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42章

作者:王梓钧

民心,並非士紳之心,而是庶民黔首之心。

如何獲得民心呢?

就要觀察大明朝廷的過失,將這些過錯都改過來。分田畝與小民,任命賢才爲官,鎮壓劣紳豪強,懲治貪官污吏,這些都是在改正朝廷的過錯。

只要將這套政策推行天下,就能獲得萬民之心,就能獲得天命眷顧。

就能,傳國易姓,登基爲帝!

所傳之國,非大明國,而是華夏神州。

趙瀚笑問:“你怎不敢把文章傳出去,只偷偷的來找我?”

王調鼎說道:“大明無道,總鎮有德可居之。總鎮創立之國,若至哪天無道,豈不也是有德者居之?”

“子孫無德,自當毀滅。”趙瀚不爲兒孫擔憂,因爲擔憂也沒用。

哪有萬世不滅的王朝?

“如此,”王調鼎拱手道,“此文便獻與總鎮。”

順便一提,王調鼎引用的那段孟子言論,明代科舉是不會拿來考試的。

因爲被朱元璋刪掉了!

民貴君輕的思想,也被朱元璋刪掉了。

趙瀚說道:“別叫什麼《傳國易姓說》,文章改叫《天命論》吧。你再回去潤色一番,儘量寫得花團宕兀@玩意兒畢竟是寫給讀書人看的。”

《天命論》,不僅要給治下士子看,還要讓徐穎在南昌傳播。

還可以把《家國天下論》、《大同分田論》、《天命論》,合起來印成一本小冊子。所有從趙瀚地盤經過的商船,全部強制購買一本,看不看隨他們,但是必須掏錢購買。

今後趙瀚若是做了皇帝,這些書也會定爲皇室教材,每個皇子都必須倒背如流。

王調鼎拿着書稿退下,回到家裏繼續潤色完善。

那一堆義軍使者被請進來,各自報上家門,頓讓趙瀚頭大如鬥。

僅掃地王的麾下,就有一丈冰、鎮山虎、九頭鳥、飛上天等等偈住叩赝踔皇菐ь^大哥,其他偈子泻軓姷淖灾餍裕喈旍兑粋�反俾撁恕�

而且,掃地王那邊已經開始內訌,因爲分贓不均和地盤問題,上個月出現好幾次軍事摩擦。

爲了解決內部矛盾,掃地王決定越界打湖廣,打下更多地盤分給這些兕^子。

掃地王派遣使者過來,其目的非常簡單。

這貨無法在江西擴張,發展空間被趙瀚堵住了。於是想跟趙瀚約定,互相之間不要攻擊,趙瀚安心往北、東、南擴張,掃地王則去西邊攻打湖廣。

對此,趙瀚欣然同意,當場手書一封,讓幾個使者帶回去。

“你又是哪家的使者?”趙瀚問道。

這人回答說:“我家大王叫賽呂布,地盤就在泰和縣,跟趙天王的地盤緊挨着。我家大王說,願尊趙天王爲主,請趙天王封一個泰和知縣。”

另一個使者插話道:“我家大王也願尊趙天王爲主,請封永寧知縣。”

永寧縣,就是幾百年後的井岡山市。

趙瀚頓時呵斥道:“你們殺掉劣紳豪強,這我並不反對。可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還幹了什麼腌臢事。回去跟你們的大王說,不準打着我的旗號做惡,否則我秋收之後便去征討!滾!”

兩個使者,嚇得立即跑路,生怕趙天王把他們宰了。

“你又是哪家的?”趙瀚指着另一個使者。

那使者穿着儒衫,拱手道:“在下方勝弘,家兄方勝昌,暫據龍泉、萬安二縣。”

趙瀚驚訝道:“你們把萬安也佔了?”

方勝弘笑道:“半個月前的事,攻陷萬安縣城之後,家兄便立即派我北上。家兄並無稱王稱霸之心,也儘量約束部校瑳]有造下太多殺孽。”

“你此行是何目的?”趙瀚直接問。

方勝弘說道:“歸附趙總鎮而已,家兄與我,都曾在白鷺洲書院求學,也聆聽過孟暗先生(李邦華)教誨。孟暗先生既然投奔總鎮,那總鎮肯定有過人之處。請總鎮儘快佔領泰和縣,好與我們的萬安、龍泉連成一片。”

趙瀚問道:“你們可知我的田政?”

“以前略有所聞,”方勝弘笑着說,“這幾日,我都在廬陵鄉下走訪,對總鎮之田政大爲歎服。”

趙瀚笑道:“你們起事造反,就不想榮華富貴?在我手下,可是隻能保留二十畝地。”

方勝弘說道:“我兄弟二人,早就已是破落戶,每人能分二十畝地都算撿來的。至於榮華富貴,誰人不想?可廣東、福建二省之官兵,頂多明年就能進入江西。到時候,我兄弟二人首當其衝,只有投靠趙先生方可倖免。”

突然,又有使者插話:“趙天王,咱們贛南義軍撐不住了。那兩廣總督厲害得很,福建巡撫也厲害,他們還有很多火銃,還有能在山裏跑的火炮。”

趙瀚抬手說:“抱歉,今年之內,我不可能再出兵。前陣子跟官兵大戰一場,我麾下士卒雖然傷亡不大,但糧草卻耗費奇多,須等糧草儲備充實之後,才能南下救援你們。”

這位贛南來的使者,不知如何是好,只垂頭喪氣坐在那裏。

趙瀚又對方勝弘說:“方兄弟,實不相瞞,我新擴五縣之地,正在處理內政。你們願意歸附,我是非常高興的,但今年之內我都不會再動兵。”

方勝弘笑着說:“那我們就自己打上來,把泰和縣也佔了,一起獻給趙總鎮。泰和縣那羣倏埽瑹龤屄訜o惡不作,簡直比貪官污吏更可恨百倍!”

若方勝弘真能做到,趙瀚就白撿三縣之地,而且地盤能連成一片,直接跟贛州府接壤。

“如此,靜候佳音。”趙瀚抱拳道。

最後還剩一個使者,趙瀚問道:“你們是密密教的?”

那使者說:“我是密密教南豐分壇的,密密教願舉教歸附趙天王。”

“有什麼要求?”趙瀚問道。

那使者說:“事成之後,請趙天王封我們張教主爲天師,封江、周兩位護法爲護國大法師。”

“滾!”

趙瀚沒好氣道:“老子不與妖道爲伍。”

就在他們說話之時,密密教總壇已經沒了,教主張普薇率殘部逃進大山。

五十多歲的廣信知府張應誥,上任之後沒有立即募兵剿佟6钦D吏治,打擊貪官污吏,裁除廣信府的貢紙政策,獲得造紙行業的一致推崇。

包括鉛山費氏在內,諸多大族皆擁戴張應誥。

接着,張應誥又廢除苛捐雜稅,減輕農民負擔,就此收服小民之心。

在士紳和百姓支持下,張應誥募兵4000餘,僅操練兩月就奪回上瀘鎮,如今又奪回鉛山縣城。

鉛山縣的反伲痛讼А�

而且,張應誥正在聯絡巡撫李懋芳,說下次打仗他可以來幫忙,到時候帶五千精兵弄死廬陵趙伲�

唉,江西的反俜淦穑艹家膊粩嗝俺觥�

第168章 【集體婚禮】

總兵府。

陳茂生遞上一張帖子,趙瀚還以爲是公文,拿來一看卻是結婚請柬。

這倒讓趙瀚挺意外的,笑問道:“新娘是誰?”

“總鎮也認識,她叫楊春娥。”陳茂生回答道。

趙瀚有些驚訝:“就是宣教會那位楊同志?”

“是的。”陳茂生點頭道。

楊春娥,即是那件強姦案的受害者,趙瀚真沒想到陳茂生會跟她結婚。

陳茂生解釋說:“總鎮知道我的過往,在我看來,貞潔須論心。一個人,不分男女,只要真心從良了,那就是真正的良。大同會里一些人,甚至宣教團裏一些人,他們雖然口頭不說,心裏卻是鄙夷春娥的。我認爲這樣不對,我希望跟春娥成親之後,能夠徹底改變他們的想法。”

趙瀚欲言又止,他突然不知該說什麼。

陳茂生繼續說道:“不止我一個,宣教團裏許多同志,都願意與曾經做過妓女的女同志成婚。我們就是要做給世人看,讓世人知曉何爲良賤之分。”

“我不如你們。”趙瀚嘆息道。

大同會的那些主張,是趙瀚提出來的,他雖然心裏認同,但也是一種做事的手段和工具。

特別是這一年多以來,趙瀚忙於軍政事務,有些脫離真正底層了,他已經變得不那麼純粹。

反而是陳茂生這些人,這些賤籍出身的大同會成員,還一直恪守大同會的入會誓言。他們是戲子,是家奴,是苦力,是龜公,是妓女,是軍戶,他們真的在努力踐行人格平等。

對此,趙瀚心中羞愧,感覺自己像個背叛者。

趙瀚突然問:“小紅和小翠呢?”

陳茂生表情古怪道:“她們……並無成家之念。”

趙瀚也不曉得該咋解決,立即轉開話題說:“我沒有任何歧視的意思,只是你們想過沒有,一些女同志可能無法生育了。”

許多妓女,會服用避孕藥和墮胎藥,因此留下不能生育的後遺症。

陳茂生點頭道:“想過了,若是無法生育,就從濟養院領養孩子。”

這羣人,纔是真正的革命者啊。

可惜趙瀚無法領導真正的革命,他能做的只是廢除良賤制度,打擊各種不平等現象,儘量讓天下人都日子過得好些。這個國家太過龐大,文化傳統也根深蒂固,全盤推翻必然引起更大的混亂。

趙瀚嘆息道:“我親自給你們主婚吧。”

半月之後,集體婚禮。

這是個新鮮事物,引來許多人的好奇,同時私底下議論紛紛,認爲他們是敗壞德行。

那麼多宣教團的大官,娶從良的妓女爲妻,不是敗壞德行是什麼?非但敗壞德行,而且還給祖宗丟臉!

甚至謠言紛起,說宣教團內部,平時便有不齒之事,否則招那麼多從良妓女作甚?

其實這次結婚的不多,一共也就九對新人。

有一個新郎比較特殊,名叫蕭元魁,不但是大族子弟,而且還有秀才功名。他以前娶過妻,卻因難產而死,此後便不近女色,別說續絃,就連小妾都不納,只說自己要一心科舉。

蕭元魁先是在趙瀚軍中做文吏,又調去廬陵縣衙做文吏,然後前往安福縣做鎮長,並跟宣教團一起搞分田工作。

有一位女宣教員,不但長得像他亡妻,而且還會吟詩唱曲。

兩人在工作之餘,互相探討詩詞曲藝。便是女宣教員被調走,他們也一直保持通信,從剛開始的曲藝爲主,漸漸轉變爲聊些生活瑣事。

這天,九個新郎官,穿着漂亮的狀元袍(婚禮仿製款),騎着馬兒去客棧迎接新娘。

趙瀚手裏的馬兒,已經增加到十一匹,前段時間打仗繳獲的。

如今,非常大方的讓新郎官們騎去迎親。

迎親隊伍當中,負責吹打的,全是軍中的號令兵。一路吹着嗩吶,敲着銅鑼,喜氣洋洋好不熱鬧。

沿途到處都有百姓圍觀,有些看得直樂呵,有些卻指指點點。

突然,十多個人衝出,男女老少皆有,攔住迎親隊伍大喊:“魁兒,你不能這樣啊,列祖列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陳茂生轉身看着蕭元魁,蕭元魁不太會騎馬,乾脆騎馬而走,直接朝旁邊的小巷跑。

他知道說不清楚,因爲早就嘗試過無數次。

這貨一路奔跑到客棧,那裏集體住着九個新娘子。他不顧旁人的眼色,衝到樓上敲門,喊道:“憐憐,快跟我走!”

一個新娘走出來,掀起蓋頭說:“怎麼了?”

蕭元魁笑道:“我等不及了,這就揹你下樓。”

新娘瞬間明白出了什麼事情,感動流淚道:“好,你揹我走。”

其他新娘紛紛出門,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可惜蕭元魁體力不怎麼好,他一路奔跑到客棧,又把新娘背到留下,已經累得雙腿發軟。兩人只能手拉着手,又從小巷裏奔跑,一直跑去舉辦婚禮的總兵府。

趙瀚也聽說了此事,笑着調侃道:“如此急切,你們早就想拜堂了吧。”

蕭元魁也笑起來:“知我者,總鎮也。”

等了好半天,真正的迎親隊伍終於回來,新娘踩着用麻袋鋪成的地毯進入總兵府大門。有代代相傳之意,也有新娘進門之前,不能踩着地面的意思。

交拜禮在總兵府花園舉行,中間桌案供着大同會的會章,兩邊坐着新郎們的長輩。

有長輩者,拜高堂時拜長輩。

無長輩者,拜高堂時拜會章。

只不過嘛,有些長輩都不大樂意,因爲新娘的出身,要麼是妓女,要麼是丫鬟。

雖然這些長輩也是苦出身,但兒子如今進了宣教團,在他們看來也算當官了,怎能娶那下賤女子爲妻?

趙瀚則是滿臉笑容,不但客船主婚人,而且還幹了司儀的活,扯開嗓子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