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43章

作者:王梓钧

“拜天地!”

“叩首!”

小紅站在喜滋滋觀禮,小翠卻有些幽怨,目光一直鎖定在趙瀚身上。

她們都有些曬黑了,長期在外面跑的緣故。

“再拜高堂!”

“叩首。”

只有三對新人跪拜長輩,其餘全都朝着會章叩首。

總兵府外,已經鬧騰起來,蕭元魁的家人哭天搶地,彷彿是被人刨了祖墳。

有士紳搖頭嘆息:“唉,世風日下,道德何在?”

也有士子笑道:“蕭兄真個灑脫人,此當寫成傳奇,本人今日回家便動筆。”

還有百姓對蕭家人說:“宣教團的女官都是大好人,蕭秀才能娶一個回家,算是積了八輩子福氣,你們還在這裏哭什麼?”

蕭元魁的父親也是秀才出身,此時哭得更厲害:“家門不幸,家門不幸。我死之後,如何有臉見列祖列宗啊!”

“你們這些狗東西,早就該去死,”一個路人看不下去,對着腥舜蠛埃拔壹乙郧案F得很,只能賣兒賣女。我兒子給人做家奴,我女兒不曉得賣到哪處。趙先生來了,兒子也回家了,我兒子現在是趙先生的親兵。家奴就賤了?妓女就賤了?回頭我就給兒子說,讓他娶個宣教團的女官爺!”

立即有人嘲笑:“劉三,宣教團的女官爺,是你兒子想娶就能娶的?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哈哈哈哈!”

許多路人開始粜Α�

劉三有些窘迫,脹紅了脖子說:“宣教團的女官爺尊貴,我那兒子也不差。我兒子是趙先生的親兵,前陣子跟官府打仗,我兒子立功了,現在可是什長!什長你們曉得不?管得了整整十個人!”

又有人喊道:“什長也是兵,配不上宣教團的女官爺!”

劉三怒吼道:“我兒子以後能做將軍!”

“快快回家睡覺,做白日夢來得快些。”另有好事者調侃。

“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粜Γ耆咽捈胰说目蘼曆谏w。

在某些人看來,女宣教官都出身卑賤,娶進門是件丟臉的事情。可在許多底層百姓看來,能娶女宣教官是漲面子的大好事,他們對女宣教官非常敬重。

趙瀚的治下,方方面面都在改變,包括傳統的意識觀念。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須慢慢來,逐漸的潛移默化。

這個夏天喜事很多,集體婚禮之後不久,費如鶴也結婚成家了。

而遠在海上,鄭芝龍與劉香大戰,劉香團伙徹底覆滅。

在贛南地區,兩廣總督、福建巡撫聯手,大破閩粵贛三省義軍聯盟。陣斬兩千餘人,俘虜四千餘人,順勢奪回會昌縣城,南贛義軍只剩瑞金一縣之地。

戰局變化,比趙瀚想象中更快,閩粵聯軍可能秋收之後就會北上。

接到南方戰報,趙瀚立即讓兵器所,優先給水師打造裝備。同時,把那一千弓箭手,也調去船上進行訓練。

不過就在此時,廣東突然爆發起義。

純粹是兩廣總督爲了練兵,增加了太多苛捐雜稅。而且,總督把官兵帶去贛南打仗,廣東省內兵力空虛,連續有六縣農民起事,其中四縣的縣城被攻破。

這種情況,很快蔓延到廣西,少數民族兄弟也炸開了。

那些少數民族兄弟,很多都在土司、土官的統治之下。土官就是改土歸流之後,任命以前的土司當佐官,而且可以變相世襲,他們對本族百姓盤剝得最狠。

兩廣烽煙四起,總督沈猶龍只得回去滅火,讓福建巡撫繼續攻打瑞金。

第169章 【商賈逐大利】

陳茂生作爲總兵府宣教司主官,娶一個從良的妓女爲妻,這女子半年前還被人強暴過。

並且,趙瀚親自主婚!

這個消息迅速傳播開來,不但在八縣之地造成轟動,甚至還傳到了更遠的州縣。

雖然非議者甚多,但正面效果也很顯著,人們的觀念正在逐漸改變。

當月,就有三十多個妓女,申請加入宣教團……

趙瀚對於勾欄妓院的政策,跟對待妾室身份非常類似。

民不舉,官不究;民若舉,官必究!

原則上,禁止妓院存在,而且還要收稅。

但不主動去查抄,若有妓女自願離開,妓院不得橫加阻攔,否則就直接將這個妓院取締。前前後後加起來,已經關閉了七家妓院,都涉嫌非法禁錮婦女自由,對外宣佈的罪名是“逼良爲娼”。

糧商李鳳來,此刻就在妓院裏消遣。

他這次來吉安,生意不是很好做,因爲趙瀚打仗擴軍,糧食消耗頗大,剩下的糧食還得儲備起來。

也就一些被分田的大戶,依舊過着奢靡日子,銀子不夠只得賣糧食。還有一些小民,賣糧食給本村的錢糧鋪,錢糧鋪再賣給外地糧商,李鳳來陸陸續續收糧上千石。

農村錢糧鋪,並未徹底取締,只是禁止放高利貸。

因爲地主開的錢糧鋪,在農村非常重要,農民必須依靠這種店鋪,將糧食換成銅錢或銀子。

費純手下的糧行,無法遍佈每個村鎮,大概兩到三個鎮設一糧行。

如果地主的錢糧鋪太坑人,農民就會選擇走遠路,把糧食賣給官方糧行換錢。

聽着小曲,喝完花酒,李鳳來被名妓潘賽賽扶上牀。

他感覺後腦勺硌着什麼東西,伸手往枕下一掏,卻是本《大同集》,頓時笑道:“潘姑娘也看這種書?”

潘賽賽解釋說:“做完這個月,我便去考宣教官,自要提前讀些文章。”

“老鴇願意放你走?”李鳳來驚訝道。

“她怎敢不放?”潘賽賽譏諷道,“若不是她苦苦哀求,我月初便已走了。我也不跟李老爺說假話,能夠真正從良,誰還甘心作踐自己?”

李鳳來起身靠坐在牀頭,說道:“趙總鎮佔了吉安府那麼久,潘姑娘爲何現在纔想着從良?”

潘賽賽答道:“自古妓女從良,都沒什麼好下場,無非最後被薄情郎拋棄。之前我是害怕,對宣教團有誤解,以爲是從軍做那種事情。現在不一樣,陳老爺何等尊貴,執掌總兵府宣教司,卻不嫌棄我等出身,娶一從良妓女爲妻,還是趙先生親自主婚。既有奔頭,爲何不去?”

潘賽賽開始幻想今後的日子,笑着說:“我也不好高蜻h,只須跟着宣教團認真做事,找個品行端正,又能識得幾個字的嫁了變成。若真對我好,不識字也可以。”

見這名妓身在青樓,心已經飛到宣教團,李鳳來嘆息:“唉,這吉安府的青樓,今後怕是越來越少了。”

潘賽賽冷笑道:“藏污納垢之地,一家都沒有才最好。”

潘賽賽既然決心從良,就懶得再故意討好客人,心裏想什麼就說什麼。

或許有妓院禁錮婦女之事,但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名妓身上。現在又有官府撐腰,潘賽賽想走就走,甚至連贖身錢都不用支付。

李鳳來隨手翻開那本《大同集》,他的商船剛靠岸,就被強迫買了一本。

當時懶得翻看,現在卻有了興趣,漸漸讀得心驚肉跳。

《大同集》一共只有五篇文章:《大同會章節選》,《大同分田論》,《天命論》,《格位論》,《良賤論》。

《格位論》作者署名趙濯塵,其實早就傳播到南昌,甚至傳播到其他省份,蔡懋德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良賤論》卻是陳茂生寫的,通篇大白話,用於底層傳播。再請王調鼎進行潤色,寫得文采飛揚,拿給讀過書的人看。

李鳳來出身南昌大族,不過他屬於庶出子,否則哪會辛苦奔波,直接躺在家裏享福即可。

把這些文章看完,李鳳來覺得自家肯定完蛋,數萬畝良田今後絕對保不住。

先是驚懼,繼而欣喜。

李鳳來已經跟趙瀚搭上關係,分田就分田唄,反正他是庶出子,累死累活好些年,賺來的錢財都歸家族,自己只攢下三千多兩銀子。

而且,這三千多兩銀子,還不敢完全暴露,因爲一大半屬於中飽私囊。

他現在恨不得趙瀚早日打下南昌,強行讓李氏分家析產,自己怎麼也能分到幾千兩。然後憑藉跟趙瀚的關係,靠着做生意賺錢,到時候賺來的銀子都是自己的!

豪門大戶就是鐵板一塊嗎?

非也。

好多庶出子,甚至是嫡子,都巴不得趕快分家,寧願不要田產也贊成分家!

李鳳來興奮得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就跑去拜見趙瀚。他屬於總兵府的長期合作商,特許直接給趙瀚遞拜帖,很快就獲得召見。

趙瀚一番寒暄,抱歉道:“今年用糧之處很多,沒有多餘糧食賣給李員外。”

李鳳來笑道:“無妨,總鎮明年肯定糧食充足。我找人打聽過了,總鎮今年在八縣之地,大力推廣番薯等作物,明年願意賣糧的農民必然更多。”

趙瀚治下八縣,擁有大量貧瘠山地,在某些窮縣,甚至山地佔到80%以上。

這種土地,種傳統糧食收成很低,就算種玉米也不盡如人意,但種植紅薯絕對能讓農民喫飽。

趙瀚提醒道:“李員外明年來收糧,可別壓價太狠,穀賤傷農。”

“在下謹記。”李鳳來立即懂得意思,就是壓價可以,明年糧價肯定下降,但千萬不能搞得太過分。

趙瀚也想過在各鎮建糧站,規定農民只能往糧站賣餘糧。但從長遠考慮,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允許農民自由交易。因爲糧食官營之後,可以鑽空子的地方太多,今後肯定成爲基層貪污的重災區。

許多政策,初衷是好的,推廣開來就要變味。

比如說門攤稅,趙瀚只能按照門店、攤位的面積,再綜合門攤所處地段,定額收取稅費。

若按營業額來收取,信不信幾十年之後,有關係的門店全說自己在賠本,全說自己沒有幾個營業額?

又聊一陣,李鳳來突然跪下:“總鎮,南昌李鳳來,願誓死投效!”

趙瀚被搞得一頭霧水,連忙攙扶道:“李員外爲何如此?”

李鳳來解釋說:“在下觀總鎮之仁德,必在數年之內,奪取江西全省。若總鎮哪天攻佔南昌,在下願配合分田分家。今後有甚消息,在下也會立即派人報信。”

李鳳來想做皇商,而且搭上趙瀚之後,迫不及待想脫離家族。

脫離家族,只是第一步。

等今後發達了,族人肯定來找他,到時候他就是家族話事人。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一個庶出子,老老實實給家族打工即可。

但是趙瀚的崛起,讓李鳳來看到機會,他願意賭上一把。

整個江西,吉安府數一數二。

若論進士人數,南昌府第一,吉安府第二。

若論人口數量,吉安府第一,南昌府第二。

完整的吉安府,足足有九個縣。

雖然趙瀚只佔了三個縣,卻都是吉安府最菁華的縣。別看安福縣不起眼,若論明代進士總數,比吉水縣還多(吉水縣密度更大),大敗官兵之後,有無數貧寒士子跑出來求官。

而被反偎僚暗奶┖涂h,進士人數同樣比吉水縣更多。

近段時間,泰和縣逃來大量士紳、貧寒士子,他們也願意投靠趙瀚。反正土地已經被搶走,趙瀚又像是能成事的,那就拼着賭一把前程。

這麼說吧,趙瀚手底下的讀書人,如果把童生也算上,已經多到爆炸狀態。

好多士子,連做文吏都沒機會,紛紛跑去白鷺洲書院聽課,想學習了大同理論再去止佟�

擁有如此多的資源,又拿下課稅重鎮臨江府,李鳳來絕得趙瀚成事是肯定的。

至少,佔領整個江西沒問題,閩粵客兵來征討也沒用。

李鳳來害怕趙瀚不信任自己,主動說道:“總鎮,在下有三子。長子十四歲,次子十一歲,幼子僅七歲。長子和次子,皆願送來白鷺洲書院求學。”

這是人質。

趙瀚哈哈大笑:“得君之助,何愁天下不平?”

李鳳來是做糧食生意的,從江西、湖廣購糧,然後再賣去江南諸府。

在湖廣、江西和江南多地,李家都有商號,塞兩個夥計進去肯定沒問題,這情報網絡不就建立起來了嗎?

跟李鳳來商議半天,趙瀚開始挑選情報人員,要那種最忠心會做事的。

這些人,都扔給徐穎管理。

半月之後,李鳳來帶着買來的糧食,帶着二十多個情報人員,率領船隊前往南昌府。

他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長子和次子,派遣心腹送至白鷺洲書院。

至於那些情報人員,則揹着李鳳來,悄悄跑去跟徐穎接觸。

對李鳳來這個傢伙,暫時還不能完全信任,徐穎的真實身份也不便暴露。

卻說徐穎,這段時間混得風生水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