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39章

作者:王梓钧

“臨陣脫逃者,斬!”

李若璉親領執法隊,站在後面砍殺潰逃的士卒。

接連砍死十多人,這些潰兵哇哇大叫,又轉身朝着反傩n去。

兩側的黃順和李正,接到軍令立即衝鋒,李懋芳連忙分出四哨接戰。這等於是說,黃順和李正二人,他們各領五百人側擊,都要面對四倍於己的官兵。

趙瀚仔細觀察敵情,對張鐵牛說:“官兵的王字旗那一哨,衝出幾步就亂了,你殺穿了直取敵方中軍。”

“奴兒軍,隨我殺!”

張鐵牛帶着數百奴兒軍,提着兩把斧頭就衝出去。

趙瀚和費如鶴,帶着剩下的士卒,各自結陣衝進正面戰場,援助江大山和江良二人。他們加起來只有兩人,幾乎是被官兵半包圍,結成圓陣抵擋六千多官兵。

已經沒有預備隊了,趙瀚本人都親自投入戰鬥。

別看打得熱鬧,其實戰況並不激烈。

狼筅兵在前,舉着帶椏的毛竹,毛竹枝椏上還綁着鐵枝。就那麼用狼筅一陣亂捅,便讓三米開外的敵人難以接近,少數能衝進來的,還有藤牌手舉盾擋住,後面的長槍手趁機戳出。

就跟面對烏龜一樣,找不到該往何處下嘴。

六千多官兵,圍殺兩千反佟=粦鸢肟嚏姡促只死了三個,官兵卻被捅死數十人。

主要原因,還是那些烏合之械墓俦鎸求谖房s不前,根本不敢捨命往裏衝。大部分的官兵,就像在戰場夢遊,完全不知自己該幹啥。

費映珙等一千弓手,退到後面一直射箭,直往官兵的人堆裏吊射,射得官兵後方不斷有人潰逃。

李懋芳揮舞令旗,派出一支預備隊,想要繞過去攻擊弓手。卻見張鐵牛、劉柱兩人,帶着趙瀚的親兵奴兒軍,一路將“王”字旗殺穿,姓王的把總嚇得轉身就逃。

張鐵牛的左臂被砍傷,右腿被長槍擦傷,這貨卻奮勇直衝,一斧子將那把總劈倒。

這個把總,是李若璉招來的千戶,從來沒有打過仗,麾下全是放下鋤頭的孱弱軍戶。他們連列陣都歪歪倒倒,哪裏經得起張鐵牛死命衝擊?

倒是張鐵牛很詭異,無論大戰小戰,必然多處受傷,哪次不受傷反而讓人意外。

再看旁邊的劉柱,同樣衝在最前面,身上連衣服都沒破。

“殺!”

眼見張鐵牛衝向中軍,李懋芳把派去殺弓手的預備隊,緊急調來填補戰場缺口。另外再補上一哨,想要將張鐵牛給圍死。

雙方完全攪在一起,弓手根本無法射擊。

“隨我殺!”

費映珙拋下弓箭,拔出自己的佩劍,帶着百人隊開始近戰。

以趙瀚爲中心的近兩千士卒,已被六千多官兵完全包圍。

但中間有一圈明顯的界限,那就是長達三米多的狼筅區域,絕大多數官兵都被擋在狼筅之外不敢衝。

這在戰場形成三個同心圓,裏面的圓圈,是趙瀚、費如鶴率領的兩千義軍。中間一個圓環,由狼筅和長槍構成。最外面的圓環,是六千多處於夢遊狀態的官兵。

六千多官兵圍殺至現在,義軍的傷亡竟然還是個位數。

費映珙帶着百人隊衝來,這些弓手在棄弓之後,都是用匕首來作戰。可裏應外合一衝擊,直接讓上千官兵崩潰。

除了少量預備隊之外,李懋芳、李若璉二人,已經徹底失去對官軍的控制力。

他們不斷讓號手和旗令兵,傳達分兵攻擊反俟值能娏睢?汕胺侥橇Ч俦恢岛鹾鯂撤街熊姡ゲ贿M去就愣在外邊,十個官兵裏面,只有一兩個能真正接敵。

“烏合之校瑸鹾现!”

李懋芳氣得直跺腳,但凡再給他一年時間,練出幾千真正的精兵,也不至於打成現在這幅模樣。

眼見費映珙突襲奏效,其他弓手也扔掉弓箭,拔出匕首跑去廝殺。

左翼方向,李正率領五百士卒,突然殺潰四倍於己的官兵。而且這些官兵,崩潰得毫無徵兆,李懋芳都來不及派預備隊去救援。

只因這兩千官兵,大部分是臨江知府募集的鄉勇,少部分是從民夫裏挑出的青壯,戰鬥力也就能欺負一下農民。

他們先是以絕對優勢,圍攻李正的五百士卒,打了半天毫無效果,反而被李正戳死數十人。傷亡近百之後,兩千雜魚瞬間潰散,而且害怕被軍法官伺候,不敢逃回主帥方向,直接朝着贛江那邊潰散。

李正立即帶兵衝向敵方主帥,張鐵牛也殺穿了衝過去,不足一千人的反伲北急變灥姆促中軍大陣。

李懋芳見狀,騎上馬兒就跑,哪還顧得上自己的大軍?

李若璉愣了愣,這位六十九歲的江西總兵,也連忙騎着馬兒開溜。

官兵的戰馬雖然稀少,但兩位主將是肯定有馬的。

他們一逃,官兵的中軍大陣立即崩潰,因爲不斷派出預備隊,中軍本來就沒剩什麼官兵了。

“殺!”

張鐵牛此時已受傷五處,帶着奴兒軍狂追不捨。

李正卻沒有繼續追,而是帶兵殺回來,前去接應右翼的黃順。黃順面對的是硬骨頭,還在那裏膠着戰鬥。

至於被圍的趙瀚和費如鶴,根本不需要李正來救。

六千官兵攻不進去,又遭一千弓手背後攻擊,等於是被反包圍了。在李懋芳、李若璉逃跑之前,這六千官兵就開始潰散,此時更是全線崩潰。

整場戰鬥,如果從弓兵互射開始算,大概持續了二十五分鐘。

接下來就是追敵和接收俘虜。

戰後統計,趙瀚這邊戰死41人,重傷18人,輕傷百餘人。

而且,死傷最多者,並非被六千官兵圍殺的中軍,也非弓兵互射的傷亡,而是張鐵牛帶頭衝鋒的奴兒軍。

這貨完全放棄防禦,就是一直往前殺,殺得李懋芳派出的預備隊都不敢上前接戰。

至於官兵那邊,加上民夫在內,一共一萬六千多人上戰場。但是,被射死、被正面殺死的官兵,其實還不足七百人。

非常離譜的數據,雙方總計兩萬多人戰鬥,真正交戰而死的,加起來竟然不到一千,然後就迅速分出勝負了。

甚至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李懋芳、李若璉兩位主將先逃,還是正面戰場的官兵主力先潰。

反而是追擊過程當中,官兵被捅死好幾百,跳江逃生被淹死者上千,傷亡是正面交戰的兩倍有餘。

趙瀚和費如鶴,都沒有施展武力的機會,他們全程都在指揮防禦戰鬥。

過了許久,張鐵牛牽着一匹戰馬回來,手裏還拎着個腦袋。這貨渾身是血,笑着說:“砍了個千總,算他倒黴,騎馬摔斷腿了。”

趙瀚無語道:“這次又傷了幾處?”

“不曉得,”張鐵牛還在樂呵,“哥哥放心,我又不傻,還能讓人傷了要害?”

趙瀚望着被陸續押回的俘虜,足足好幾千人,心中早已做出決定。

這些俘虜,挑選部分作惡不多的從軍,剩下的全部扔去挖礦,新佔的鐵礦山正急需礦工呢。

江西巡撫李懋芳、江西總兵李若璉,他們身邊只跟着兩三個親兵。由於江西河流太多,騎馬也跑不起來,經常是跑一陣、走一陣,還得繞着河流兜圈子。

兩百多里的路程,二人騎馬將近十天,終於回到南昌城的河對岸。

過江一問,才知王思任的水師大敗!

第164章 【可以甩鍋】

那個千總的屍體,很快被士兵擡回來。

趙瀚掃了一眼,對張鐵牛說:“回去之後,論功行賞,這人身上的鐵甲獎勵給你。”

“那挺好。”張鐵牛看得兩眼冒光,恨不得立即就將鎧甲扒下來。

趙瀚還是太窮,造反直至現在,連一副鐵甲都沒有,麾下將領都只能穿皮甲。

明代對於武器管理得不嚴,只要不是火器,強弓勁弩都允許平民持有。但是,誰敢私自制作、收藏鎧甲,那是形同造反的!

眼前這個死者,應該是世襲武將出身,鎧甲也屬於祖傳古董,說不定都一兩百年了。

憑藉新喻、分宜兩縣的鐵廠,兵器所很快就能敞開了咿D。

首先打造的並非火器,而是上千把腰刀。至少要把弓兵身上的匕首,全部換成戰刀,那根本就不是匕首,而是裝了短柄的鐵槍頭。

士卒們正在打掃戰場,趙瀚踱步過去慰問傷員,見到吳勇正在裹傷口,不由笑問:“你這回沒有抓到大官?”

吳勇沮喪道:“這回真正的大官,都騎着馬呢,實在是追不上。官兵的馬兒真多,肯定……多半有二十匹。”

吳勇隸屬於奴兒軍,之前跟隨張鐵牛衝鋒,肩膀被砍了一道大口子。

這種衝陣之戰,纔是烈度最大的。

反而是趙瀚親自指揮的防禦戰,別看兩軍幾千上萬人對戳,其實戳半天的傷亡都不會很大。就算對面不是烏合之校瑩Q成真正的朝廷精兵,打起來的過程同樣差不多。

兩軍對捅,打得各自死傷過半,那絕對屬於傳說級別。

讓岳家軍跟四川白桿兵廝殺,或許能達到如此烈度。至於其他軍隊,傷亡率達到5%而崩潰很正常,傷亡率10%才崩潰可稱精兵。

能夠承受20%傷亡的軍隊,只給趙瀚五千人足矣,他就可以橫掃江南數省。

便是此時的後金軍隊,若遭到20%傷亡,也是肯定會潰退的,韃子比你想象中更加惜命。

後金能夠不斷壯大,靠的並非悍勇不懼死,而是快速進步的戰略戰術。

努爾哈赤起兵之初,打起仗來毫無章法,建立八旗制度才真正成軍。

便是到了薩爾滸之戰,韃子戰力也不如大明邊軍。每次都鑽明軍各部無法協同的漏洞,突然奔襲其中一隻明軍,以兩到三倍的優勢兵力獲勝,然後造成明軍其他部隊望風而逃。

真正恐怖的,是韃子的戰術進步速度!

由於在薩爾滸之戰喫過暗虧,努爾哈赤隨即採用盾車。以重步兵推動盾車,兩輛盾車合起來,可掩護二三十個步兵前進,讓大明邊軍的車營火器完全抓瞎。

反觀明軍這邊,戰術一成不變,還是採用對付蒙古騎兵的車營火器戰法。

於是就出現這種戰爭場面——

明軍壘好戰車,士兵躲在戰車後面,弓兵射箭、鳥銃兵放槍,近戰步兵予以保護,騎兵躲在陣中做預備隊,或者騎兵遊弋到側翼伺機出戰。這種戰法,壓制了蒙古騎兵上百年。

韃子則以重步兵在前,推動盾車掩護大部隊前進。明軍的弓箭、子彈,大都被盾車擋住。躲在盾車之後的韃子弓箭手,拉近距離對明軍進行拋射。當步兵推開沿途障礙物後,韃子騎兵突然衝出,對着明軍進行移動騎射,射潰之後就立即追殺。

大淩河之戰便是如此,韃子騎兵連射兩輪,配合弓箭手的齊射,明軍就直接崩潰了(明軍士氣其實也不錯,硬扛韃子騎兵的第一輪射擊,第二輪實在扛不住才潰退)。

那個時期的韃子,主力部隊兵員配備爲:20%盾車重甲步兵,30%鎖甲弓手,40%輕甲騎兵,10%鐵甲騎兵。

而到現在,韃子又配置了火器部隊,比大淩河之戰時更難對付!

完全就是戰術碾壓,韃子不斷改良戰術,明軍卻一成不變,大明邊軍怎麼打得過?

對了,重炮可破韃子的盾車陣,但普通的佛朗機炮、虎尊炮不行。

以趙瀚目前這種渣渣軍隊,就算士卒能承受50%的傷亡,一大半士卒都死戰不退,遇到韃子主力同樣會敗得很慘。

換成白桿兵也一樣,因爲如今的韃子,已不是當年的韃子。

這些傢伙學得好快,科技樹全點在軍事上了!

……

趙瀚在戰場等候好半天,古劍山終於率領水師回來。

水兵的傷亡,竟比陸軍還高,而且還失蹤了三十多人。因爲下雨漲水之後,水流太過湍急,水兵落入江中,迅速被江水給捲走,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夠安全上岸。

但是,戰艦變多了!

古劍山喜滋滋過來行軍禮,彙報說:“總鎮,我軍在白羅洲大捷。燒燬敵方大艦六艘,繳獲敵軍大艦兩艘、小艦七艘,另有兩艘敵軍大艦、一艘小艦投降。還有三艘敵軍大艦擱湥枰M織人手清淤拖拽出來。”

“幹得好,”趙瀚高興道,“敵方坐艦跑了嗎?”

古劍山回答道:“王思任坐船跑了,追之不及,請總鎮責罰。”

趙瀚哈哈大笑:“打了一場勝仗,我責罰你作甚?”

一百多個投降的官軍水軍,被古劍山帶過來拜見,以前都是鄱陽湖水匪。

古劍山介紹說:“這是樊超,匪號樊二,我以前在鄱陽湖的好兄弟。”

“拜見大帥!”樊超連忙磕頭。

“快快請起,”趙瀚將這人扶起來,端詳一陣說,“果然是好漢子,且留在我的水師裏做軍官。”

當然是低級軍官,宣教員會做思想工作,做不通那就只能撤職,一來就想高升是不可能的。

倒是費映珙,這次表現非常出色,可以讓他統率五百人了。

翌日,趙瀚帶兵過江,包圍臨江府城。

這是趙瀚目前所遇到的,防禦力最強的城市,根本沒法強行攻打。

但是,城門洞開。

臨江知府率領諸多官吏,出城跪迎道:“罪人何天衢,拜見趙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