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漢代的儒家,就吸納了諸子百家。
既然趙瀚要革新儒學,當然可以吸納醫家,今後還要吸納科學家進去。
孫思邈、華佗、葛洪、祖沖之、張衡、沈括、墨翟……把這些人的牌位,往孔廟那麼一擺,想必到時候非常精彩。
趙瀚問道:“你可有法子規範醫士?”
李漁搖頭:“並無。”
李漁這種出身醫戶的士子,伯父還是冠帶醫生,早就深知醫學之弊端。不止李漁,明代好多醫生,都寫書開噴庸醫氾濫。
李漁把醫生分爲三種:良醫、中醫、庸醫。
他說良醫寥寥無幾,中醫、庸醫遍佈天下,庸醫純粹是害人,中醫不害人也不救人。
最扯淡的是,大明太醫院,最高醫學機構,也沒有多少良醫。因爲太醫可以保舉,嘉靖時曾經清查太醫院,四十二個太醫被除名,一百六十二個太醫直接開除醫籍。
被開除醫籍的162個太醫,居然不會把脈用藥,給權貴們看病完全瞎整。
這種情況,並非中國傳統醫學不行,而是朱熹批註《論語》那句,導致醫學被視爲小道。醫戶子弟都想着考科舉,根本沒多少正經學醫,濫竽充數到處招搖撞騙。
趙瀚仔細思考之後,決定增設醫學院。
如今只在江西有一所紫陽醫學院,應該在南京、廣州、杭州、長沙各開一所。延請各地名醫,在醫學院坐越虒W,學成之後便可頒發行醫執照,算是給這些醫學生一個官方認證。
至於沒有行醫執照的,官府也不會問罪,因爲執行起來太困難。
一步步來吧,趙瀚只給政策導向。
只要政策向好的方面引導,今後的良醫就會越來越多。
至少不能像大明那樣,太醫院都充斥一堆庸醫。想想就覺得可怕,真有達官貴人敢找他們看病?
他對中國傳統醫學的態度,既不推崇,也不嫌棄,希望能夠繼續發展得更全面和完善。
趙瀚對李漁說道:“你是醫戶出身,這個任務便交給你了。去尋訪各省名醫,新設四大醫學院。每座醫學院的院長,給予官身,品級等同於知府。副院長,品級等同於知縣。令他們好生教學,多多培養良醫,此造福蒼生之大業也。”
“遵命!”李漁頗爲興奮。
既然今年不再打大仗,就能趁機做許多內政工作。
李漁帶着一批手下,前往南京興建醫學院。浮樑知縣,則派人進獻千里鏡。
千里鏡,終於可以自產了!
明代的玻璃製造中心,是山東顏神鎮。至於江西景德鎮,也能造玻璃,但屬於燒製瓷器的副產品。
這兩個鎮,玻璃科技樹都點歪了,整出來的玻璃五顏六色。越漂亮越值錢,甚至燒製到完全不透明,打磨之後就如玉石一般,俗稱“藥玉”,分類爲珠寶。
前兩年,趙瀚扔了一副千里鏡過去,讓景德鎮工匠研製透明玻璃。
如今終於取得成果。
趙瀚登上城樓,用自制千里鏡眺望江面,有些遺憾道:“鏡片還是不夠透亮,要繼續去除雜質。”
前來進獻千里鏡的,是浮樑縣工科吏員萬邦順,他拱手說:“在下定然竭盡全力,每年都能讓玻璃更透亮一些。”
“你親手研製的?”趙瀚好奇道。
萬邦順說:“總鎮下達命令,知縣不敢怠慢,在下專門負責研製千里鏡。這兩年,每天喫住在窯中,晚上做夢都是燒玻璃。”
趙瀚嘆息:“辛苦你們了,此當記一大功。不要急躁,慢慢做事,別把身體拖垮了,這種千里鏡已經勉強可用。”
萬邦順又說:“總鎮所言水泥,亦有所進展,可用於民房砌牆。但修築城池水利,還是顯得不夠牢固,尚需繼續研製更好的水泥。”
“能用於修築民房,便是一大進步。”趙瀚讚許道。
燒製水泥,沒有捷徑可尋,必須不斷提升爐溫。
一旦能把爐溫再次提高,就不止是用於水泥,還能用於冶煉鋼鐵、燒製瓷器、燒製玻璃。
江西到處都有石灰礦,趙瀚立即下令,在各處石灰窯,增設水泥窯。燒磚,燒石灰,今後的官方建築,優先採用水泥磚石建築,同時也鼓勵民間使用水泥。
……
三個小傢伙,躺在樹蔭下的搖籃裏。
銃兒已經三歲了,蹲在旁邊,小心翼翼的撥動搖籃,生怕把弟弟妹妹吵醒。這小子回頭問道:“爹爹,他們可以喫雞蛋嗎?我每天都喫雞蛋,娘說喫了雞蛋就能長很高很高。”
趙瀚笑道:“弟弟妹妹現在只能喫奶,長大了才能喫雞蛋。”
“哦。”銃兒繼續趴那裏。
趙瀚問道:“娘說你會被詩了?”
銃兒立即站起來,昂頭挺胸,搖頭晃腦:“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還會別的嗎?”趙瀚笑問。
銃兒想了想:“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趙瀚拍手讚許:“背得好,真聰明。”
今日的天氣好,無風且不熱,費如蘭和盤七妹都出來透氣。
兩女逗弄着孩子,趙瀚靠在躺椅上笑道:“今年的秋糧,各地官員報來,江西和湖南都收成不錯。”
盤七妹問道:“廣東呢?”
“廣東田賦全免。”趙瀚回答說。
田賦全免,意味着全省大災,盤七妹有些擔心家裏人。
趙瀚安慰說:“你家裏,我讓知縣送了些糧食過去。”
“那可好。”盤七妹笑道。
費如蘭盯着那對雙胞胎,眼神裏帶着羨慕,笑着說:“長得真像。他們一男一女,長大了會變成怎樣?還會不會這般像啊?”
趙瀚說道:“過兩年便知。”
費如蘭又問:“銃兒幾歲讀書爲好?不是在家裏讀,是請先生教導。”
“六歲吧,不請先生,就在城裏讀小學,”趙瀚說出自己的想法,“等中學畢業,再請先生專職教導。趁着年歲還小,多交些朋友,多跟民間接觸。”
“總鎮!”
院門口站着個侍衛,看來又有緊急軍情。
趙瀚接過來一看,差點當場笑出聲。
兩份請求歸附的信函,而且都是福建那邊送來的。
一份來自反偾窳柘觯缸觽z起兵之後,已經佔據整個汀州府。
一份來自福建巡撫蕭奕輔,願意把整個福建獻給趙瀚。
蕭奕輔的第一個官職,便時長汀知縣,附郭汀州府城。此君爲官清廉,母親死於縣衙,竟然無錢治喪,還是當地士紳出錢幫他料理。
這人的性格極爲豪爽,綽號“及時雨”,就算弄點常例銀子,也都隨手送人救急。
因此他做福建巡撫之後,福建士紳、豪強、百姓都非常信服。這兩年,福建遍地起義,蕭奕輔已經先後平定陳虎、陳佳、關日奎、陳倍贊、吳救貧等起義軍。
如今打不動了,福建缺錢缺糧。
偈浊窳柘鼍磁逖矒岬臓懭耍膊活姼掁容o打仗,於是兩人暗通書信,想要一起歸附趙瀚。
促使蕭奕輔下定決心的,還是崇禎。
蕭奕輔是廣東東莞人,家鄉被趙瀚佔據。朝中君臣,害怕蕭奕輔從伲妒侵匦屡蓙硪粋�巡撫。
這巡撫年初就出發,戰戰兢兢南下,又被戰亂給擋住,直至上個月纔到福建上任。
蕭奕輔平定那麼多福建起義,立功無數,只被調任爲大理寺卿。
憂懼憤怒之下,蕭奕輔把新任巡撫軟禁,跟偈浊窳柘錾塘孔乓黄鹜犊口w瀚。
趙瀚還能說什麼?
只能感嘆啊。
這幾天還在秋收,秋糧尚未入庫,正準備往福建發兵呢。結果他還沒動手,福建的官員和反倬鸵黄鸾盗恕�
第324章 【日暮西山】
崇禎十二年,十月。
趙瀚下令兵分兩路,一路坐船接收福州,一路南下接收汀州。有負隅頑抗者,悉數剿滅,投降或逃跑的官員,數量幾乎各佔一半。
這些年,福建爆發十多次起義,又兼屢次遭遇旱災,無論士紳官民都不想打仗了。
四個字:人心思定。
江西剛剛收穫的秋糧,吡瞬簧偃ジ=ㄙc災。湖南的糧食,則大量呷ソ阋粠С鍪邸Zw瀚治下的幾省地盤,這次終於能夠休養生息。
北方卻更加混亂。
勳陽、襄陽的官兵,已經斷餉半年之久,平時喫喝全靠洗劫百姓。
巡撫王鰲永請求撥發軍餉,總計白銀十多萬兩。如果朝廷沒錢,請求發放鹽引,招商支賣鹽引來抵扣軍資。
崇禎答應了。
其餘各路官軍,也用鹽引抵扣,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兌現。
一時間,鹽引超發,迅速貶值。
徽商、秦商和晉商損失慘重,爲了平息商賈怨怒,兩淮巡鹽御史加強鹽場管理。
如此做法,商人倒是高興了,卻把鹽梟和竈戶逼反。
特別是燒鹽的竈戶,如果不造反,只剩下死路一條,因爲他們全靠賣私鹽活命。
鹽梟鄭國鳳聚衅鸨瑑苫锤^戶羣相呼應,殺死各鹽場的場監,旬月間擁兵三萬餘,佔領如皋、海門、泰興、通州(南通)四縣。
鹽商們炸了。
徽州鹽商和山陝鹽商,以前互相打出狗腦子,這次聯合起來出錢募兵,協助地方官去鎮壓鹽梟起義。
徽商更是不斷寫信,請求趙天王出兵,趕緊把兩淮地區拿下。
趙瀚置若罔聞,一直按兵不動,等明年夏收之後再說。
兩淮打得熱鬧,湖北被張獻忠佔了四府之地。
“曹操”羅汝才,本來跟着張獻忠混,前段時間兩人鬧翻。起因是張獻忠徇私,把地盤都給乾兒子和部將,羅汝才忙活半天只有兩縣之地。
羅汝才率軍西奔大別山,拿下商城、固始、光州、光山、息縣、羅山等縣。
這個舉動,把河南官兵嚇壞了,他們正在圍剿李自成,羅汝才突然在背後瘋狂發育。
……
新鄭。
“咳咳咳!”
楊嗣昌連聲咳嗽,咳得直不起腰桿,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這個大明最有權勢的文官,此刻已經鬚髮皆白。相比去年的精力充沛,彷彿已經老去二十歲,臉上不知何時佈滿了皺紋。
洛陽城高池深,李自成打不下來,隨着宣大邊軍南下,闖王再次被攆着跑。
什麼屯田,什麼建制,這些政策都沒法搞,他只能繼續當流寇。
李自成艱難,楊嗣昌同樣艱難,各路軍隊都在鬧餉。
“報!”
“虎大威、猛如虎、左良玉,聯手襲破贍I,斬敵五千餘,闖俣萃沉辏 �
楊嗣昌激動得站起來,臉色帶着病態紅暈,連連說:“好,好,打得好,令各路軍將報功上來。”
“咳咳咳咳咳!”
楊嗣昌再次咳嗽,咳了一手鮮血,他偷偷擦掉血跡,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翌日,各方戰功報上,楊嗣昌擬定報捷文書,立即派人發往北京那邊。
朝廷已經沒錢賞功,楊嗣昌只能請爵,請求把虎大威、猛如虎、左良玉全部封爲伯爵,其餘將領也都封妻廕子。
如果不這麼幹,他沒法指揮軍隊,朝廷欠餉太嚴重了。
“督師,有太監來了!”
報捷文書剛送出去,突然有太監來新鄭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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