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如果這個祕密是魔法……那他們也必須向聖公會坎特伯雷大主教提交報告,這是他作爲一名虔盏穆}公會信徒的義務。
“領事,我還從邱榮的一個親兵那裏買到了這個,花了我二十兩銀子!”紀大寶說着話,就神神祕祕的摸出了一張符,小心的打開,然後雙手遞給了查理·高夫。
“這是什麼?”查理·高夫接過那張黃紙(符),看了一眼,一臉喫驚地看着紀大寶,“尼古拉斯,你真的用二十兩白銀買了這張紙?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沒有喝醉,”紀大寶笑道,“領事,這是一張……”
符紙用十七世紀的老英語應該這麼說?
紀大寶琢磨了半晌,終於想好了說詞兒:“這是一張由中國巫師製作的魔法紙,是專門用來點燃魔法火藥的。”
“這是中巫師製作的?天主啊……”查理·高夫是虔盏慕掏剑斎皇菢O度反對巫師和女巫的!所以他趕緊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然後才問:“這是真的嗎?”
“可信度極高!”紀大寶說,“因爲我是親眼見他從一枚小錘子模樣的炸彈上將其取下的……而且剛剛取下的時候,捲成條狀的魔法紙上還沾了不少火藥。”
紀大寶可是個非常精明的買辦,當然不會隨隨便便掏出這二十兩銀子買張紙。
他是親眼看着那個陳永華的親兵從一枚木柄手榴錘上拔下了這張捲成條的符紙!
“那些火藥呢?”查理·高夫馬上追問道。
“在這裏!”紀大寶馬上摸出一個疊成四方形的紙包,然後當着查理·高夫的面打開,裏面是一小撮黑色顆粒狀火藥。
“這都是沾在紙上的?”查理·高夫問。
“不,”紀大寶說,“我還讓那個親兵從那個銅錘子裏面倒出了一點火藥。”
查理·高夫拿着打開的紙包自信端詳了一會兒,“看着像是黑火藥……質量很好,不像是印度產的,應該來自歐洲!”
他看見的的確是黑火藥,不過不是來自歐洲,而是來自朱三太孫的內廠——內火藥廠!
這個內火藥廠在朱和墭佔領揭陽縣城後,第一時間就遷過去了。不僅建立了製藥師學堂,還建立了黑火藥工坊,目前已經形成了日產黑火藥四五十斤的產能。
而產自內火藥廠的黑火藥之所以會被填入手榴錘,那是因爲甜火藥特別容易受潮,保存時間很短,只能由“神雷學徒”在陣前調配。
所以發給下面的“錘子兵”天天掛在腰帶上的手榴錘裏面填裝的都是不那麼容易受潮的黑火藥。
爲了確保黑火藥手榴錘可以炸響,所以填裝在裏面的黑火藥,都是內廠出品的上等顆粒狀火藥。要不然遇上突發事件,就能只能用個錘子去敲人了。
紀大寶這些日東打聽西打聽的,也知道了內火藥廠的存在,於是搖搖頭道:“領事先生,我問過那位親兵了,這些火藥來自朱三太孫的內火藥廠!”
“什麼?”查理·高夫喫了一驚,“快,拿個碗給我,還有火苗……火藥到底好不好,點燃了才知道!”
火藥被點燃了,燃起了紅色的火焰,釋放出了白色的煙霧,而且燃燒得迅速而且徹底。當火藥燃盡之後,瓷碗當中幾乎沒有任何雜質。
“這……”查理·高夫吸了口氣,“這火藥質量極佳啊,甚至比英格蘭和荷蘭本土生產的火藥還要好!”他的眉頭深皺,“可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是偷竊了我們英格蘭還在研發中的先進技術,還是使用了邪惡的黑魔法來提純火硝和硫磺?”
第089章 羅馬鎮魔司!
北京城,紫禁城,南書房。
掌欽天監兼太常寺卿,耶穌會傳教士南懷仁這個時候,也正將一張符紙,小心的遞給少年英主康熙皇帝。
這位鬍子一大把的西屬尼德蘭人,現在那叫一個心虛啊,所以他只好在心裏默唸着《聖母聖詠》,以使自己可以平靜下來。
而他心虛的原因,是因爲他還給康熙皇帝的這張“火靈符”是假的!
康熙皇帝等不及龍虎山張天師和雪域大喇嘛派出的高僧抵達,就先讓南懷仁拿了鄧忠帶來北京的“火靈符”和填裝在天雷壺中的火藥去研究……
南懷仁本來也沒太當回事,因爲他發現天雷壺中的火藥非常普通,而那張所謂的“火靈符”……他信天主的,當然不相信這種“妖法”了。
可是這些日子連續有廣東方面的敗報送到,而且一再提及了“諸葛神雷”!
這下南懷仁可就不敢等閒視之了,但是他對妖法又不熟悉,所以就只能描了一張假符,然後將真符和他所寫的報告一起,寄往羅馬的神聖羅馬公教異端裁判部!
因此現在他還給康熙的就是那張假符……這是欺君之罪啊!如果被發現了,那他就要殉教成聖了!
雖然他是那麼的熱愛天父,但是卻不想馬上就回到天父的身邊……
當康熙十一年的新年將至的時候,少年英主康熙帝被廣東傳來的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搞得有點暈頭轉向了,所以也沒太留意南懷仁還給他的符咒到底是真是假?
他現在的心思,可全在尚可喜、米思翰聯名遞上的關於“朱三太子辦朝廷”的題本上面。
雖然朱三太子還沒膽大妄爲到稱帝,但他以大明監國之名開辦朝廷的行爲,還是讓康熙皇帝無法接受……要知道在這之前,他的大清朝廷可是普天之下唯一的朝廷,是擁有壟斷經營權的,市場佔有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幾!
清朝有一千餘個縣,之前邱輝佔了澄海縣城,江勝控制了位於廈門島上和縣差不多思明州,鄭經在臺灣還有兩個相當於縣的州,攏共也就少了四個縣。
而且鄭經不敢稱帝,也不敢扶植一個監國用來開辦朝廷。實際上已經以藩王自居,如果不是大清朝廷堅持“剃髮”和“登岸”,之前又坑死了真心歸順的鄭芝龍,鄭經多半已經歸順了。
可現在……雖然市場佔有率依舊很高,只是減少了零點幾,但是朱三太子在揭陽縣稱了監國,而且還公然成立朝廷,還喊出了什麼“天下爲公”的口號,還宣稱要“原儒復古”。
雖然康熙皇帝也不大明白這都是在搞什麼?好好的反清復明怎麼變成天下爲公了?但他還是隱約覺得,這朱三太子、朱三太孫搞出來的朝廷還是個非常扎手的貨,搞不好真的是比三藩更大的威脅!
對了,到目前爲止,康熙依然把三藩當成大清朝最大的威脅,沒有之一!
雖然寫着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名字已經貼在了南書房立柱上原本貼三藩名號的位置上……但是康熙皇帝並不是讓人把寫着“三藩”二字的紙撕下來後,再把寫着“朱慈炯、朱和墭”名字的紙換上去。而是把新紙貼在舊紙上,給蓋住了。
等把朱慈炯、朱和墭這兩個大反贇⒘耍桶选靶录垺彼合聛怼?滴趸实壅胱攀颤N時候再“換榜”的時候,南懷仁就帶着自己描的假符來欺君了。
康熙皇帝接過了“火靈符”,藉着南書房裏昏暗的光線看了看,總覺得有點不對,低聲問:“南懷仁,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符上的線條看着有點像拉丁字母啊?”
被發現了?要見天父了?天父快點來保佑我啊……阿門!
南懷仁嚇一跳,心裏默唸着“天父保佑”,嘴上卻說:“皇上,臣看着不像啊……”
康熙其實也沒懷疑南懷仁,他還是非常相信這個“洋和尚”的,根本想不到他敢欺君罔上。所以問了一句之後,他就沒再提這個,而是追問起了“夜壺火藥”的事兒,“南懷仁,壺中的火藥你驗過了嗎?”
“皇上,臣驗過了。”南懷仁鬆了口氣,回答道,“只是普通火藥,質量一般。”
康熙眉頭大皺,低聲自語道:“難道這符咒上真有法術?”
這問題南懷仁可不敢回答了——這事兒異端裁判部管,他一耶穌會傳教士可不敢瞎說,要不然很有可能會下地獄的。
康熙卻還想打聽,“南懷仁,你們西洋那邊,有人會用法術增強火藥的威力嗎?”
又是個異端問題啊!
南懷仁不敢和康熙說西洋的法術——法術都是異端啊!真信天主的只要“天主保佑”就行了,自己修煉法術那是不信主啊!而且那些法術也不是聖經裏面記載的,怎麼可以隨便修煉?
但是也不敢總不回答康熙——伴君如伴虎,皇上問話你能不理?搞不好會馬上成聖的!
所以只好吞吞吐吐地說:“皇上,臣……臣不懂妖法,在西洋那邊有專門的衙門管這個,臣不是那個衙門的人。”
“啊,還專門捉妖的衙門啊!”康熙來了興趣,追問道,“這衙門叫什麼?”
“叫,叫……”叫什麼呢?南懷仁使勁兒思考着拉丁文“異端裁判部”應該怎麼翻譯?琢磨了半天,總算想起一個比較貼切的名稱,他對康熙說:“這個衙門的名稱翻譯成漢話,那就是鎮魔司,羅馬鎮魔司!”
康熙點點頭,下旨道:“那你把朕的旨意轉交羅馬大公教會,請他們派出鎮魔司的法師來我大清,同雪域喇嘛,龍虎山的真人和我們滿洲的薩滿巫師一起對付諸葛妖道的妖法!”
南懷仁額頭的汗珠子都冒出來了,康熙的意思是讓異端裁判部的法官和一羣異教徒的神職人員,一起去對付異教妖術?
他們不會自己先掐起來吧?
但是康熙剛纔說了“旨意”!
抗旨不遵,馬上成聖啊!
南懷仁彷彿已經看到天上的主已經向他張開了雙臂……於是趕緊給大清皇帝下跪,大喊一聲:“嗻!”
“跪安吧!”
康熙皇帝忙着呢,沒功夫跟南懷仁繼續討論羅馬教廷鎮魔司的事兒,所以就打發他走人了。
……
南懷仁心事重重的走了沒一會兒,康熙皇帝底下的七個大學士和翰林院掌院學士熊賜履,還有剛剛被授予翰林院侍講學士的薛章,以及三等侍衛鄧忠就一塊兒入了南書房。
他們是因爲朱三太子父子私自在廣東潮州開辦朝廷的事兒,才被康熙皇帝叫來南書房議事兒的。
這羣大學士、大翰林,還有那個小小的三等侍衛,一個個都表情嚴肅,滿臉義憤——怎麼能私開朝廷呢?而且那朱三太子的實際控制區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個整縣,這就開朝廷了,要讓他們打下一個省,豈不是要開天庭了?
真是無法無天啊!
一幫人行了三跪九叩的覲見禮之後,就垂手落肩,分列在兩旁,等着康熙皇帝發問。
康熙皇帝也不和這幫內閣大臣廢話,而是直入了主題,開口道:“這個朱三太子說要天下爲公,要儒道復古,要當什麼原儒……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第090章 施琅大將軍
“皇上,”翰林院掌院學士熊賜履趕緊出班奏道,“那都是蠱惑人心的瞎話,都是騙人的。”
康熙皇帝看着這個平時挺能講大道理的儒臣,忍不住就皺眉了。這個“翰林院說書”是怎麼了?三國他都能說,怎麼今兒到了天下爲公和原儒他就不肯說了?原儒啥意思不大明白,可天下爲公是出自《禮記》的,熊賜履怎麼會不知道?難道這段時間他的心思都在說三國上,不會講大道理了?
“熊賜履,”康熙皺着眉問,“你有什麼根據說他們是騙人的?如果他們不是在騙人,而是真的要天下爲公,要儒道復古,要當原儒,又會如何?”
是啊,你熊賜履熊說書有什麼根據說朱三太子父子在行騙?
南書房內的腥硕及研覟臉返湹哪抗馔断蛄讼騺砟苷f會道的熊賜履。
因爲大家都知道,這個“天下爲公”,這個“原儒”對於翰林院掌院學士而言,都是非常兇險的問題!
“皇上教訓的是,臣太武斷了。”熊賜履的認錯態度很好,馬上又給康熙皇帝跪了,不過他也不會真的和康熙討論什麼“天下爲公”和“儒道復古”……他當然知道朱三太子父子在搞什麼,但對他一個漢人儒臣而言,這兩個都是有可能要掉腦袋的話題!
必須乾淨利落的把“球”踢出去,哪怕踢飛了!
所以他接着又道:“不過臣實在不相信朱三太子父子真的會搞天下爲公……至於儒道復古,更是無稽之談,何爲復古?又如何復古?
臣覺得,朱三太子父子不過是覺得反清復明信的人不多,所以才搞了這麼一出,實在不足爲信,亦不足爲慮。”
然後他話鋒一轉,“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速發大兵,選派良將,水陸並進,直搗俪玻 �
康熙皇帝眉頭皺了皺,抬抬手:“平身吧。”
“謝皇上。”熊賜履鬆了口氣兒,馬上起身退到了一邊。
康熙又把目光投向了翰林院侍講學士的薛章,“薛侍講!”
“臣在!”薛章趕緊出列向康熙皇帝下跪行禮。
“你是前任潮州知府,該知道潮州地方上有哪些儒者吧?”
“臣略知一二。”其實薛章壓根不知道,潮州的儒都說潮州話,他根本聽不懂。
康熙道:“那你就走一趟廣東,替朕摸一摸這些原儒的底。”他頓了頓,“朕授你個提督學政的官吧!”
薛章這可真是中獎了!翰林侍講才當了幾日啊,這就提了學道,這樣下去,部閣封疆都要不了太久了。
薛章叩謝皇恩,而康熙則把目光投向了滿人的首席大學士圖海。
“皇上,”圖海也和熊賜履一樣,壓根不願意談什麼“天下爲公”和“原儒復古”,而是向康熙推薦起了良將,“剛纔熊學士提及水陸並進,臣也覺得有道理,不過廣東福建兩省的水師實在太弱,恐怕難以擔當水路進兵剿俚闹厝巍�
所以臣想向皇上推薦一員良將,只要皇上啓用他去整頓福建水師,就足以討平朱三太子和鄭經二伲 �
“他是誰?”康熙問。
“前任福建水師提督,現任內大臣施琅!”
“施琅……”康熙皇帝想到這人,眉頭就輕輕皺了起來。
這施琅現在所任的官職是內大臣,從一品的官,看着挺大一隻,但實際上是個屁用沒有的閒差,他每天都工作就是在太和門那邊看大門。
原來這清朝的內大臣其實就是侍衛處裏面管侍衛親軍的官,是護衛皇帝的官……似乎挺重要的,但是這個內大臣的數量有點多了。總共有六個內大臣,八旗中的鑲黃、正黃、正白三旗各出二人。另外,在六個內大臣之上,還有六個領侍衛內大臣,也是上三旗各出二人。
也就是說,一個小小的侍衛處裏面有十二個大臣!而被他們這十個大臣管着的侍衛,攏共才五百多人,平均一個就管四十幾個侍衛。
而施琅又是鑲黃旗漢軍的奴才,而且不是“陳漢軍”,而是資歷湵〉男聺h軍。
所以在侍衛處的十二個大臣裏面,施琅永遠是墊底的存在!
別說其他大臣不買他的賬,就是下面的侍衛也不當他回事兒。稍微上點檔次的侍衛不是滿洲權貴出身,就是資格很老的陳漢軍……譬如替多爾袞刷過馬桶的鄧忠。
最奇葩的是還有個名叫孔四貞的女孩子,也在施琅當內大臣的時候,開後門進了侍衛處,還直接當了一等侍衛!
施琅這個內大臣見了她還得跪下磕響頭自稱奴才……男上司見了女下屬得跪下磕頭自稱奴才,職場上誰見過這事兒?
而更讓施琅鬱悶的是,他還沒錢可撈,施琅可是大貪官啊!歷史上他打下臺灣之後,就把臺灣良田貪了三分之二,還把臺灣島圈起來當成了自家的莊園,年年收“施侯大租”一直收到甲午戰爭!
可他現在不可能在侍衛處貪啊,在侍衛親軍喫空額喝兵血的不可能。
皇帝再糊塗,總能搞清楚有幾個侍衛保護自己吧?而且那些侍衛大多都是有後臺的,能讓施琅剋扣他們?而且他們也不會給施琅送禮,施琅上面還有十一個領侍衛內大臣和內大臣呢!
實際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侍衛都不大願意理睬他。他一個“胡建人“,一口的閩南話。而別的侍衛不是老東北就是新北京,開口都是京片子或東北話。兩邊對話就是雞同鴨講,多費勁兒啊!
康熙皇帝也不願意和施琅多說話,不過他是勤政的明君,所以看過施琅的《邊患宜靖疏》和《盡陳所見疏》。這兩份上疏都是說怎麼對付延平王府這夥明朝殘餘勢力的!
施琅的意思就是要打,而且要儘快用武力解決。而且施琅還認爲延平王府就是紙老虎……因爲延平王府下轄的人口太少,無力支撐大軍,所以全軍不足兩萬,大小戰船不到二百。
只要朝廷能信任他施琅,讓他訓練兩萬水師,就能一舉蕩平延平王府!
這可比傻乎乎的搞殺敵一百,自損三千都不止的沿海遷界強多了。
不過這兩份上疏交上去的時候,執政的還是鰲拜。而鰲拜壓根不信施琅,不是不相信施琅的建議,而是不相信施琅這個人!
施琅是四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