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266章

作者:王梓钧

金國瑞坐在馬背上轉身,朝着那二十多個騎兵做手勢。

那些騎兵齊刷刷挽弓搭箭,十餘步的距離,朝着李衡重拋射。

“殺!”

金國瑞害怕射不死,率先策馬衝去:“投降免死!”

李衡重和身邊親衛,被箭雨射得措手不及,好些人都稀裏糊塗中箭了,還有戰馬受傷之後亂跑。看到金國瑞帶兵殺來,親兵們下意識躲避,竟然沒有人去阻攔。

一刀砍出,李衡重落馬。

金國瑞振臂高呼:“李衡重已死,隨我投靠光海君,隨我投靠趙天王!”

第322章 【添丁】

趙瀚返回江西,剛至吉安,屁股還沒坐熱,便收到揚州發來的軍報。

大明調遣薊鎮官兵,迅速剿滅起義漕兵。又調宣大官兵南下,命令薊鎮兵西進,試圖把李自成圍死在河南。

就在此時,韃子出兵,圍困逯荨�

而且這次不同以往,黃臺吉改變了戰法。竟然下令在逯莩峭馔吞铮坪醪淮蛩阕吡耍氚彦州官兵給活活餓死。

薊鎮兵被迅速調回,李自成逃過一劫,繼續跟大明官兵流竄周旋。

“逯輿]了,或者,大明沒了。”趙瀚把軍報遞過去。

龐春來看完,一聲嘆息。

李邦華看着軍報說:“韃奴這種打法,跟我們攻克堅城的戰法如出一轍。我們是圍城的同時,在城外分田組建農會,把大明的堅城變成孤城。而韃奴這次,則是圍城之後屯田,城中官兵根本不敢出來。”

“一旦圍困超過半年,逯輰⑹烤陀锌赡芡督怠!饼嫶簛碚f。

李邦華補充道:“大明朝廷,很可能拿出所有兵力,去救援被圍困的逯荨H羰敲鬈姂饠。竺鞅貙⒕J盡喪,北方流寇肯定要趁機做大。”

趙瀚感慨說:“看來韃子去年搶了許多糧草,否則沒有本錢長期圍困逯荨!�

從天啓年間開始,逯荨庍h就是最前線,關鍖幏谰�一直阻擋清軍,韃子只能繞遠路越過長城入寇。

韃子不是沒想過長期圍城,而是糧食不足以支撐這種戰法。

去年搶得太爽了,韃子糧草充足,因此使用這種沒有解法的死招。大明朝廷,要麼坐視逯菔剀娡督担N調集大軍進行會戰。

一旦會戰失敗,遼東防線就要崩潰!

北直隸地區,多半遍地都是滿清的探子。

大明財政提前崩潰,滿清也提前長圍逯荨F渲性颍瑹o非欺負大明糧草不足,即便打會戰也只能速決。急於進兵的明軍,肯定錯漏百出,黃臺吉能找到各種下手的機會。

李邦華說道:“大明朝廷,不得不救逯荨H绻慌杀仍瑢庍h、山海關必將人人自危,說不定前線將領直接就降了。救則必敗,韃奴能一路打到山海關。張獻忠、李自成趁機壯大,大明再無精兵可用矣。咱們須得快快打去江北。”

費純說道:“秋收之後,不能打大仗。江南、浙江遍地饑荒,今年賑災用盡了糧食,至少要拿半年來修養生息。咱們手握洞庭湖糧倉,又有江西的產糧,明天夏收之後,糧食肯定多到隨你們怎麼打仗!”

“怎又沒糧食了?”李邦華有些鬱悶。

費純無奈說道:“官兵可以搶糧,流寇可以搶糧,韃子也在搶糧。咱們非但不能搶,還得拿出糧食賑災,一來二去能剩下多少?”

“對了,”趙瀚想起個問題,“海商可有從安南呒Z回來販賣?”

費純回答道:“吡嗽S多,但只夠廣東消耗。廣東今年又遭旱災了,而且是全省大災。先生(龐春來)下令免徵田賦,廣東今年一粒米都不會入庫。安南呋氐募Z食,全用來填廣東的窟窿,否則廣州數縣的糧價會高得餓死人。”

“唉,多災多難啊。”趙瀚嘆息。

明末這見鬼的天氣,不是這裏遭災,就是那裏遭災,趙瀚跟崇禎一樣頭疼。

討論一陣,趙瀚決策道:“那今年秋收之後,就不打什麼大仗,只把福建拿下便可。順便整頓吏治,多多培養官吏,擴張太快也出現各種毛病。”

“攻取福建,派幾千人就夠了。”李邦華說。

福建夾在浙江、江西、廣東之間,周邊全是趙瀚的地盤。

福建省內,還有邱凌霄父子起義,已經佔據汀州府的八縣一所。

內憂外困之下,福建官員趨於躺平狀態。他們連邱凌霄的起義軍都打不過,哪裏還敢對抗趙瀚?

下半年的計劃就此確定:鞏固地盤,休養生息,整頓吏治,拿下福建。

散會之後,趙瀚回到後宅。

費如蘭和盤七妹,都快要生產了,坐在樹蔭下乘涼,偶爾站起來走幾步。

“小弟!”

趙貞蘭猛地站起,欣喜看着趙瀚。

小弟已經長大了,但依稀還能認出,那眉眼輪廓有父親的影子。

趙瀚是昨晚回來的,派人請大姐今天來家裏做客。

他完全忘了大姐的長相,畢竟穿越之後,一眼都沒見過,只剩些身體殘存記憶。趙瀚握着趙貞蘭的手說,感慨道:“姐姐,你受苦了。”

“沒受苦,姐姐好着呢。”趙貞蘭強撐着想笑,但又忍不住落淚。

費如蘭讓惜月扶自己起來,帶着盤七妹去裏屋,給姐弟倆單獨相處的空間。

“姐姐坐吧。”趙瀚攙她坐下。

趙貞蘭癡癡望着趙瀚,說道:“越看越像父親,父親也是這般高,就是沒有小弟長得壯。小弟怎沒留鬍鬚?若是留着鬍鬚,跟父親就更像了。”

趙瀚笑道:“蓄鬚太麻煩,每天還要修理,鬍子一刮就完事。姐姐過得還好嗎?”

“我一直都好,夫君也待我很好。”趙貞蘭說道。

趙瀚猶豫片刻,忍不住說:“姐姐還年輕,可以選擇和離,自己挑個更順心的丈夫。”

趙貞蘭搖頭:“現在這個就很好,便是以前做妾,也未苛待過我。而今更是關懷備至,就算重新選一個,恐怕也難找到更好的。”

“姐姐自己舒心便好。”趙瀚也不多勸。

至於徐致遠,多半會跟正妻和離,正妻再改嫁給他人。

再嫁人選,趙瀚都已經物色好了。

太平知府鄭喻,全家被充軍流放,妻子被打入教坊司,投降過來沒有家庭,或許可以迎娶徐致遠的正妻。

鄭喻此人頗有才幹,而且善待百姓,今後肯定前途無量,這樁姻緣還算不錯。

趙瀚又問:“姐姐還缺些什麼?”

趙貞蘭笑得很開心:“什麼都不缺。能尋見小弟和小妹,你們都有出息了,以前做夢也想不到。老天爺眷顧我,這般好日子已經足夠了。”

趙貞蘭是真的開心,她開心便好,趙瀚過於干涉反而不美,悄悄把事情辦妥便是了。

“姐姐平時都在家嗎?可以出去多交朋友。”趙瀚說道。

趙貞蘭笑着說:“去了的,小妹常帶我出去耍。吉安有個踏雪社,是左近才德女子所辦學社,我們經常以文會友、泛舟遊江。”

“最近辦的?我還未聽說過。”趙瀚說道。

趙貞蘭說:“上個月創建的,如今已有二十多個會員。只要是女子,不拘年齡出身,做一首詩便可加入。”

“那倒是有趣。”趙瀚笑道。

江西的社會風氣,又向前進步了,女子公開組建文社,而且還不管出身如何,這放在以前肯定被口水淹死。

兄妹倆正聊着,服侍盤七妹的女傭,突然驚慌跑出:“總鎮,夫人要生了,羊水都破了!”

“快快請穩婆!”趙貞蘭連忙站起。

女傭說:“在呢,在呢,上個月就請穩婆住進宅裏候着!”

趙瀚說道:“那還等什麼?快去叫過來。”

一時間搞得雞飛狗跳,趙貞蘭也進去幫忙,趙瀚只能站在外面焦急等待。

折騰到傍晚,還沒有生下來,趙貞芳都回來了。

趙貞芳比趙瀚還着急,守在門口來回走動,口中念着玉皇大帝和如來佛祖。

“來人啦,夫人也要生了!”

惜月衝出來大喊。

趙瀚望着盤七妹的屋子,又往往費如蘭的屋子,猛地大喝:“穩婆不夠用,快去城裏請穩婆!”

幾個親兵飛快奔出,不到半個小時,便把一個穩婆拖來。

趙瀚站在院中,聽着此起彼伏的叫喊聲,根本就坐不住,急得在樹下走來走去。

折騰到二更天,惜月跑出來報喜:“夫人生了,母女平安。”

費如蘭已經成功生產,更先破羊水的盤七妹,依舊在屋裏叫喊,而且聲音明顯變得虛弱。

趙瀚去到書房看時間,又去到費如蘭房裏。

費如蘭還很有精神,衝着趙瀚微笑:“是個女兒。”

“女兒好,女兒好,你不要多想。”趙瀚握着她的手安慰。

費如蘭聽到隔壁的叫喊聲,擔憂道:“七妹還沒生嗎?”

“快了。”趙瀚說。

又煎熬半個時辰,隔壁終於傳出歡笑聲,隨即穩婆大喊:“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趙瀚連忙跑去,不多時,房裏再次歡呼慶祝。

穩婆吩咐處理首尾,開門對趙瀚說:“恭喜總鎮,夫人誕下龍鳳胎,姐姐在前,弟弟在後。”

“有賞,重重有賞!”

趙瀚走進房中,盤七妹已經虛弱無力,渾身都被汗水打溼,臉色慘白的衝着趙瀚微笑。

翌日,趙瀚悄悄傳出命令。

江西境內的死囚,都押來臨江府絞死,屍體全部送往皁閣山。

道士劉開化接到密令,連忙跑來吉安覲見:“總鎮,皁閣山道門聖地,怎能弄來許多屍體解剖?”

“不解剖屍體,如何知道人的身體構造?”趙瀚反問。

劉開化還是不理解,說道:“可是……”

“不用可是,”趙瀚直接打斷,“在紫陽醫學院建解剖室,搞懂血液如何咿D全身,搞懂五臟六腑如何作用。《黃帝內經》那一套,可以暫時拋開,這是爲了治病救人,你不要想得太多。”

劉開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聽命行事。

趙瀚本打算讓醫士自行發展,可盤七妹這次生孩子,真真把他給嚇到了。

前後折騰十多個小時,沒有一屍三命算邭夂茫F代醫學必須提前開始探索。

第323章 【官匪一起降】

道士劉開化走了,趙瀚笑問李漁:“你似有什麼話要說?”

李漁拱手道:“總鎮,欲興醫道,當尊醫士。”

“我還不尊敬醫生嗎?”趙瀚問道。

李漁猛地跪下:“請總鎮登極之後,頒令刪除朱子《論語章句》:‘小道,如農圃醫卜之屬。’”

《論語》的原文大意爲:小道也有可取之處,但整天鑽研這些東西,會妨礙從事更遠大的事業,因此君子不爲。

朱熹在做註釋的時候,莫名其妙整一句:小道就是農圃醫卜之流。

這句話,是要用來考科舉的!

從此以後,明清兩朝,醫生都被視爲賤役。

趙瀚點頭說:“必要刪除,農、醫怎能是小道?農事,天下一等一之大事;醫事,亦爲一等一之大事。”

李漁又建議:“請總鎮頒佈法令,醫士不得稱山人,山人不得招搖行醫。”

這是明代中後期的特殊現象,醫生、相士、詩人、畫客、寒士紛紛自稱山人。他們不事生產,混跡於城野之間,附庸風雅,交際豪貴,爲正統士大夫所不齒。

這些山人,啥都懂一些,但大多數都醫術很爛,往往敗壞了醫生的名聲。

趙瀚剛開始不明白,聽李漁解釋之後,立即同意:“此令立即就頒佈,不能讓山人招搖撞騙行醫。”

李漁提出第三個建議:“總鎮,請將古代醫聖,配祀孔廟列聖!”

隆慶皇帝幹過這事兒,被羣臣噴得滿臉口水,認爲醫聖入孔廟是對儒家的褻瀆。

趙瀚不由笑起來:“好,便讓醫聖入孔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