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40章

作者:王梓钧

趙瀚掃了一眼:“就這幾個當官的?”

何天衢回答說:“同知、推官、知縣等官員,昨天下午已經遁逃。”

“你怎麼不跑?”趙瀚問道。

何天衢硬着頭皮說:“在下仰慕趙天王威名,願意獻城贖罪。”

這當然是鬼扯,何天衢投降的原因,是他乃本城主官。就算逃跑又如何,朝廷問罪起來,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且,張獻忠肆虐廬州府,何天衢的族人多半沒了,這貨也不害怕牽連家族。

不過嘛,何天衢有些想當然,以爲獻城可以獲得重用。但這段時間,官兵到處搶劫徵糧,其他大官都跑了,正好把何天衢拿去公審,讓那些遭殃的百姓發泄怒火。

“抓起來!”趙瀚冷笑。

何天衢有些懵逼,劇本不對啊。他驚呼道:“趙天王,我有獻城之功,爲何如此對待降官?”

“官兵全軍潰敗,我需要你來獻城?關起來,擇日公審!”趙瀚說完便帶兵進城。

臨江府城不能捨棄,這個地方太重要了。

雖然樟樹鎮緊挨着臨江府城,但樟樹鎮沒有城牆可以防禦,只有佔據此城才能卡住贛江水道。

唉,還是擴張太快啊,趙瀚目前的地盤如下:

吉安府:廬陵縣,吉水縣,安福縣。(此府暫缺:泰和縣(反伲镭S縣,龍泉縣(反伲f安縣,永新縣(掃地王),永寧縣(反伲#�

臨江府:清江縣,新淦縣,峽江縣,新喻縣。

另有分宜縣,屬袁州府轄地。(除了分宜縣,袁州府的其餘地盤,皆被掃地王佔據。)

也即是說,趙瀚從三縣之地,一下子擴張爲八個縣。

有得宣教團和基層官員忙活了!

蕭煥肯定也得忙活,地盤突然翻倍,廉政工作估計夠嗆。

不過,財政突然寬裕了,李懋芳搜刮那麼多錢糧,全部給趙瀚做嫁衣,順便還繳獲幾門火炮。

卻說南昌府那邊,已經慌作一團。

便是江西三司官員,都集體出動,撒銀子重新招募士兵守城。

因爲江西的省城南昌,距離趙瀚的臨江府城,直線距離不到二百里,中間只隔着一個豐城縣。

別打我,別打我,別打我……這就是江西三司官員的想法,生怕趙瀚趁着大勝出擊,順勢把南昌府給團團包圍。

趙瀚才懶得過去,八縣之地他都消化不良。

就連黃幺奪取的豐城縣,趙瀚都主動讓出來,作爲他跟官府的緩衝地帶。

李懋芳、李若璉、王思任,三人在南昌面面相覷。

“怎麼辦?”李若璉問道。

王思任嘆息道:“我的水師還剩一半,一年之內,必可重振旗鼓。”

李懋芳卻無法言語,這場仗敗得太徹底了。

或許,王思任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因爲他只是江州兵備僉事。

或許,李若璉可以降職回京,因爲他是逡滦l出身的武官。

但李懋芳作爲江西巡撫,革職丟官都是輕的,極有可能下獄查辦!

文官確實地位崇高,可一旦丟城失地,主要責任也會算在文官頭上,崇禎朝已經栽了好幾個督撫。

接下來兩個月,李若璉和王思任,積極募兵防守南昌城。

而李懋芳對兵事毫無興趣,他在南昌也屯有銀子。派出心腹坐船直奔京城,撒銀子賄賂朝廷要員,好歹得保住自己一條狗命。

對了,可以甩鍋給王思任。

決戰之際,王思任的水師大敗,這才引起官兵主力崩潰!

對對對,這鍋得王思任來背。

第165章 【喜上加喜】

趙瀚進駐臨江府的第三天,李正帶着個老吏過來:“總鎮,抓到一個想火燒縣衙戶房的!”

“總鎮饒命,總鎮饒命!”

老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胯下甚至傳出尿騷味。

趙瀚一臉嫌棄道:“就你這膽子,還敢火燒縣衙?是想燒掉什麼?”

李正憤怒道:“總鎮,剛打兩板子,此人便招供了,他想燒掉清江縣的田賦冊子。”

趙瀚瞬間就明白過來:“你是哪家的?飛灑了多少?”

老吏不敢回答,只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趙瀚冷笑道:“查出是誰家的,公審之後,族老全殺了。孩童送去濟養院,男丁發配去挖鐵礦,年輕婦人配給未婚士卒爲妻!”

老吏突然癱倒,嚇得直接暈過去。

大地主逃脫賦稅的手段,投獻詭寄還不是最噁心的,飛灑才真真讓人深惡痛絕!

所謂飛灑,就是地契還捏在地主手裏,依舊由地主招募佃戶耕種。但是,官府的賦稅冊子,卻寫着其他農民的姓名。許多小地主和自耕農,甚至有可能是佃戶,莫名其妙就多出無數土地,莫名其妙就要交無數田賦,而且還不知道是誰在害的自己。

近代那位蔣校長,便被大地主飛灑過,他上門把人打一頓,反而被抓起來賠錢。因爲這件事,他下定決心去日本留學,想要出人頭地不受欺負。

眼前這個老吏,就是想燒掉官方文件,免得自己的家族在分田時被追查。

順便一提,肅清飛灑現象,也是小地主和自耕農,願意效忠趙瀚的原因之一。

特別是小地主階層,他們可能在分田之後,手裏持有的田產變少了。但需要繳納的田賦,也在迅速下降,因爲以前稀裏糊塗不知道被誰飛灑坑害。

官吏、宣教團和農會骨幹,正在陸陸續續趕來,臨江府城暫時由趙瀚軍管。

處理了這個老吏,趙瀚繼續親自巡城,他每天都要出去巡視幾條街。

今天轉悠的是城西,走着走着,趙瀚就皺起眉頭:“怎這裏也恁多廟觀?立即清查全城,到底有多少廟觀!”

半日之後,趙瀚得到詳情,城內共有廟觀十一座。

這簡直離譜,臨江府城雖然城高池深,但面積並不是很大,城內竟有十一座廟觀,而且城外也還有一些!

只能說,臨江府的商業太過繁榮,無數商賈喫飽了撐的,又或者壞事做絕想找安慰,撒錢養活了無數僧道。這種城內的廟觀,許多是沒有廟田的,全靠信徒的香火過日子。

再繼續清查城外,城內城外加起來,寺廟、道觀總共十八座!

趙瀚仔細瞭解這些廟觀的信息,立即下令:“沒有度牒的僧道,全部勒令還俗。城內城外,只得保留一寺一觀。寺廟保留廣寒寺,道觀保留城隍廟,把有度牒的和尚道士,都集中在這兩座廟觀修行。其餘廟觀,也別拆了,拆毀神佛塑像即可,騰出房子作爲大雜院,分給城市的遊民居住!”

一道令下,頓時雞飛狗跳。

足足上千個非法和尚、道士,被揪出來勒令還俗,而有度牒的合法出家人,竟然只有區區三十多個。

這些廟觀裏的財貨,也全部被趙瀚抄走,加起來有八千多兩銀子!

“總鎮,外面有位法師求見。”

“直接抓起來,徹查他的罪狀。就算他自己沒犯法,若手下僧蟹帕烁呃J之類,也直接抓去鐵礦山裏挖礦!”

府衙之外,德高望重的素真法師,本來想儀仗自己的名聲,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趙瀚禮敬神佛,不要幹這種謗佛毀神的齷齪事。

然後……

“放開我,放開我,成何體統!”素真法師驚慌失措,被一羣大頭兵拖去牢房。

又過數日,審訊結果放在趙瀚面前。

素真法師果然德行兼備,不但佛法高深,而且還捐錢修橋鋪路,在整個臨江府都極有名望。

但是,他做住持的元妙觀,主要收入是放高利貸和收取田租,其次纔是信徒捐贈的香火錢。這座寺廟,在城郊竟有數千畝田產,也不知如何積攢下來的!

“不用送去挖礦了,讓他在佛祖面前思過,”趙瀚說道,“既然是大德高僧,一定佛法高深,十天半個月不喫飯也沒問題。若他不喫飯能活過十天,就讓他做廣寒寺的住持。”

這位素真法師還不死心,嚷着要見趙瀚一面,反覆申請終於得償所願。

趙瀚一邊辦公,一邊冷笑:“你還有甚要說的?”

素真法師整理被士卒弄歪的衣襟,突然合十行禮,寶相莊嚴道:“阿彌陀佛,貧僧昨日入定,得到菩薩託言,趙天王乃降龍羅漢轉世……”

“滾!”

趙瀚勃然大怒:“此僧妖言惑校矂e餓肚子了,直接拖出去斬首示校 �

“天王,天王……”

素真法師的腦子有些懵逼,被拖出去的路上大喊:“天王真是羅漢轉世,小僧可以作證的,天王聽小僧說完……”

城中信佛信道者多,但面對趙瀚的暴行,卻無人敢站出來幫忙說話。

將這和尚砍頭之後,官員們終於也來了。

三縣變成八縣,行政系統也得做出調整。

左孝良升任吉安知府,轄管廬陵、吉水、峽江、安福四縣。

歐陽蒸升任臨江知府,轄管清江、新淦、新喻、分宜四縣。

這個行政區劃,跟大明有點不一樣,純粹是因爲趙瀚的地盤不齊,今後可根據實際情況再做調整。

鉛山來的劉子仁,升任峽江知縣,費元鑑升任新淦知縣。兩人都是趙瀚的舊友,雖然一路升遷很快,但也是從文吏坐上來的。而且他們治下的兩縣,都是那種窮縣,也不算升得太離譜。

當初攻打吉水縣城,最先投靠的兩個士子,大罵趙瀚的楊鍾做了新喻知縣,主動獻田的郭舜虞做了轉呤埂�

郭舜虞不但主動獻田,還獻了兩艘商船。

如今地盤大了,許多物資需要調撸从葸@個轉呤褂退S厚,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

楊鍾、郭舜虞的快速升遷,讓士紳們頗爲眼紅,這可不是什麼鎮長,而是他們眼中真正的官員。當初都是一起從俚模胰粽J真做事也能升,哎呀真是好後悔啊!

“拜見總鎮!”

歐陽蒸帶着一泄賳T拜見,他旁邊還有清江知縣袁允龍,就是那個把侄女嫁給費如鶴的舉人。

這次回去,費如鶴也要成親了。

趙瀚問道:“吉安三縣如何?”

歐陽蒸回答說:“其餘二縣我不清楚,但在吉水縣,總鎮與官兵對峙期間,一些士紳蠢蠢欲動,還在暗中串聯密帧R坏┛傛倯饠。@些人很可能立即叛變!不過,官兵大敗的消息傳回,這些士紳又紛紛效忠,把家裏的讀書人全送出來,希望能在新佔之地中┎钍隆!�

“哈哈,他們倒是會看風向。”趙瀚氣得發笑。

歐陽蒸又說:“龐先生的意思是,如今佔有八縣之地,又增設了兩個府衙和轉呔郑枰罅课睦籼畛溥M來。那些士紳家的讀書人,可以作爲文吏之選,幹得好再慢慢升,幹得不好立即撤職。”

“這樣也可,”趙瀚說道,“臨江府非常重要,我會在此留兩千正兵駐守,水師也會留下一些。臨江府的賦稅,一部分充作軍費,不必轉叩娇偙蛔鑫囊平唤颖憧伞!�

手續流程還是得齊全的,不能讓地方財政養兵。但錢糧不需要邅磉去,相關文件走一遍即可。

聊了一陣,趙瀚又對袁允龍說:“袁知縣,久慕君之賢明,今日總算親眼一見。”

“在下只做了分內之事,全靠總鎮栽培。”袁允龍對此很清楚,他雖然認認真真做事,但政績和資歷都不如許多老人。能迅速提拔爲清江知縣,靠的就是舉人名頭,趙瀚在把他樹立爲榜樣模範。

趙瀚笑着說:“只做分內之事,做好分內之事,這可不容易得很。宋代包拯,流放千古,他便只做分內之事。包拯當地方主官,那就老老實實做父母官。包拯當轉吖賳T,那就老老實實轉咤X糧賦稅。包拯做監察官員,便鐵面無私,不怕得罪權貴。包拯最爲難得的,就是能做好分內之事,絕對不插手其他事務!”

袁允龍連忙說:“在下謹記教誨。”

宋代那位包青天,真的就只做分內之事,把自己該做的事情辦好便可。絕對不可能身爲知縣,上疏建言皇帝搞改革,因爲那不是他該管的。

因此,包拯雖然得罪權貴無數,但那是他做監察官時乾的事,那是他的職責所在,誰也挑不出什麼錯來。而在做監察官之前,包拯一個權貴都不得罪。

趙瀚說出這番話,也是在告誡袁允龍,不要做自己分外之事。因爲袁允龍的侄女,即將嫁給費如鶴!

當天晚上,歐陽蒸送來一封信:“總鎮,這是夫人送來的,讓我親手轉交。”

趙瀚拆信一看,頓時喜笑顏開。

費如蘭懷孕了,趙瀚剛剛出徵不久,大夫就已經確認喜脈。害怕影響趙瀚打仗,費如蘭一直瞞着不說,就連龐春來、李邦華等人都不知道。

我要當爸爸了?

趙瀚感覺好神奇,他穿越之前都沒結婚,兩輩子加起來,還是第一次要做爸爸。

第166章 【天命】

“總鎮,南昌來密信!”

接到喜訊,趙瀚安排一番事務,正慾火速班師返回吉安,突然收到徐穎傳來的密信。

對照密碼翻譯之後,只有十一個字:我軍大勝,饒州民反,陷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