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這下尚之信終於確信自己的兵權,已經被尚可喜這個不孝之爹給擼了,而且擼得他一點脾氣都沒有。
因爲平南王府藩下那幫鼠目寸光的將領,現在被康熙皇帝的“移藩之策”一嚇唬,誰也不敢跟着他尚之信繼續去執行養寇之策了。他的俺答公身份,現在已經不好使了。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尚之信也不和這個不孝之爹廢話了,只是哼了一聲:“阿瑪,你別以爲揭陽一戰是因爲我養寇才敗的……我是替咱們平南王府保住了幾千精銳!
這幾千人要是給老二折騰沒了,咱家可就真的完逑了!”
甩下這句話後,尚之信就大步流星出了九間殿,然後頭也不回的出了平南王府,回了自己的世子府。
這邊尚之信前腳才走,那邊尚之孝和金光兩人就一塊兒進了九間殿。
尚之孝長得很像尚可喜,大胖子,國字臉,看着威風凜凜,而且這些年一直跟着他爹在廣東帶兵,在軍中的威信比俺答公尚之信高得多……不過尚家軍是奴才軍,帶兵打仗的能力高低和軍中的資歷這些都沒大用,最要緊的是奴才當得好,能得到滿洲主子的歡心!
如果這次不是從北京傳來了“尚吳調換”的消息,平南王府藩下的將領根本不會拋棄俺答公尚之信轉而擁護平南王次子尚之孝。尚可喜說破天也沒用……“奴輩”在那兒擺着呢!
而剛剛拿到兵權的尚之孝顯得非常興奮,給父親行禮之後,就拍着胸脯保證道:“阿瑪,您放心,有孩兒督軍,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這兩個逆僖欢]跑!”
尚可喜橫了兒子一眼:“你用兵打仗的本事比劉進忠嗎?”
尚之孝一臉自信地說:“阿瑪,孩兒自認爲還是要比劉進忠強一點的。”
尚可喜眯着老眼看着兒子,然後就吐出兩個字兒:“不夠!”
“什麼不夠?”尚之孝似乎沒明白。
“二公子,”尚可喜的种鹘鸸饨舆^問題,回答道,“王爺的意思是您比劉進忠強一點是不夠的,因爲朱三太孫打仗的本事比劉進忠強得太多!
其實世子之前捏着幾千人不出力還是對的,要不然劉進忠一退走,咱們的藩軍就會和嚴軍門率領的綠營兵一起,被米思翰推上去打決戰。而朱三太孫之前用三百人就把劉進忠的四千人給打敗了,如果邱輝所部和鄭經派來的兵將都彙集到他手下……這決戰米思翰恐怕是打不贏的!”
“阿瑪,揭陽一戰應該只是僥倖吧?”尚之孝還是有點不買賬。
“僥倖?”尚可喜哼了一聲,“你什麼時候打一個僥倖的以一敵十給我瞧瞧?”
“那,那可怎麼辦?”尚之孝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尚可喜看着自己的這個二兒子,一對眉毛又要碰頭了。
這兒子打仗是挺猛的,但是有勇無郑难厶珜崳@一點遠不如他大哥啊!
尚可喜的质拷鸸庀騺硎侵С稚兄⒌模匆娚锌上驳谋砬椋椭啦荒茏屵@位二公子繼續表現下去了。於是趕緊出來替尚之孝獻計獻策道:“王爺,二公子,當今天子畢竟是英明之主,所謂換藩移鎮,多半是穩住吳三桂,以免其被逼反的策略。
當然,也有敲打咱們平南王府的意思……但也絕不會強逼着咱們去以弱擊強。所以王爺只要擼了世子的兵權,再讓二公子領着王府精兵到米大人麾下聽用。這移鎮換藩的事兒,應該就不會進一步推進了。
至於剿滅朱三太子的事兒……老夫以爲,還是要厚集廣東、福建的各路精兵,然後步步爲營,以牛刀殺雞,方可萬全!”
第074章 老子的朝廷纔開張!
清朝那邊,康熙皇帝施展從《三國演義》上學來的大招,用二虎競食之計,逼得平南王府這隻大老虎終於打起精神,準備集中全力和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這夥反俅髱忠粓龅臅r候。在揭陽縣城這邊,已經坐擁半縣之地的朱家兩父子也沒閒着,他們正在張羅着開辦朝廷的大買賣!
這可真是厲害了!
朱和盛上輩子創業也就開個生產高仿香水、白酒的小廠子,這輩子則是高仿了一個朱三太孫,然後弄了一個小本經營的朝廷……可那也是朝廷啊!
買賣雖小,但是這風險卻是大的沒邊了。高仿做砸了風險雖然也不小,但終究沒有生命危險。而朝廷要是開倒閉了,那就不是一個人死,而是滅門慘案了。
不過風險再大,朱琚杉、朱和盛兩父子現在也得硬着頭皮幹下去了。
開朝廷的買賣,就沒有金盆洗手這一說的!
所以朱家兩父子再加上諸葛軍師、大波玲和龐太監一共五人,今兒就在揭陽縣衙後花園的大仙閣裏面暗搓搓的商量着怎麼辦好朝廷的事兒。
這場祕密會議可開得不易啊!
因爲朱和盛沒有聽老子的話,把大波玲這個“大大的人慾”給佔爲己有了,所以這個天王朱入城之後,一連好些日子都在自己的王府,也就是原來的協臺衙門裏面生悶氣,不肯和朱和盛相見。
不過在諸葛軍師和龐太監的斡旋之下,朱琚杉生了幾天悶氣之後,總算原諒了兒子朱啓炮和義妹大波玲。
然後,朱和盛就出面召集了這次祕密會議。
會議討論的內容其實就是一個——這朝廷的買賣要怎麼辦下去!
現在大仙閣裏沒有外人,大仙閣外的花園裏面則一個人都沒有,花園的幾個入口,也都由朱和盛的心腹守住了。所以朱和盛現在可以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阿爸,軍師、廠公、玲姐……”朱和盛道,“你們都知道這個朱三太子和朱三太孫是怎麼回事吧?”
“唔。”朱琚杉點點頭。
“知道。”諸葛軍師能掐會算,怎麼會不知道?
“難也知道。”龐太監當然也知道。
“奴也知道。”大波玲也點點頭,一開始說服朱琚杉假冒朱三太子的人裏面就有她,所以她也知道這個祕密。
朱和盛點點頭,道:“這個事兒……不能再有第六個人知道!”
其實朱琚杉、朱和盛冒充朱三太子和朱三太孫的事兒,還有個楊起龍是知道的,吳應熊和尚之信也有可能知道一些,但朱和盛現在不會把這三個知情者的姓名透出來。
“明白!”
“我知道!”
“難口風緊得很!”
“奴家也不會往外說的。”
看到大家都點了頭,朱和盛接着又對老爹朱琚杉道:“阿爸,以後咱們倆不能再用原來的名字了,您得自稱定王朱慈炯,孩兒就稱定王世子朱和墭……土字旁的墭!”
朱琚杉無奈地點點頭,道:“也只好如此了……以後我就是定王朱慈炯了!”
“那我以後就管您叫父王了!”朱和墭笑了笑,又道,“我契爺、林阿虎、蘇勇、馬秀才、李老財、忠義趙他們這兩天就到了,大佬輝和劉管鎮明後兩天也會到揭陽縣……人一到齊,咱們的朝廷就能正式開張了!
在這之前,咱們自己得拿出一個經營方略,不能事事都由陳軍師、大佬輝和劉管鎮他們說了算。”
這些日子朱家兩父子在揭陽縣“放大假”,生悶氣的生悶氣,存人慾的存人慾。而底下的於老爺子、林阿虎、蘇勇、馬秀才、趙忠義、李有財等人,則分頭去拉人來揭陽縣城內外安家落戶——根據朱和墭的命令,大南山天王寨一校负1ぬK家,貴嶼都於家這三家一寨的人戶,都要遷到揭陽縣城和縣城所在的“島嶼”上居住。而成田都林家,隆井都馬家,隴田都李家這三家則都一拆爲二,遷出一部分人戶到揭陽縣城一帶落戶。
這幾日,派出去拉人頭的這些人陸陸續續的領着人來了揭陽縣城,正由代理縣令羅大發在安排房屋和土地——這揭陽縣城周遭的人口在潮州府一帶算是比較多的,但是也遠遠算不上密集。加上之前兵荒馬亂的時候又跑了一批。所以城內有不少空房子,城外則有許多無主之地。安置個千把戶外來人口不在話下。
而有了這千把戶人口,朱家父子對揭陽縣城一帶的控制力度就大大增強了!而且嫡系武力也有了基礎——一戶一兵,一千戶就一千天兵啊!
所以可以考慮進一步的“朝廷經營”了。
“經營方略?”朱琚杉,不,是朱三太子朱慈炯橫了兒子一眼,“這是開朝廷,你當是做買賣呢?”
朱和墭笑道:“父王,開朝廷當然不是買賣,但我們都做過買賣,卻沒開過朝廷,所以就先把朝廷當成買賣來做吧……不管是開買賣還是開朝廷,都離不開賺錢、花錢、借錢、存錢這些事兒,我看都差不多。”
“怎麼都是錢呢?”朱三太子朱慈炯說起“錢”,一張義薄雲天的紅臉上就滿是不屑。
龐太監倒是非常支持朱和墭的看法,笑着道:“三太子啊,開朝廷賺錢不寒磣,當年你爹威廟老爺就是因爲沒錢窮死的!”
一聽這話,朱三太子心裏那叫一別扭啊,威廟老爺成他爹了……這是喜得爹啊!
朱和墭點點頭,“對啊!廠公說得很對啊,我阿公就是因爲沒錢養兵才死的,我們可得吸取教訓啊!廠公,您的東西銀錢廠管錢就管得極好,能不能拿出來入一股?”
這還是個股份制的朝廷!
“什麼?擬要難的東銀錢廠?”龐太監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財哌@就要到頭了,馬上就急了。
但是朱和墭怎麼會放過東銀錢廠呢?這個銀錢廠吸儲放貸鑄幣一條龍,搞好了就是中央銀行啊!
想到這裏,朱和墭則趕緊給諸葛軍師和大波玲打了眼色。
諸葛軍師道:“三太孫,貧道有家傳《孔明遺書》十八卷,都拿出來入股!”
他倒是會空手套白狼!
朱和墭點點頭,“好!多謝軍師了!”
大波玲那是真大方,拍拍胸脯道:“太孫,奴的手下,還有奴的身子都是您的!”
還是姑姑會疼人啊!把自己都給了朱和墭,而且也沒說要股份。朱和墭笑着道:“也多謝玲姐了!”
那個朱三太子瞧見兩人恩愛的模樣,也沒什麼好說了,只是對龐太監道:“廠臣,您就答應了吧,朝廷有您一股……將來咱們的朝廷辦成了,您老就是一家王爺,而且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龐太監哭笑不得,“可,可難是公公啊,這王爺傳給誰?”
“不是還有小公公嗎?”朱和墭道,“傳給他啊!他還沒閹吧?”
“還沒呢……”龐太監搖搖頭,嘆了口氣,“那可真是便宜他了!”老太監想了想,還是覺得虧了,於是就道:“難還要當個九千九百歲!他魏忠賢有的,難龐永忠都要有!”
好啊,連九千九百歲都有了!這個纔開張的大明朝廷還真是“原汁原味”啊!
第075章 天下爲公,神聖戰爭
“行啊!我同意!龐公公,只要我阿爸正式當上萬歲爺,您老就是九千九百歲,您就是魏忠賢第二了!”
朱和墭馬上就表了態,然後又給大波玲打了個眼色。
大波玲也馬上附和道:“奴家聽太孫的,太孫同意了,奴家也同意!”
聽這兩人一表態,已經變成朱慈炯的天王朱就覺得有點不對,五人會議怎麼有兩人是穿一條褲子,不,應該是睡一張牀的?於是就看向了軍師諸葛三和。
“貧道也覺得可行!”諸葛三和笑道,“只要龐公公能把銀錢廠交給朝廷,那他如何當不得九千九百歲?”
五人會當中的四人已經達成一致了!
“中!”天王朱也只好答應了,“就這麼辦了!”
朱和墭吐了口氣兒,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接着又道:“阿爸,咱們家的買賣,這麼多年來都靠龐公公、諸葛軍師和玲姐幫襯,才能一步步到如今的。咱們以後要繼續做大,也離不開他們三位的幫襯。”
他這話說的沒錯,天王朱、火炮朱父子的大南山匪巢其實就是個股份制匪巢!
山寨的武力一直都是天王朱、火炮朱和大波玲合股的,而替山寨出謩澆叩膭t是諸葛軍師,再加上用銀錢支援山寨的龐公公,就維持住了大南山匪巢的局面。
在這五人之下,還有天王朱的心腹趙忠義和大波玲的心腹蘇勇兩大打手,此外還有朱和墭的契爺於老爺子……把這三位都算上,那就是個“八王議政”了。不過真正的核心,還是天王朱、火炮朱、大波玲、諸葛軍師和龐公公他們五個。
朱和墭斟酌着用詞,接着往下道:“阿爸,咱們五人今天就在大仙閣裏面盟個誓吧,以後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有什麼軍國大事,也要一塊商量!您看如何?”
天王朱摸着自己的五綹長髯,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義妹兼兒媳,最後又看着諸葛軍師——他前一段時間被困在貴嶼都城內,軍師就是他的主心骨啊!
諸葛軍師裝模作樣的掐指一算,道:“五子齊心,大明可復……三太子,太孫說的不錯啊!”
大波玲這時則給龐公公打了個眼色,龐太監馬上開口道:“難也覺得是這個理兒啊……要不這樣吧,以後也給軍師和玲姐姐一人一個鐵帽兒王吧!”
“不行,不行,奴一介女流,怎麼能當王?”大波玲趕緊搖頭。
朱和墭笑道:“玲姐,你不能當王就封個位比親王的國夫人吧……不這都是以後的事兒,我父王現在只是定王監國,自己就是個王,怎麼能封王?最多封幾個公侯。等將來我父王正式登基了,再給龐公公和軍師封王,給玲姐封個位比親王的大國夫人。父王,您看這樣可好?”
“好好,就這樣辦。”天王朱想了想也覺得挺妥當,只好點了點頭,他看着有點兒“篡權”嫌疑的兒子,“衰仔,你還有什麼要提的嗎?”
“當然有了!”朱和墭忽然換上了一副神聖莊嚴的表情,看着天王朱、龐公公、諸葛軍師和大波玲,“我們現在是爲誰而戰,爲何而戰?”
天王朱正色道:“當然是爲反清復明而戰,爲大明天下而戰了!”
“對,大王說的對!”諸葛軍師也道,“我等自然是爲匡扶明室而戰!”
龐公公也道:“難也是大明的忠臣,自然是爲大明盡忠了!”
大波玲則笑着道:“世子爺,奴可不知道什麼天下,奴就是爲了您一人。”
朱和墭卻是搖了搖頭,道:“這些話,大仙閣裏說說罷了……能對天下人說嗎?能對陳軍師、劉管鎮說嗎?能對延平郡王說嗎?能讓追隨咱們的反清志士們打心底裏產生一種爲國爲民爲天下的神聖感嗎?”
什麼意思?
完全不明白啊!
天王朱、龐公公、大波玲三人都一臉懵逼,諸葛軍師則是若有所思。
而朱和墭的面孔上則浮現着神聖莊嚴的表情——他這幾日並不是沒日沒夜的在和大波玲切磋拳腳功夫,還花了不少時間思考國家與革命!
他當然知道自己雖然有可能依靠“甜火藥”這個金手指和三藩之亂這個風口推翻大清的統治,但卻不一定能取而代之,乃至建立一個更好的國家……而且推翻大清的統治,也僅僅是“有可能”而已。
畢竟康熙皇帝的實力還是很強的,而且現在的八旗子弟也沒墮落到提患茗B抽大煙的地步。
另外,朱和墭這些日子還發現了一個很讓他頭疼的問題,就是清初的社會矛盾其實並不尖銳……不卷啊!
康熙皇帝的戶部賬面上只有一千多萬人丁,人數頂天就是五六千萬。歷史上清朝人口過億是雍正年間的事兒了,往前推到康熙十年,五六千萬估算得就不低了。這個數大約只有後來太平天國起義時全國人口總數的八分之一左右!
而耕地的實數,卻不比太平天國那會兒少太多,畢竟土地在那裏啊!起碼也有十億八億畝,人均耕地那就是二十畝朝上啊!
而且在大清境內還有大片的拋荒或未開發的土地。譬如整個東北基本荒着,長城以外的漠南漠北也荒着,四川這個天府之國也跟個野生動物似的,而沿海各省的“界外”之地人口也很少,也到處都是荒地。
至於其它不算太荒的地方,人口也不算多。只有極少數地方,比如粵東、粵北山區一帶,因爲在明清交替之際的人口損失比較少,所以還算有點“卷”。可是要靠這點“卷”把整個天下都席捲了,那是不大可能的。
因此朱和墭知道自己從社會矛盾當中汲取力量,而反清復明的旗號……說實在的,號召力也有限。
畢竟大明末年的情況也挺糟糕的,朝廷腐敗無能,又遇上小冰河期,而且明末的人口也讓小冰河期的農業生產難以負擔。所以平民百姓的生活水平普遍比不上清朝康熙年間的水平——農業社會嘛,靠天靠地,風調雨順加人均土地多,總歸能喫飽飯的。
後世網絡上常常諷刺康熙盛世是什麼番薯盛世,據現在朱和墭所知,也是不存在的……也許乾隆盛世是番薯盛世,但是康熙年那點人口,哪兒用得着啃番薯?
另外,那幫無良的士大夫有了科舉考試這條給大清朝當奴才的路子,也不見得會思念大明朝。
所以朱和墭就覺得自己需要一批不僅擁有金手指武器,而且在思想上也更加堅定的反清志士。
而要武裝反清志士們的思想……靠反清復明這個口號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