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北京留給朱慈烺的印象非常不好,因爲他看到了兩百多年來,北京百姓最糟糕的年月!
“公子,小姐,請下車!”
不知馬車行進了多久,突然在某處停下,王調鼎請他們下來。
朱慈烺下車走到門口,抬頭一看門楣,刻着“都督府”三個大字。
他們被帶去一進院落,早有傭人等候。
朱慈烺甚至有自己的書房,但書籍並不是很多,擺的全是《大同集》、《大同行記》之類。
“公子,在院中可隨便走動,不要去院外玩耍。”王調鼎吩咐了一句。
院門口有侍衛,出不去的。
朱慈烺在自己房中觀察片刻,便來到院中石凳坐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也陸續過來。
“我想母后了。”朱慈炤嘀咕道。
朱慈烺也想念父母,想念從小陪他長大的太監。但他是大哥,只得安慰道:“莫要害怕,父皇、母后很快便來。”
朱媺娖(音:朱美綽)打量院中景色,又看向那些傭人,說道:“這裏的人都不認識。”
又過一陣,駙馬冉興讓來到此地,臉色可以說非常難看。
“姑公,”朱慈烺連忙過去問,“我們今後都一直住這裏嗎?這裏有沒有東宮講讀?”
冉興讓一聲嘆息:“唉,能保命就不錯了。”
冉興讓剛纔等候多時,沒有見到趙瀚,反而被帶到院子裏歇息。
他知道,自己被軟禁了。
……
得知崇禎的詔書內容,趙瀚那些心腹都很激動。
李邦華滿心歡喜說:“恭喜都督,若是接受大明皇帝冊封,成了吳王和駙馬都尉,今後登基稱帝便順理成章。天下萬民,皆奉都督爲正統!”
龐春來也笑道:“西南各省,或許都不用出兵,一封手令便可歸順。”
“若是接受吳王之位,只待李自成攻破北京,都督就可在南京稱帝。”蕭煥拱手說道。
便是陳茂生,都面帶喜色。
趙瀚看着腥耍瑔柕溃骸澳銈兌加X得,我該接受這個吳王之爵位?”
“自當如此。”田有年道。
趙瀚面無表情:“若我不接受呢?”
“爲何不接受?”腥梭@疑不定,完全搞不懂趙瀚的想法。
趙瀚問道:“孟暗先生,你可看了‘三原篇’?”
“看了。”李邦華回答。
趙瀚再問:“君位自何而來?”
李邦華說:“自民而來。”
趙瀚又問:“大明皇帝自何而授的?”
“大明皇位,是洪武皇帝真刀真槍打下……”李邦華猛然回過神來,“大明皇位源自天授。”
趙瀚掃視腥耍瑔柕溃骸按竺魇欠钐斐羞皇帝,我被大明皇帝封爲吳王,今後稱帝自也是奉天承摺<热绱耍对反似梢詮U矣,‘三原篇’徒爲笑柄!”
此言一出,泄賳∪弧�
這已非做不做吳王的問題,而是新朝的法統問題。
若要堅守大同理論,若要堅守“三原篇”,趙瀚的皇位正統性必須來源於百姓。
接受大明冊封的吳王,趙瀚的皇位就源於大明,來源於天!
“這吳王不能要!”陳茂生猛地站起。
“對,不要崇禎給的吳王!”黃順甫也開始反對。
左孝良跟着說:“就算要稱王,也是受萬民擁戴,都督自立爲王!爲何需要崇禎施捨?”
龐春來不再說話,算是默認趙瀚的這番道理。
李邦華不想跟腥藸巿蹋惶嵝颜f:“都督如果接受吳王之位,可以少死很多百姓,可以少打很多陣戰。”
趙瀚冷笑:“然後,新朝變成一下個大明?”
“不一樣的,”李邦華說道,“百姓已經分田,大族也被打壓拆分,新朝已經實質上跟大明不一樣了。”
“但我得位不正!”趙瀚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怒火。
李邦華欲言又止,最後搖頭嘆息。
在天下人看來,趙瀚接受皇帝冊封,以吳王和駙馬的身份登基,正統性簡直頂天了。自立爲王,僭越稱帝才屬得位不正!
可按照趙瀚的想法,情況卻剛好相反。
趙瀚沉聲說道:“諸君須牢記,《大同集》不是擺設,不是爭奪天下的工具,不是奪取天下就要扔掉。特別是‘三原篇’,乃立國之基石。我若稱帝,法統來源於民,而非來源於天,更不是來源於大明!”
蕭煥嘀咕道:“天道即人道,天道即民心,承天即應民。受命於天,受命於民,其實是一樣的。都督的《家國天下論》,也講過這般道理。”
“道理說得通,法理卻說不通!”
趙瀚斬釘截鐵道:“你們都準備一下,我要自立爲王,而非接受崇禎冊封!”
田有年問:“那……皇子與公主如何處置?”
趙瀚說道:“他們若是安分守己,就不必苛待,但也不須厚待。讓他們去學校讀書,費用由我來提供。等他們成年之後,就自力更生,我不會養他們一輩子。”
“今後會不會,有人借皇子公主之名址矗俊碧镉心険鷳n道。
趙瀚冷笑:“我還怕人址磫幔繙缱灞闶牵 �
趙瀚心意已決,腥瞬辉俣嘣挘⑷蕚渥粤懲醯膬x式。
這個儀式也不好搞,既然受命於民,那還需不需要祭祀天地神靈?
爲此,李邦華留下來,問道:“都督,今後還有沒有天道?”
趙瀚回答說:“當然有。我只是受命於民,又不是徹底摒棄儒家。歷代聖君,歷代先賢,也是要尊重和祭祀的,他們對於百姓有大功德。就拿洪武皇帝來說,匡扶天下,解民倒懸,明初百姓誰不受其恩澤?再說先秦諸子,各派學說皆福澤後世。而今之儒家,早已融匯百家思想,諸子皆爲聖人也。”
“那封王大典,也須祭祀天地吧?”李邦華問道。
趙瀚點頭道:“應該祭祀。並非祭祀天地施恩於我,而是祭祀天地生養萬民。敬天法祖,爲我華夏根本,這個不能捨棄。敬天法祖,以民爲本,這兩者也沒有任何衝突。”
“在下明白了。”李邦華鞠躬退出。
隨即,吳化普被帶進來。
“拜見趙都督!”吳化普單膝跪地。
趙瀚笑道:“起來吧。王調鼎沒讓你不用下跪?”
吳化普說:“在下獨臂,不能作揖。又不敢違抗都督禁跪之令,因此單膝下跪以示尊敬。”
“你想從軍?”趙瀚問道。
吳化普說道:“都督若嫌我斷臂不能打仗,今後攻略遼東,我來做軍中嚮導也可。南方雖好,氣候宜人,卻不如遼東親切,我還是想回到遼東過日子。”
趙瀚仔細思索道:“你去濟州島養馬吧。養馬之餘,多多練習騎術,今後攻略遼東肯定帶上你。”
“多謝總鎮大恩!”吳化普感激涕零。
“你還年輕,可在濟州島娶妻生子,這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趙瀚嘆息道。
……
傍晚。
朱慈烺帶着弟弟妹妹,跟隨傭人前去喫飯。
他們來到另一進院落,飯廳裏已經坐着幾人。那個男子,應該便是趙都督,聽說以前是個反佟�
“見過趙都督。”朱慈烺謹記姑公(冉興讓)的教誨,態度非常恭敬。
其他皇子和公主,也跟着朱慈烺一起行禮。
趙瀚笑着說:“不必拘禮,快過來喫飯。”
幾個孩子忐忑坐下,費如蘭看着心疼,主動給他們夾菜。這個舉動,讓孩子們不那麼緊張,情緒放鬆了許多。
問清他們的名字和排行,趙瀚忍不住看向朱慈炤和朱媺娖。
朱慈炤就是朱三太子,康熙在位61年,朱三太子造反70次,似乎砍了腦袋又能長出來。
朱媺娖則是《碧血劍》裏的阿九,《鹿鼎記》裏的獨臂神尼,今年還是個10歲的小姑娘。
趙瀚親自給朱媺娖盛了一碗湯,問朱慈烺:“可曾讀書?”
“讀過。”朱慈烺回答。
“讀了哪些書?”趙瀚問答。
朱慈烺回答說:“先生已講完《大學》、《論語》,正在學習《孟子》。自去年起,先生也講《通鑑》、《性理》。”
趙瀚說道:“等過幾日,你們便去學堂讀書吧。媺娖也去。”
“學堂是什麼?”朱媺娖好奇問。
趙瀚笑道:“學堂就是讀書的地方,那裏有許多跟你們一般大的孩童。”
朱媺娖問道:“都是太監和宮女嗎?”
趙瀚搖頭:“學堂裏沒有太監、宮女,都是你們這樣的學童。”
朱慈烺心裏有些迷惑,這跟姑公說得不一樣啊。
第351章 【禪位?】
卸喙賳T開始忙活,籌備自立爲王之事,正常的軍政工作也不能耽擱。
江淮地區已經佔下來,前後只打了三仗。
一場打孫可望,一場打羅汝才,一場打白蓮教。其餘府縣,皆望風而降,剩下的時間則忙於剿匪,亂七八糟的土匪倏芴唷�
江淮、江南之地,被趙瀚進行豎切,重新制定行政區劃。
即,取消江南省,劃爲安徽和江蘇。
安徽,安慶和徽州的合稱,省府被趙瀚定在廬州。
江蘇,江寧和蘇州的合稱,省府被趙瀚定在揚州。
重新劃定省份是必須的,有政治、經濟、軍事等多方面考量。
兩省的名字,純粹趙瀚任性,直接選取自己熟悉的。
省府卻經過反覆商討,綜合地理位置和咻敆l件來決定。比如安徽,如果把省府設在安慶,那對皖北地區就極不友好,左思右想還是廬州更合適。
這種設定,必然帶來深遠影響。
巢縣肯定變得更加繁榮,皖南的錢糧賦稅,經長江呷コ埠僮叻仕至廬州,巢縣屬於必經之地。
除了設置這兩個省份之外,應天府改名金陵府,算是一個直轄市,南京徹底與江蘇省切割。
江蘇省左右布政使,分別是:劉安豐,陳文魁。
安徽省左右布政使,分別是:張秉文,方勝昌。
軍隊佔領的河南土地,暫歸安徽管轄;軍隊佔領的山東土地,暫歸江蘇管轄。
……
“費將軍、張將軍,可以繼續進兵,反正已經打過淮河了,”徐念祖指着地圖說:“由於需要安置流民、遷徙移民,我軍糧食有些捉襟見肘,因此可以一路坐船北上,儘量減少民夫的糧食消耗。大吆友鼐�,已經被左良玉佔據,暫時不要跟他起衝突。”
茅元儀也指着地圖說:“費將軍可走沂水,沿河佔領沂州、費縣、沂水。張將軍可走沭水,沿河佔領郯城、莒州。再派一支偏師,戰兵有五百即可,拿下安衛東和日照!”
徐念祖又說:“至於江蘇地區的剿匪,分田之後,編練農兵,讓縣官帶着農兵去剿匪。”
“可以,就這麼辦!”趙瀚拍板決定。
山東這幾個縣,就算打下來,也屬於計劃之外的收穫。
趙瀚暫時沒能力去分田,也沒能力去賑災,因爲官吏和糧草都不夠。但趙瀚派兵佔了城池,總比匪寇和官府佔着強,雖然無法賑濟百姓,但也不會禍害百姓。
至於更遠的區域,非常抱歉,真沒餘力去攻佔,戰線實在拉得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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