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不過這個林秀才的病……看來是挺嚴重的,依舊下不了牀,所以還是由他的一個兄弟,名叫林如海的。就見他穿了一身明朝式樣的道裝,頭上戴了一頂黑紗儒巾帽,還把辮子藏在帽子裏面,就來迎接了。
當這個林如海抵達自己老樓的時候,只看見朱和墭真站在老樓的圍牆外面和大波玲以及兩個嘴上沒毛的少年原儒說話。其中一個少年好像看見林如海了,跟朱和墭一說,這個“以民爲本”的朱大太孫就笑哈哈的招呼林如海過去了。
“貴利海,”朱和墭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親切的叫着林如海的“花名”,“你這身道裝儒巾看着挺不錯的,是新做的嗎?你大哥酒鬼江的病好些了嗎?”
“火……世子爺,給您請安了。”林如海和朱和墭也是老相識了,差一點就叫上花名了,不過最後關頭還是叫了“世子爺”,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多謝世子爺關心,我哥的病好些了,”林如海一臉憂愁,“昨天只吐了兩升血,比前天少吐了半升,不過還是下不來牀。”
“哦……”朱和墭點點頭,回頭對大波玲道,“玲姐,把我爲酒鬼江準備的內服藥拿來。”
“給您。”
大波玲手裏捧着個小罈子,雙手遞給了朱和墭。
朱和墭接過罈子,揭開上面的泥封,然後順手遞給了林如海。
林如海接過罈子,就聞見撲鼻而來的酒香了,頓時驚訝道:“好酒啊!世子爺……我大哥的病就是喝酒喝的,您怎麼還送他酒啊?”
朱和墭笑道:“這是內服的藥,還有外用的!先用了外用的藥,然後就能內服了。”
“外用?”林如海一愣,“這喝酒喝吐血了還能用外用的藥治?”
“能啊!”朱和墭一指邊上林家老樓的圍牆,“貴利海,你看這都牆……仔細看看,外面看完,到裏面再看。看看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這個……”
“快看,仔細看,看完了你哥就有藥治了!”
“是……是嗎?”
“是的,是的,快去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林如海雖然不清楚朱和墭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但他還是照着朱和墭的吩咐去檢查土牆了,來來往往的看了一遍,還是原裝的百年老牆。
當他看完百年老牆的內側,從樓裏出來的時候,看見大波玲正拿着個圓柱狀的銅器往白年老牆的外牆上貼——這個銅器個頭不大,一頭是平的,上面可能粘了些溼糯米粉,可以往牆上粘。一個穿着孔子服的少年則用個木叉叉頂在銅器的下方。
就在林如海一頭霧水的時候,就聽大波玲說了聲:“好了。”
朱和墭這個時候已經帶着大部分手下和林如海帶來的族人,都遠遠的站到了護樓壕外圍。聽見大波玲的話,就一邊招手一邊大喊:“玲姐,佔山,鴻逵,點上火就快點過來。貴利海,你也快過來!”
林如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很聽勸的撒丫子跑到了朱和墭身邊。
大波玲和蘇佔山、趙鴻逵也跟他前後腳的一塊兒到了朱和墭身邊,一羣人就這樣遠遠的站着,然後傻愣愣的看着那堵百年老牆上粘着的銅器。
銅器的屁股上正在冒煙,應該是點了火繩。
“這是個炸雷嗎?這是要炸……”
林如海剛想到這裏,就看見那銅器突然化作了一團煙霧火光,緊接着就是地動山搖的巨響!
然後林如海就看見自家的百年老牆竟然坍塌了一大段!
第084章 潮州七大恨!
當朱和墭又一次坐在一座用四個八仙桌拼起來的講臺上,一手捏着劍柄,一手扶着鳥槍,侃侃而談着天下爲公和反清大同的大道理時。他發現自己最近講理的水平越來越高了!
而且別人也越來越喜歡聽他講理了!
譬如那個花名酒鬼江的林如江林秀才,據說喝酒喝得胃穿孔,吐血都吐了一大缸,眼看就要死了。結果爲了聽朱和墭講道理,愣是從鬼門關跑步回來,還神氣活現的帶着族中子弟一快兒來聽朱和墭講道理。
更神奇的是,這個林如江現在還捧着大波玲給他的“甘蔗酒”,大口大口的喝着,一邊喝還一邊點頭,真是美得很啊!
當然了,讓林如江林大秀才不停點頭的原因可不是朱和墭用甘蔗渣釀造和勾兌出來的“潮州黑朗姆”有多夠勁兒,而是朱和墭的道理實在好啊!
“……我們潮州人爲什麼要反清呢?誰在北京城當皇帝和我們潮州人有關嗎?諸位心裏面一定想過這兩個問題吧?現在孤家就給你們一個答案,要是你們覺得孤家說的沒道理,孤家馬上就走!”
朱和墭剛剛說完了那堵百年老牆是怎麼塌掉的,又承諾在講完道理後再炸一回,然後就開始講真正的大道理了。
只聽他先自設了兩個問題,然後又自問自答道:“因爲……我們潮州人反清會成功,而且是必然成功!你們林家的百年老牆可以證明……看看,那麼厚的百年老牆,一個諸葛神雷就塌了!你們說說,我們反清是不是必勝啊!”
朱和墭其實耍了一點“詐”……當然了,百年老牆是真的很堅固,也真的給一根小小的諸葛神雷給炸塌了一截。
但是這個諸葛神雷之所以會有那麼大的威力,是因爲朱和墭用上了空心裝藥的辦法。
“糖藥”是有可塑性的,什麼樣的形狀都能給整出來,搞個空心裝藥當然沒多難。
雖然“糖藥”的爆燃威力比不了普通的炸藥,但是林家的百年老牆也不能和T-34的前臉比啊!一個空心裝藥的神雷上去,當然給炸穿了。
而那麼厚的百年老牆一炸就穿,而且穿完了還塌了一截,當然讓老林家子弟高估了諸葛神雷的威力。
你讓康熙皇帝的滿洲第一巴圖魯來,拿大鐵錘砸這堵百年老牆,怎麼也得砸上大半天才能塌吧?
一個小小的神雷,至少能頂一個滿洲巴圖魯!
生產一個神雷,恐怕一天都用不了。但生產一個滿洲巴圖魯……沒個二十年想都別想。而是滿洲巴圖魯的良品率很低的,誰知道辛辛苦苦養大的是個什麼?
所以有了威力堪比滿洲巴圖魯的諸葛神雷,潮州人反清成功的希望大增啊!
而反清必成,難道不是反清最好的理由嗎?
“對!有道理!反清必勝……而且清虜太壞了,我們潮州人被他們欺負苦了!”大概稍微有點喝高了的林如江林秀才猛地就站起來了。
這個林秀才雖然是個讀書人,但是這模樣看着卻跟個“塔大叔”差不多——不兇一點也當不了喬林都林家的族長啊!
這年頭潮州的族長誰不兇啊?就連於老爺子於九臣也有殺人不眨眼的時候!
而說起大清朝的“壞”,林秀才就氣兒不打一處來啊!
他那麼大的學問,憑什麼就中不了舉呢?
康熙這個昏君派到廣東來的提督學政到底識不識字兒?
不過林秀纔不會說自己考不上舉人的恨,而是張嘴就說起了土地問題。
“我們潮州的土地,本來都是我們潮州人的!可現在呢?南面靠海近一些的土地都不給種了,潮州一半的平地就這樣沒有了!
剩下的土地又給續順公府圈了十多萬畝,又叫潮鎮總兵劉進忠和他的手下強佔了許多,還有吳六奇那個客家仔也來圈我們的土地!
搞到現在,我們潮州人都快沒地種了……我們林家還隔壁喬家世世代代都在揭陽種地,從來不交租子,稅也很少交。現在卻變成了續順公府和總兵府的佃戶,真是沒天理啊!”
林如江說完,他兄弟林如海接着說:“族長說的對!那幫清廷的狗官太壞了,不僅搶了我們的土地,還殺我們的人!當年在潮州造反的郝尚久跟我們潮州人有什麼關係?他和他手下的兵都是河南人,奉了清廷皇帝的命令來當潮州的總兵……後來想不開造反了,被耿繼茂和一個叫喀喀木的滿洲人打敗了。這事和我們潮州人有什麼關係?可是清兵就要屠殺我們潮州人,我們家在府城的人都死光了!老族長也叫滿洲兵殺了!”
說起滿清在潮州殺人放火圈地遷界的勾當,那可真是打開大家的話匣子了!
都是恨啊!
潮州這個地方說起來真是倒黴,因爲真正的潮州人,不是潮客家人,而是真潮州,其實和漳州、泉州那邊的閩南人是一夥兒的。口音差不多,生活習慣也很相近,而且都愛做買賣。所以跟鄭芝龍、鄭成功混的潮州人不少。
結果大清打過來後就特別欺負潮州人……相比之下漳州、泉州的人還沒那麼挨欺負,因爲鄭家一系中有許多漳州、泉州人投降了大清,可以保一保本土本鄉。
譬如海澄公黃梧,“門房大臣”施琅,都是閩南老鄉,還有一個洪承疇也是閩南那邊的。
可是潮州人就慘了,上面沒人啊!潮州這邊的幾個土軍閥中,吳六奇是大埔的客家人,蘇大肚造反成了反伲魏TS龍則被逼得舉族遷移,自己也給弄去北京投閒置散。
而鎮守潮州的沈家續順公和劉進忠完全是外來戶,欺負起潮州人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不過潮州人雖然給欺負的夠嗆,但是並沒有滅絕……不像四川人基本死絕,後來都是湖廣、陝西、江西、廣東等省填過去的。
所以潮州人還可以恨滿清,還可以在滿清統治下搞事兒!
歷史上三藩之亂時,潮州就是個造反中心!
後來在滿清治下潮州也一直不太平,從潮州這邊移民出去下南洋的人也恨滿清,後來還給革命黨捐了很多錢,辛亥革命時潮州革命黨也比較兇殘,直接把滿清的潮州知府給宰掉了……
看到羣情激憤起來了,大波玲也站上了高臺,開始發言——這一世的朱和墭其實不能算潮州人,但大波玲是潮州人,她孃家海陽葉家是潮州士大夫名門,她的前夫蘇利蘇大肚則是“潮州武士”的棟樑。而且她又有個“大波玲”的花名,所以往臺子上一站,大家一看那對“波”,就知道她是誰了,所以都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大波玲開始發話了:“要我說我們潮州人爲什麼要反清,那是因爲我們潮州人也有七大恨!
一大恨是清虜的屠殺!我潮州本和明清之爭毫無干係,可是清兵入潮以來,卻殺我潮人無數,問誰家沒有親人死於清兵屠刀之下?
二大恨是清虜圈佔我潮人土地無數。潮州本就山多平地少,離海比較遠的平地更少,現在卻大半被續順公府和潮州鎮所佔,我潮人何以立足?
三大恨是清虜禁我潮州人出海稚页比耸朗来亢撕#麄儜{什麼禁止?
四大恨是清虜逼我潮州人棄沿海沃土內遷!世代居住之地,祖宗埋骨之土,全都拋爲荒地,天理何在?
五大恨是清虜勾結洋夷奪我潮州海商利益……尚可喜不許我們賺錢,他自己卻在香山和洋夷貿易,日進萬金!
六大恨是清虜絕我潮州商民與海外親族之聯絡,使我骨肉同胞,永世難以相見……
七大恨是清虜迫我潮人剃髮左衽,拋棄華夏衣冠,使我等百年之後,無顏於黃泉之下面見父母先人!
有此七大恨,我潮州人還不反是因爲實在打不過清虜,可現在有了諸葛神雷,清虜又不是鐵打的,還不反清更待何時?”
第085章 加入我們吧,很有搞頭的!
大波玲所說的七大恨可比努爾哈赤的七大恨的“含恨量”可足多了!
努爾哈赤的那些“恨”中,真的可以拿到檯面上說說的,無非就是他的祖父覺昌安和父親塔克世在王杲之亂中被李成梁指揮的明軍誅殺。
其實起兵造反爲父祖報仇,也不失爲英雄好漢。不過把另外六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和父、祖被殺湊在一起,拼出七大恨,實在顯得氣量不足。如果不是特別能打,兒孫也給力,明朝那邊又拉垮,這七大恨一定會被後世史家當笑話來評論的。
而大波玲所說的潮州七大恨,那可真是分量十足,幾乎每一條都跟喬林都這邊普普通通的潮州人休慼相關。
而且這七大恨,幾乎都是滿清王朝在瞎折騰。
特別是海禁、遷界、屠殺、圈地這幾件事兒,都把潮州人,乃至整個廣東的貧下中農逼得都快沒活路,當然也沒了出路。
而這些政策對清朝的統治其實沒什麼好處……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樹敵找麻煩。
甚至清王朝最後的覆滅,同這些瞎折騰的政策關係也不小!
本來廣東、福建一帶的老百姓造反精神不怎麼足,他們緊挨着大海,可以靠海喫海,可以出海稚C髂⿻r天下一片叫反,廣東、福建也是安安穩穩的。
可是換滿清上來後,先是一陣亂殺逼反了一部分鄭家人——其實封鄭芝龍一個靖南王又如何?無非就是三藩變四藩,而且鄭首富自己會搞錢,不僅不用朝廷花錢養,還年給皇帝老子送錢,這不挺好的?可滿清那邊偏偏要濫殺無辜!
把鄭成功逼反後,清廷又在廣東福建各地一通濫殺。殺完之後又覺得逃到臺灣島上半死不活的老鄭家會威脅大清統治,於是來了個沿海遷界——這下可要了廣東人、福建人的老命了。
這些地方的人都有混不下去就出海的傳統!
而且在明末的時候,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覆蓋東南亞和日本的貿易、移民網絡。有兩三萬艘屬於廣東人、福建人的帆船在中國沿海、東南亞、日本等處往來。
這些在海外溜達的船或是人,雖然不太會聽大清朝廷的話,但也不會對清朝構成太大的威脅。而且還會源源不斷的把廣東、福建乃至廣西的過剩人口輸送出去。
這三個省的人口如果少了,就不會那麼卷,就不會卷出一個太平天國,也不會卷出那麼多的洪門兄弟了。
可是鰲拜那夥人卻在康熙初年聽信了黃梧的餿主意,搞出了一刀切的沿海遷界,直接斷了絕大部分廣東、福建人民的出海之路,也讓海外的華人和華商斷了補充,漸漸的在和西洋殖民者的競爭中敗落。
也把原本在歷史舞臺上打醬油,沒有什麼存在感到廣東人、廣西人愣是逼成了反清先鋒軍。
所以現在聽大波玲說出“七大恨”的喬林都林家的子弟都恨哭了。沒哭的也都眼睛通紅,看着要怒髮衝冠了。
就在哭是一片的時候,不知道誰忽然吼了一嗓子:“不如反了吧!”
馬上就有頭腦發熱的猛人跟着吼起來了。
“好!反了!”
“撲你母,反了!”
“反清復明啦!”
“反了,反了……”
看到大家夥兒都“恨”反了,朱和墭沒有急着號召腥烁钷p子入夥,而是吩咐大波玲道:“玲姐,時間不早了,大傢伙一定餓了,給他們一人發一壺甘蔗酒,一包白糖。”
肚子餓了就用白糖下酒?有這喫法?
一羣人正糊塗的時候,跟着朱和墭一塊兒來的“原儒武士”已經開始發糖發酒了。
酒是甘蔗酒,不是“黑朗姆”,而是“金朗姆”,一樣是難得的好酒,很難讓人相信是用甘蔗渣和熬糖的下腳料釀造出來的。
而白糖……則更讓人喫驚!
打開紙包之後,喬林都林家的子弟們看到的是一粒粒雪白的沒有一點雜色的白糖。
喬林都林家自己也是種甘蔗榨白糖的,可他們林家生產出來的白糖和朱和墭讓人發下來的白糖一比,好像只能稱爲“黃糖”了!
林如江、林如海兩兄弟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白的白糖,都大喫了一驚。
“怎麼那麼白?”
“這是誰家的白糖?難道是貴嶼都於家的糖?”
聽見兩人的發問,朱和墭笑着道:“這是北廠貢糖……是用宮廷祕方進行脫色的極品白糖。
不過這祕方的成本並不高,只比黃泥漿脫色的白糖貴那麼一點兒。但是這色澤可比那黃乎乎的白糖好太多了。
還有這個酒……也是北廠生產的大明春貢酒,主要的原料就是甘蔗渣和熬湯剩下的黑漿,再用祕法調香陳化而得,你們都品品吧!”
在場的林家人都沒聽說過“北廠”,但是東廠、西廠大家都是知道的。
既然有東西廠,那麼南北廠也是該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