朕 第291章

作者:王梓钧

流寇和滿清肯定可以狂飆突進,他們只需一路搶劫便是。

歷史上,滿清南下速度奇快,而且只打沿途大城,小城和村鎮幾乎不管,佔領區內可謂遍地起義。於是就任命漢人爲總督,專門招降起義軍和土匪,並且承認這些軍隊首領侵佔的土地。大量起義軍和土匪,就此成爲滿清幫兇,跟隨滿清大軍一路向南搶去。

滿清南下的過程,就是一羣大土匪,帶着無數小土匪,到處禍害老百姓的歷史。

茅元儀又說:“江北各軍,應當增設斥候部隊,否則遇到強敵非常危險。”

“各部軍官也有此建議,”趙瀚說道,“我已經決定了,胡定貴那2000騎兵,分出幾百人出來,每個師暫時增設100哨騎。”

大同軍當然有斥候,但在南方打仗,一般順着河流和山谷行軍,使用哨船和搜山隊就可以。

北方則不同,必須使用斥候騎兵。

若是跟滿清進行大規模作戰,各路斥候就得上千騎,否則就要變成睜眼瞎,完全被地方的斥候遮掩戰場。

朱棣歷次出兵草原更厲害,斥候一撒出去便是好幾千!

茅元儀說道:“我軍現有五個師,明年擴軍爲六個師。除了湖南和廣東兩個師,繼續維持7500人的規模,其餘四個師應該擴編爲8000人。每師所增加的500人,全部屬於騎兵,專門用於斥候和追擊。”

趙瀚說道:“濟州島的馬匹數量,約在一萬五千左右,已經抽走了兩千,再抽兩千……抽吧,反正這些矮馬也沒啥用處。”

把濟州島本土的公馬都抽走,母馬留着給馬瓦里馬配種下崽。

至於島民,讓他們多多養牛,今後移民需要大量耕牛。

同時,趙瀚也不會苛待島民,短期內抽走的馬匹太多,就多咝┘Z食和布匹進行補償。

今後濟州島的馬,只會剩下兩種。

一種是濟州馬和馬瓦里馬的混血後代,一種是純種的馬瓦里馬後代。

那個獨臂的吳化普不是想打仗嗎?

讓他在濟州島協助訓練斥候,趙瀚抽調兩千農兵過去,訓練到明年應該勉強可用了。就算還比較生疏,也得拉來編進軍隊,打仗的時候可以實戰訓練。

今後的北方師,兵額皆爲8000人,其中500人是斥候兼輕騎兵。

那些濟州島的矮馬,也屬於過度性戰馬。今後,純種馬瓦力馬編練重騎兵,混血馬瓦里馬編練輕騎兵。

至於茅元儀、徐念祖兩人,如今相當於趙瀚的作戰參帧�

他們對山川地理很熟,擁有廣闊的戰爭視角。缺點是實際指揮能力夠嗆,留在趙瀚身邊出主意就可以,絕對不可能扔出去打仗。

還有一個顧炎武,也具有全國性視野,不過他的任務主要是編書。

“都督,門外有大量士子請願!”

“不必理會!”

朝廷派來的封舟,已經抵達南京,消息自然走漏出去。

皇子和公主竟然南下,皇帝要冊封趙瀚爲吳王,還要將坤興公主下嫁?

南京城內的士子欣喜不已,隨即又感到莫名憤怒,因爲趙瀚居然不接待冊封人員!

這些士子,以陳丹衷、李一元爲首,此刻正跪在都督府外。

並且,他們還派船告之張溥、張採,希望這兩位復社領袖,能夠到南京主持大局。

張溥生病大半年,差點一命嗚呼,沒有什麼功夫上躥下跳。

張採在福建做知州,善政愛民,經過思想培訓就能做縣丞,如今已去安徽上任當官。

“趙都督,大明皇帝下嫁公主,又祕密把皇子送來南京,還冊封都督爲吳王。此傳國託孤也,都督爲何不肯接受?江山社稷至斯,陛下多次下罪己詔,都督可讓陛下禪位,就此延續大明國祚也!”

都督府門口,陳丹衷奮力呼喊。

李一元振臂高呼:“崇禎皇帝禪位,延續大明國祚!”

“崇禎皇帝禪位,延續大明國祚!”

大概兩百多個士子,跟着一起吶喊,最後他們乾脆跪地齊呼。

大明開國近三百年,無論官民都是有感情的。

特別是讀書人,許多願意爲大明殉節。如今有了最優選,那就是趙瀚娶公主,受封吳王,接受禪位做皇帝,提兵掃蕩天下。

如此,大明國祚能夠延續,趙瀚也能登基稱帝,還能剿滅韃子和流寇。

面面俱到,豈不美哉?

禪位口號喊出,別說清閒士子,就連許多官吏都心動了。

只不過迫於趙瀚威望,趙瀚治下那些官吏,暫時不敢蹦出來而已。

圍觀人羣越來越多,不斷有讀書人加入,都督府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突然,一羣官差奔來,勸說道:“諸位相公還是散了吧,若再擾亂治安、堵塞街道,就可以按律治罪了。”

陳丹衷立即嘶吼:“我等在爲天下計,怎可視爲擾亂治安?”

官差也生氣了,此事處理不好,他肯定要喫掛落,厲聲斥責道:“你們這些人好不曉事,敬酒不喫喫罰酒。現在給你們三個選擇;第一,立即散去;第二,蹲半個月大牢,伙食費自理,還要交罰款;第三,輪流清掃這條街道半年!”

李一元站起來:“君子爲國而郑螒掷为z?快來抓我!”

“怎能讓思文兄一人身陷囹圄?坐牢算我一個!”陳丹衷也站起來,昂首挺胸怒視官差。

“算我一個!”

“抓我抓我!”

陸續又有三十多人站出。

官差怒道:“當我不敢?全部帶走!”

就在官差抓人的時候,大量士子作鳥獸散,最終只剩二十六人等着被抓。

兩日之後。

趙瀚問道:“都在絕食?”

鄭森回答:“據縣衙那邊說,都在絕食,一口飯不喫,一口水不喝。”

“那就讓他們餓着吧。”趙瀚冷笑。

李邦華嘆息:“是我考慮不周,都督確實不該接受吳王封號。”

沒接受已經是這樣,若是接受冊封,不知有多少讀書人跑出來,建議趙瀚繼任大明皇帝。

縣衙大牢。

捱餓到第三天,終於有士子扛不住,虛弱喊道:“我要喫飯,我要喫飯!”

很快就有獄卒把飯菜端來。

反正拘留期間,伙食費需要自己出,這頓飯做得非常豐盛,竟然是正宗的金陵烤鴨。

一時間,大牢裏香氣四溢,其餘士子全都忍不住咽口水。

“我也要喫!”又有幾個士子妥協。

李一元的肚子咕咕直叫,說道:“那姓趙的,不會真要把咱們餓死吧?咱們可是舉人!”

陳丹衷頗爲沮喪:“他可是反俪錾恚烙嬚娓茵I死舉人。”

旁邊傳來咀嚼烤鴨的聲音,配合着香味令人垂涎。李一元吞嚥口水說:“不如先保住性命,國祚大計,徐緩圖之,等西銘先生(張溥)來了再說?”

“該當如此,”陳丹衷餓得快沒力氣說話了,實在沒有絕食的毅力,頭暈眼花大喊,“我要喫烤鴨!”

第352章 【復社首領臨陣倒戈】

張溥坐船來到南京,很快得知詳情,迅速跑去找錢謙益。

錢謙益拿起胸前的單片眼鏡,興致勃勃說:“天如,此物名叫眼鏡,自西方番國傳來。老夫請工匠打磨了十多副,只有三副合用。今日且送你一副,哪天老眼昏花了可戴着看書。”

“牧翁,”張溥拱手說,“今日晚生來見,是冊封吳王之事。”

錢謙益不僅有老花眼,似乎耳朵也聾了,指着眼鏡繼續說:“這番邦之物,雖屬小道,卻也讓讀書人大爲受益。你過來看看,小小鏡片,竟能讓字跡變大。”

張溥愈發着急道:“牧翁,眼鏡事小,社稷事大!”

錢謙益說道:“眼鏡確實小,但用處大得很。我打算聘請幾個工匠,令他們專門磨製鏡片,或可在南京開一家眼鏡鋪子。這玻璃也好找,景德鎮除了產瓷器,近年來也開始產玻璃了。不惟景德鎮,袁州那邊也產玻璃。聽說廬陵縣……”

“牧翁!”

張溥忍不住吼起來:“吳王之事!”

錢謙益笑着說:“除了眼鏡,我還買了一副千里鏡……”

“告辭!”張溥氣得想打人,忍住怒火拂袖而去。

錢謙益放下眼鏡,踱步來到院中曬太陽,又讓女傭把花生和黃酒端來。

這日子多愜意啊,爲啥要自找不痛快?

大明的翰林院,博士屬於弱雞,學士屬於大佬。

趙瀚的翰林院剛好相反,從低到高依次是:學士、碩士、博士、院士。

等《大同正音》編好,柳如是這些人都能得到學士頭銜。

至於錢謙益,直接被趙瀚授予碩士,今後還有博士、院士可以升階。院士雖然沒有品級,俸祿卻相當於二品大員,在錢謙益看來絕對是清貴職務。

雖然不能直接轉爲政務官,但真想當官的話,也是可以降低俸祿外放的。

錢謙益不打算外放,他要當翰林院院士,走到哪裏都極有面子,而且還能青史留名。

面對趙瀚這種開國君主,錢謙益不敢攬權,面子上過得去就心滿意足。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張西銘還是看不清啊。”錢謙益就着花生米下酒,手指敲打石桌,開始樂哉哉哼出小曲兒。

張溥憤然離開錢謙益家,招手叫來出租車,坐着輿轎去往陳丹衷家裏。

復社的人心散了,張溥對此毫無辦法。

有能力的復社士子,要麼被趙瀚直接招攬,要麼跑去做吏當官,要麼乾脆專心做生意。

復社三位大佬,張採在安徽當官,吳應箕更是被趙瀚超擢提拔。

只剩他張溥一人!

張採雖然是張溥的族兄,被世人並稱爲“復社二張”,但張採沒有參與創建復社,也幾乎不怎麼參加復社的活動。

純粹是復社創立之初,利用張採的名聲搞宣傳而已。

這些年,張採一直在做實幹派官員,仿效王陽明立鄉約、行保甲,又招攬流民種地,設立常平倉賑濟災民。

不過張採創立的合社,還是被視爲復社的分支,他對此一直持默認態度。

二張的理念不同,復社大量吸納富貴士子,合社卻以貧寒士子爲主。

張採甚至不分貴賤,收了一個家奴(書童)爲弟子,而且還是別人家的家奴。

這讓正統讀書人看不慣,王時敏出面阻撓。張採先助這個家奴逃走,接着又自己掏錢,爲弟子移除賤籍。

現如今,合社士子全部做吏去了,部分成員甚至已經在做官。

這是一股很大的力量,甚至趙瀚都不知道。

三百多個合社成員,全部是張採的弟子,如今清一色變成大同官吏。這些傢伙實幹能力極強,升遷自然快速,包括張採在內,知縣級別就已有三人。

而張溥的復社士子,做官吏的也多,卻早就變成一盤散沙。

“先生,牧翁怎說?”陳丹衷急忙問道。

張溥嘆息:“裝聾作啞,錢牧翁一向如此,我還能奢求他幫忙?”

李一元道:“崇禎皇帝下嫁公主,又冊封吳王,此託孤傳國之舉也。只要行禪讓之事,便能天下太平,延續大明國祚。我等若是辦成,必當青史留名,爲天下士子之時髦。怎奈趙都督冥頑不靈,如此好事竟讓拒絕,此人究竟是怎麼想的?他難道就不知道,一旦接受冊封,數省之地傳檄可定!”

“大明國祚,是肯定保不住的,”張溥說道,“王莽當年也是接受禪讓,轉眼就從漢朝改國號爲新。即便趙瀚接受禪讓,大明的國號也沒了。”

“都一樣,”陳丹衷說,“國號雖然改了,卻可立公主之子爲太子,大明皇室血脈依舊能傳下去。”

李一元驚駭道:“太子之事,乃國本之爭,切莫存此念頭,否則又是黨爭,必然搞得腥風血雨!”

陳丹衷說:“太子之事,今後再說。幾社徐致遠、徐念祖,此刻都在南京。前者是趙都督的姐夫,後者爲趙都督參予軍務,或可找他們兩個幫忙。”

“你們找了嗎?”張溥問道。

陳丹衷嘆息道:“找了,二人皆不見客。或許先生可以嘗試,畢竟幾社士子,都是先生提攜教導的。”

翌日,張溥先去找徐致遠,想讓趙貞蘭幫忙說話。

徐致遠熱情招待,飲酒之間,笑着說:“先生,弟子早已不問政事,在南京開了兩家商鋪。一家賣布料,一家賣菸草。這菸草卻是極賺錢的,必須有專營牌照,多虧內子幫忙弄來。”

張溥說道:“吳王、駙馬之事,你可曾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