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孫思克和施琅可從來沒打算一戰而破廣州,他們真正的目標其實是三水和三水所遮護下的珠三角富庶的地區……而且他們也沒打算攻佔那裏,而是想狠狠的蹂躪一番廣東最富裕的地區。
而要達成這個目標,就得重創朱和墭的水軍!
現在三水以西的西江水道現在被施琅所控制,雖然施琅的西江水師還很弱小,但是他卻搶佔了位於爛柯山對岸的要地青岐都,扼守住了由西江進入北江的水上要道!
施琅的軍隊還在青岐都的河岸邊搶修了營寨和炮臺,不僅在炮臺上架設了將軍炮,而且還祕密打造了一批可以發射火雷的梢砲。
如果朱和墭的大軍走西江水路北上,施琅就會出動弱小的西江水師,將朱和墭的水師引誘到青岐寨附近,然後再用梢砲投放的砂糖火雷進行突襲……即使不能全滅朱和墭的水師,也能將之重創!
只要重創了朱和墭的水師,哪怕失去了祖澤清和西江以南的廣東省地盤,也是完全值得的。
因爲暫時失去水師的朱和墭是沒有辦法援救三水縣城的,到時候孫思克就能用“砂糖火雷”和綠營兵的屍體強攻下三水縣城這個要塞。
而三水縣城一旦被清軍攻佔,那麼清軍在廣東的局就算盤活了。
因爲北江下游的南海、順德、香山三縣的地盤,都將會被清軍所蹂躪……那裏可是除了廣州城之外的整個廣府地區最富裕、最繁榮的“油水地區”啊!
清軍也不必打下那些“油水區”,只要能不斷派出軍隊去那幾個“油水區”放搶,就足夠讓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廣州朝廷頭大了!
也就是說,孫思克和施琅現在所值木郑褪怯米鏉汕搴臀鹘习兜陌雮�肇慶府,整個高州府、雷州府和羅定州等地“兌”下三水這個關鍵點,以獲得蹂躪南海、順德、香山三縣的地盤的機會!
這就是孫思克的“打平”方案!
當然了,作爲要被“兌”出去的棋子兒,祖澤清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大好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困?
倒戈投靠大明好像是不行的……因爲他想跟着吳三桂打天下,不想跟着大明混。因爲他爸爸祖大壽背叛過大明,而且他的至愛親朋當中有許多人也背叛了大明當了清廷的走狗。
所以他覺得自己投到大明那邊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
而吳三桂造個反又磨磨蹭蹭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真的能反起來?讓他乾等着好像也有點懸。
萬一等不到吳三桂反,他就被朱和墭打死了,或者落在圖海、孫延齡這兩個奸偈盅Y給弄死了怎麼辦?
正爲難的時候,他就得到駐守在高明縣城的兒子祖良梗的密報——他的老相識楊起龍到訪!
……
“姓楊的,你可把平西王世子和俺答公給坑苦了,現在又想來坑我了?你他媽的做夢去吧!”
在高明城內一所被祖良梗搶佔的宅院之中,祖澤清一看見打扮成雲遊道士的楊起龍,氣兒就不打一處來,當時就指着對方的鼻子罵上了。
“苦?”楊起龍一愣,“平西伯世子在雲南很苦嗎?不至於吧……他父親不要他了?”
怎麼可能不要?吳三桂又不屬種馬的,他一共就倆兒子,其中一個吳應麒還過繼出去了,所以吳應熊就是族譜上的獨子了。
祖澤清哼了一聲:“那俺答公呢?他可給你害死了!”
楊起龍笑道:“俺答公已經跑路了,走水路去北方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什麼?他去北方……他瘋了?”祖澤清看着楊起龍,“你,你不會在蒙我吧?”
“不會,不會的……如果俺答公沒跑路,我們大明的監國定王世子,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拿下新會。他不拿下新會,也不會派我來見祖總戎您啊!”
楊起龍說着,就摸出了朱和墭親筆書寫的令旨,笑呵呵的遞給了祖澤清。
“這是,這是什麼?”祖澤清看見楊起龍遞過來的卷軸,眼珠子瞪得老大,就是不伸爪子去接。
“這是封您當廣西將軍的令旨。”楊起龍笑着,“只要您幫世子爺一個小忙,以後廣西一省就姓祖了……永鎮廣西!”
“哼!”祖澤清一聲冷哼,“我祖秩耸谴笄逯页迹《椅易婕沂芑识魃钪兀膊蝗菸冶持髑髽s!
你回去告訴朱和墭,他儘管放馬過來,我祖澤清可不怕他!”
哦,還挺忠的!
祖澤清的話讓楊起龍稍稍感到一點意外,不過這點困難怎麼可能難倒楊起龍呢?
只見他哈哈一笑道:“祖總戎差矣……祖總戎幫我家世子一個小忙,也不耽誤您當大清的忠臣啊!
實際上,您只有幫了我家世子,您的大清忠臣才當得下去!
到時候您不僅是玄燁的忠臣,而且還可以當我家世子的忠臣,還能當平西伯的忠臣……那可真是忠不可言啊!”
說着,楊起龍忽然放沉了語氣,“如果您不幫這個忙,回頭您手裏的那點兵力讓我家世子打沒了……誰還要你當忠臣?沒了實力,你再忠也沒用,實力一完,你就是喪師失地的罪人!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翻,你最好也就是個寧古塔爲奴。寧古塔爲奴,怎麼能和廣西爲王相比?
總戎,您再想想……您是要當大清、大明、平西伯的三料忠臣,還是要當寧古塔的罪奴?”
第212章 大明又要完了!
是當大清、大明,還有表哥吳三桂的三棲忠臣,還是當寧古塔的罪人呢?
這個選擇題想必是很容易的,就是傅傻子也不會傻到不當忠臣當罪人吧?
“這個大清的忠臣,大明的忠臣還能一起當?”祖澤清看着楊起龍,“忠臣不事二主,貞女不更二夫啊!”
楊起龍笑着:“這是《史記·田單列傳》中的話……可是總戎知道自古以來誰纔有資格著史嗎?”
“誰?”
“勝利者!”楊起龍道,“勝而有天下,才能修國史……才能決定誰是忠臣,誰是奸臣!總戎可知道北宋開國功臣趙匡贊嗎?”
“趙匡贊?他是趙匡胤的什麼人?”祖澤清還真不大知道楊起龍說的這人。
“他和趙匡胤沒有親,”楊起龍笑道,“他是趙匡胤的開國功臣,同時他還是後唐盧龍節度使趙德鈞之孫,契丹丞相趙延壽之子。曾經出仕過後唐、後晉、契丹、後漢、後周、北宋……最後進封衛國公,官終保大節度使,死後獲贈侍中,宋太宗還爲他輟朝兩日,哀榮至極啊!您看看他,五易其主,一叛國族,最後誰不說他是大宋忠臣?總戎,您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爲什麼?”祖澤清傻傻地問。
“實力啊!”楊起龍攥起了右手,“手中有實力,纔有當忠臣的自由!”
這就是傳說中的“忠臣自由”吧?
楊起龍又道:“現在的天下眼看就要大亂了……而有資格逐鹿的,我們大明是一方,建夷之主玄燁是一方,您表哥平西伯是一方。您乾脆三家的碼頭都拜了,然後再關起門當廣西王,靜觀天下之變。這樣不管誰贏了,您都是忠臣。”
“爹,這樣很好啊!”
祖澤清還沒想明白“忠臣自由”的問題,他兒子祖良梗已經忍不住插話了,“爹……您雖然是忠臣,但您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現在這狀況,您要是被朱三太孫打光了實力,圖海、尚之典、金光祖、孫延齡這些個奸臣能放過咱家?到時候爹爹您就算死了,也逃不了被奸佞小人污衊!”
祖澤清摸着自己的大鬍子,輕輕點頭,深以爲然:“言之有理……可是我該怎麼幫定王世子?又該怎麼入廣西呢?”
聽見祖澤清這麼一說,楊起龍就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總戎,世子爺的忙容易幫,”楊起龍道,“您派個能在平西伯跟前說話的人去趟雲南,就跟平西伯說咱大明又要完了……說圖海、孫思克已經打進了廣州府,兵臨廣州城下。他如果不舉兵反清,那大明一完,他就是玄燁的下一個剷除對象了!”
“爹,我去!”祖良梗道,“去雲南的路我熟,而且我也能騎馬……一天行個三四百里沒有問題,兩千里路,幾天就能走完。”
楊起龍忙道:“少將軍到了昆明可以先找劉軍師,然後再去和平西伯世子分說……可千萬不能說漏了嘴!”
“知道,我知道該怎麼說。”祖良梗拍着胸脯,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那我怎麼去廣西?”祖澤清又問。
楊起龍道:“當然是被大明天兵攆着去廣西了……我家世子手頭有五萬大軍,您纔多少人?肯定打不過啊!打不過當然得跑路了。往哪兒跑,您說了算啊!
您往廣西跑,我家世子就帶着大軍在後頭攆……您沿着西江一路向西,跑到廣西的梧州府,而我們則把羅定州的首府德慶佔了,斷了西江水道,不讓孫延齡、孔四貞回廣西。這樣總戎您帶着萬餘大軍到了廣西,廣西那邊還有誰能攔着不讓您當廣西王?”
“好!”祖澤清一拍巴掌,“楊先生,你還真是足智多职 以誀懚ㄍ跏雷喻庀轮挥幸粋�諸葛軍師詭計多端,沒想到還有先生您這樣的高人。哈哈哈,看來圖海、孫思克、孫延齡之流敗亡之日可期了。”
說着,他對自己的兒子祖良梗道:“去收拾一下,今天就出發,去雲南昆明……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騙,不能讓平西王和平西王世子看穿了!”
……
祖良梗有一點肯定沒說錯,他趕路的能力真的很強。由肇慶府到雲南昆明,兩千多里路,他帶着十來個人,牽着幾十匹馬上路,一路每天換馬,愣是用了八天時間,就跑到吳三桂的老巢昆明城了。
入城之後,沒有馬上去五華山見吳三桂,而是依着楊起龍的吩咐,先找了劉玄初。
和劉玄初商量了一番後,才一塊兒上了五華山,找到了已經過上了無憂無慮的舒服日子的平西王世子吳應熊——吳三桂現在還在裝病,不隨便見人,王府的日常事務就由吳應熊負責。
“表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才一見到吳應熊,還沒來得及見禮寒暄,一路風塵僕僕,看着都有點髒兮兮的祖良梗就咋呼起來了。
“大事兒?什麼大事兒?”吳應熊被他這麼一說,不由得心驚肉跳起來了。
他這輩子可是經常遇到有可能危及他生命的“大事兒”,都緊張習慣了。
“出了什麼事兒?”吳應熊看着和祖良梗一起過來的劉玄初就問。
“大明要完!”祖良梗大聲道。
“什麼要完?”吳應熊問。
“大明啊!大明要完……”
“世子爺,”劉玄初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圖海、孫思克、孫延齡已經兵臨廣州城下了!”
“什麼?”吳應熊一愣,“這就兵臨廣州了?也太快了吧?”
“可不是嘛……”祖良梗道,“那朱三太孫和諸葛軍師終究欠缺了用兵打仗的經驗,手底下的兵將也都不夠精銳,遇上圖海、孫思克率領的甘陝綠營就露了原形,打輸了三元里之戰,只好退守廣州。”
“世子爺,”劉玄初一臉的憂鬱,“廣州要是不守,朱三太子、朱三太孫就真的完了……接下去就輪到您了!”
“我?”吳應熊的心一下就虛了,“我怎麼了?”
劉玄初皺着眉,“世子爺啊,尚之信把您給告發了……您忘了這事兒?”
“我我我……冤枉啊!”
“冤枉?”劉玄初說,“那您是不是該上北京去把這事兒說清楚?”
“說不清楚的……”吳應熊搖搖頭。
“能說清楚的!”祖良梗冷冷道,“表哥帶兵十萬上京入朝,就什麼都能說清楚了!”
“你,你要我造反?”吳應熊抖着聲說。
“世子爺,”劉玄初冷冷道,“這不叫造反,這叫興義師,順天命!您和王爺現在如果不起兵,等圖海打破了廣州城……您可就真的是十惡不赦的反倭耍∧煤孟胂耄遣皇沁@個理兒?您再想想,玄燁如果平了朱三太子,接下去能放過您和王爺嗎?咱們現在如果舉兵,勝算又有多少?”
吳應熊身子一顫,一張忠厚相的面孔上也浮出了兇悍的表情……他不能再回北京去當階下囚了!
而且他也知道,玄燁放過自己和自己的老爹只是權宜之計,一旦朱三太子、朱三太孫完蛋,那平西王府的末日也就到了!
“反了!反了……”只聽見吳應熊喃喃自語,“不反死路一條,反了或許有一線,不,是很大的把握!八旗已經今非昔比,所以我雲南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可以贏的!”
第213章 潛伏之吳三桂
“現在真的是時候了嗎?”
雲南昆明五華山上,時隔多年終於父子團聚的大清平西王吳三桂這會兒正在位於山頂上的一處高閣之中,面向東北而坐,望着遠處綿延起伏的羣山,思慮半晌,然後才向剛剛回到雲南的吳應熊、劉玄初,還有一直伴在他左右出謩澆叩膬纱笾士方光琛、汪士榮問計。
他現在對外還說是養病……之前都傳祕不發喪了,現在吳應熊一回來就活蹦亂跳,那顯得他這個“老奸巨猾”的奸雄太不敬業了。
另外,吳三桂繼續裝病還有個好處,就是不必馬上見朱和墭的使者陳恭尹,好讓他又時間同心腹再商量一下造反的事兒。
這個“吳奸雄”怎麼看都不是屬曹操的,而是屬袁紹袁本初的,妥妥的見小利而忘命,幹大事而惜身!
當年滿清給他一點蠅頭小利,他就把逃竄到緬甸去的永曆給弄死了!
現在該扯旗造反了,他又瞻前顧後,縮手縮腳了。
從這一點來說,他還不如耿精忠!
“父王,”一臉忠厚相的吳應熊說,“若是廣東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一黨能長久的維持下去,您自可在雲南安養天年。可是現在廣州都告急了……如果不拉朱家父子一把,等朝廷料理了朱家,咱就是下一個挨宰的!”
“你真這麼認爲的?”吳三桂轉過身,看着老實兒子,“你以爲康熙的八旗天兵是紙糊的?”
“紙糊的倒不至於,”吳應熊搖頭道,“不過在長江以南,沒了可以讓騎兵縱橫的地利,他們恐怕已經不大好使了。”
吳三桂沉默不語。
吳應熊笑道:“父王,兒子久在北京,每天都和那些八旗天兵見面,最清楚他們的底細了。不說別人,只說他們滿洲的巴牙喇營,怎麼看都不如五華山上的親兵強悍了。如果兩邊打一架,您的五華山親兵一定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至於康熙的五百多個御前侍衛,那就更不像話了,整個喫喝玩樂,不幹正事兒,就是一羣紈絝。兒子進出太和門的時候,十有八九見不着他們的人。真要身懷個天雷什麼的,也就大搖大擺的進去把皇上給炸了。”
“真的?”吳三桂不信啊。
怎麼可能那麼鬆鬆垮垮?
當年多爾袞還在的時候,紫禁城的護軍那可都是滿洲白甲兵!守太和門的侍衛更不得了,那可是一副要生喫人肉的模樣!
“父王,兒子還能騙您嗎?”吳應熊道,“再說兒子過去一向是忠大清的……即便是撤藩的事兒,兒子也不反對,只要朝廷能好好安置咱們藩下的弟兄也就行了。”
吳三桂點點頭,他的這個長子的確沒什麼野心,就想和那個胖公主平平淡淡的過完此生。
一旁的劉玄初插話道:“世子爺,您還忘說了個事兒……臣聽聞這一二十年來,北京的八旗子弟生兒子都有些艱難啊!”
吳三桂看着兒子,“有這事兒?”
吳應熊點點頭,“對,對,是有這事兒……許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入關的這些年殺戮過多遭了天譴。這些年八旗子弟的人丁都不興旺,我就沒見過幾個子孫滿堂的。所以八旗滿洲的人數很少,在冊的兵丁可能還不到五萬,就這麼點人狠狠的打一仗就得垮!”
八旗子弟當年在關外喫苦受凍的時候,生孩子一點都不難,除了多爾袞這號功能有點問題的,誰家都是一窩一窩的養。要不然也禁不住入關征戰和南方傳染病的消耗啊!
可是在他們定鼎北京之後,八旗子弟們漸漸的就不會生娃娃了……身爲統治民族,人口不僅不增長,而且還出現了下滑,也是個奇觀了!
當然了,這事兒也不是因爲水土不服,也不是遭了天譴,而是八旗城市化、滿漢不通婚和八旗選秀制度共同作用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