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不過這些“走了一百多年”的大明天兵看上去還是蠻精神的,不管是“大人”還是“鬍子娃”(個子小小的,遠看是個娃,走近卻發現都已經長鬍子了)一個個都挺胸凸肚的列出了嚴整的隊形。他們都穿着閃閃發亮的胸甲,戴着銀光燦燦的頭盔,扛着插了刺刀的燧發槍,燧發槍的刺刀上泛着寒芒,看着就讓人不寒而慄啊!
馬六甲和巴達維亞的西洋兵,也不過如此!
蘇佔島和馬末一世,也就是馬哈茂德·沙阿兩人相錯半個馬身,在大羣柔佛兵和大明海軍步兵第簇擁之下,威風凜凜的從柔佛國的首善之城中穿行而過。
這個馬六甲國和柔佛國,其實類似於中國的北宋、南宋,是一個王朝的兩個時代。馬六甲國是“全形態”,而柔佛國則是丟了西邊的半壁江山,馬六甲海峽對岸的舊港龍興之地也處於失控狀態。雖然丟了超過一半的國土,但是留在柔佛國手裏的地盤其實都是精華,大致上就是後世的新加坡國再加上馬來西亞的柔佛州和印尼的廖內羣島。基本上就把馬六甲海峽的東南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如果柔佛國的蘇丹還能和他的祖先們一樣從事馬六甲海峽的攔路收費事業,那他可就躺贏了,而且贏麻了!
可惜歐洲人來了以後,柔佛國就只能守着馬六甲海峽這個黃金水道要飯喫了……而且還要不着幾個子兒!因爲柔佛國早就不是海峽的實際控制國,在大明的“百年援兵”到來前,實控海峽的其實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東印度公司在柔佛國西邊佔據了馬六甲城,在柔佛國東邊有巴達維亞這個大據點,而且還在柔佛國所有的賓坦島上駐了軍。
另外,荷蘭人還控制在國土橫跨爪哇島就蘇門答臘島的萬丹蘇丹國和同樣出自馬六甲國的霹靂州蘇丹國……如果柔佛國不聽話,他們隨時就可以扶植霹靂州蘇丹國和萬丹蘇丹國給柔佛國一點顏色看看!早些年趁着馬六甲國分崩離析的時候崛起的亞齊蘇丹國不就被荷蘭給搞垮了?現在只剩下蘇門答臘島最西端的一點兒地盤了。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過去的一百多年間,就靠着這套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段和堅船利炮的制海權,將馬六甲海峽周圍的土邦治的服服帖帖!
現在突然出現的大明“百年援兵”能把那些船堅炮利的西洋人給收拾了嗎?
如果他們有這能耐,收拾完西洋人後……還會有柔佛國或馬六甲國嗎?那麼好的“海上收費站”,大明皇帝自己不要,派個兒子來幹這買賣不好嗎?
如果大明沒有這個能耐,等西洋人趕跑了大明之後,是不是會找柔佛國算賬?到時候就算還有柔佛國,恐怕也沒馬末一世這個蘇丹的事兒了。
一想到大明和西洋人爭奪馬六甲海峽的結果將是要麼換國家要麼換蘇丹……馬末一世的心都快碎了!
蘇佔島則樂呵呵打量着眼前的城市——大半都是竹木的茅屋,只有少數比較體面的房屋,點綴其間。街道狹窄,但是人頭湧湧。整個城市都顯出一副窮酸景象。就連遠處的蘇丹王宮,都透着一副小家子氣兒。
這麼一座又破又小的都城,哪裏比得上葡萄牙人、荷蘭人經營了一百多年的馬六甲城?想必柔佛蘇丹是很願意用柔佛州、賓坦島以及馬六甲海峽東南出口處的一系列島嶼交換馬六甲城及其周邊的土地吧?
原來根據大公天子的交代,馬六甲海峽的東南出口,包括柔佛州、賓坦島、巴淡島、吉里汶島等處,就當成大明幫助馬六甲蘇丹國恢復祖業的報酬了。以後大明會在這裏設立一個海峽府,作爲南洋省的首府,而堵着馬六甲海峽出口的賓坦島則會作爲海峽府的首縣——相比那個新加坡島,賓坦島不僅面積大了兩倍還多,而且島上還有大片的平坦地形,植被豐富,水資源也寬裕許多。實際上,在英國人選中新加坡之前,賓坦島和附近的巴淡島一直都是繁華的海上貿易的中轉站。
這個時候,蘇佔島已經在馬末一世的陪同下抵達了柔佛蘇丹的王宮門外,看着眼前這所又小又破的王宮,蘇佔島就笑着對馬末一世道:“蘇丹王,聖上知道你家這些年在柔佛州喫苦了。他叫你不要着急,天朝上國一定會爲你做主的,早晚讓你搬回馬六甲城去住荷蘭人的王宮!”
他的話被一個充當翻譯的華商翻譯成了馬來語,馬末一世聽完之後,激動的心跳都加速了……馬六甲城周圍都是富饒的平原,而柔佛州一帶的地形以山地島嶼爲主,雖然守着海峽出口,但是幹不了攔路收費的買賣等於零!
而且,他還能去馬六甲城住王宮,說明他的蘇丹還是在的!
這可真是皇恩浩蕩啊!
想到這裏,他就連忙翻身下馬,衝着蘇佔島躬身一禮,一臉感激的對蘇佔島說:“大皇帝天恩,小臣和國中官員百姓,永世不忘!”
蘇佔島雖然聽不懂他說什麼,但是猜也能猜到一點了……這個蘇丹王一定是高興早了。他不知道如今的大明天朝再沒有免費的皇恩浩蕩了,大明幫助你恢復馬六甲城是要收費的,而且很貴!
當然了,現在還不能給他看賬單……免得嚇着他。
……
荷蘭的東印度號、巴達維亞號、錫蘭號,英格蘭的不列顛尼亞號、英屬印度號、馬德拉斯號,法蘭西的本地治裏號、法屬印度號,瑞典的波羅的海號,葡萄牙的果阿號等十艘排水量超過一千三百噸的戰船,正組成單列縱隊,沿着馬來半島的海岸線,藉着微弱的西北風,緩緩南下。每條大船的前後左右,還各有一條排水量二三百噸的槳帆船護衛。
這種大船居中,快艇在前後左右護衛的戰術,就是“低糖化”時代的西洋各國海軍最標準的戰術。因爲這些西洋國家沒有足夠的白糖供應……就算大明願意敞開了賣,他們也不可能放開了買啊!要不然軍工產業的脖子都讓大明卡住了,大明瞅誰不順眼一個禁撸沁@個帝國主義還怎麼當?
所以西洋各國海軍在進入“低糖化”時代後的思路,還是以“防糖”和加強黑火藥武器的威力爲主。而他們“防糖”的辦法是用快艇保護大型戰艦,以防戰艦被偷偷接近的敵方火箭艇摧毀。
而西洋各國加強黑火藥武器的主要思路,則是開發大威力的爆破彈!通用的辦法是將白糖、火硝、碳粉、硫磺粉混合在一起,做出一個介於糖藥彈和黑火藥彈之間的爆破彈。至於白糖、火硝、碳粉、硫磺粉之間的比例是多少,那就是各有各的配方了。
此外,西班牙和神聖羅馬帝國因爲有穩定的黑糖供應,所以在維也納之戰後,就開始大量使用黑糖火藥。
另外,由於缺乏足夠優質,而且可以塑形的糖藥作爲火箭彈的推進劑,所以西洋各國的火箭彈都不怎麼樣,因此他們的爆破彈大多都是用火炮發射的。
而東印度號、巴達維亞號、錫蘭號、不列顛尼亞號、英屬印度號、馬德拉斯號、本地治裏號、法屬印度號、波羅的海號和果阿號原本都是擁有兩層炮甲板和六十多門大炮的三級戰列艦。
在17世紀80年代,擁有三層炮甲板和九十至一百門甚至更多火炮的一級二級戰列艦那都是鎮國之寶,輕易都不會上戰場的。所以在歐洲那邊,三級戰列艦差不多就是海戰當中的主力擔當了。如果不是“糖時代”的突然來臨讓這些靠船堅炮利稱雄海上的戰艦在一夜之間就變得落伍和過時,在馬六甲海峽這邊是無論如何都看不到十條三級戰列艦組成同一個編隊航行的……不過眼下歐洲那邊也開始出現了轉爲“糖時代”開發的所謂“轟擊炮艦”,也就是裝備少量的大口徑重炮的新型戰列艦。所以老式的三級戰列艦就成了被淘汰的產品,在進行了一定的“糖藥化”改裝之後,就被派往東方或新大陸執行任務了。因此纔有了這支十艘三級戰列艦,四十艘快艇組成的英、法、荷、葡、瑞等五國聯合艦隊!
如此龐大的艦隊別說在南洋,就是擺到歐洲附近的海面上也可以稱得上“無敵”了……以至於這些戰艦和快艇上的水兵們都有點飄了。每條戰艦或是快艇的甲板上,都有不少三五成羣的水手,趴在舷側的欄杆那裏,吹着輕柔的海風,看着海上的景色,一個個的表情都輕鬆極了,彷彿不是來打海戰的,而是來旅行的。
不過站在四國聯合艦隊旗艦不列顛尼亞號艦橋上的坎普斯和約翰·丘吉爾的臉上卻都掛着若有若無的憂色。
他們所發起的這次行動,目前其實不是和大明海軍開戰,而是爲了擺出一副不惜一戰的架勢,打破大明朝廷對荷蘭東印度公司發佈的“天朝制裁令”——如果賓坦島那邊的大明海軍艦隊不敢對擁有五十艘艦艇的四國聯合艦隊出手,而是選擇放行,那麼對禁止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通過馬六甲海峽的制裁也就被破掉了……那個所謂的天朝制裁令也就被捅了一個窟窿!
可問題是……大明海軍會不會真的開火?他們的規模也不小,同樣有將近六十條艦艇,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都很難說啊!
想到這裏,坎普斯就沉沉嘆了口氣,他明明是個商人,現在怎麼要幹荷蘭海軍司令官的活了?萬一要打輸了……那荷蘭東印度公司就真的要輸倒閉了!
約翰·丘吉爾的耳朵挺靈的,馬上就聽見這個荷蘭人在嘆氣了,心裏面又是好一陣的鄙視……不就是倒閉嘛!多大點事兒?爲了西方世界的集體利益,荷蘭東印度公司做出一點犧牲也是理所當然的!
實際上大明帝國這個文明世界的公敵可以發展到現在的地步,荷蘭東印度公司是負有很大責任的!如果沒有他們年復一年的將大明出產的絲綢、瓷器、白糖、香水、甘蔗酒、鐵器(包括武器)、棉布等等商品販賣去西方,大明帝國根本不可能獲得充足的軍費!
荷蘭東印度公司要贖罪啊!
他剛想給這個荷蘭人講講大道理,不列顛尼亞號戰列艦上的警鐘忽然被人用力敲響了!
“噹噹噹當……”
然後就有瞭望兵大聲呼喊道:“發現明國艦隊……巴淡島北面,數量二十艘以上,距離三萬五千碼!”
坎普斯馬上緊張起來了,“怎麼,怎麼辦?”
約翰·丘吉爾馬上提出建議:“衝過去怎麼樣?我們順風!”
“不,不行……風太小,速度根本提不上去,而且我們還不敢首先開火!”坎普斯雖然是個奸商,但他是這年頭荷蘭大奸商都懂海戰,所以他馬上就指出邱吉爾這個陸軍少將的辦法不可行。
“那該怎麼辦?”丘吉爾問。
“我們先到淡馬錫島邊上下錨,然後派代表去和明國艦隊交涉……告訴他們,我們西方八國的聯合艦隊正在馬六甲海峽執行任務,我們在這裏有航行自由,讓他們不要阻攔!”
“八國聯合艦隊?”丘吉爾一愣,“只有五國啊!”
坎普斯一本正經地說:“八國艦隊比五國艦隊多了三國……肯定具有更強的威懾力!”
第793章 航行自由VS開火自由
“什麼?八國聯合艦隊?”
南洋艦隊的首席參粥嵖岁肮槐弧鞍藝摵蠠o敵艦隊”的名號給……搞糊塗了!
他現在沒當上延平王世子——他只是延平王鄭經的庶長子,而且嚴格算起來還是孽生的,因爲他的母親陳昭娘是鄭經的乳母,和鄭經私通以後生下了鄭克臧。雖然鄭經一直都很寵愛這個長子,但是在大明朝的宗法體系之下,在有嫡子的情況下立一個孽生子爲王世子還是有點過了。
所以朱和墭雖然很理解鄭經多乳母陳昭孃的喜愛——乳母啊,那個啥肯定得大啊!但是朱大皇帝也不能同意鄭經立鄭克臧的請求,要不然別人就會懷疑他要立朱怡鎂了……而且這事兒的確違反了朱和墭自己頒佈的《大明繼承法》。不過朱和墭還是答應和自己愛好相同的鄭經照顧他的長子克臧。
因此鄭克臧在朱和墭北伐江南前不久就到了廣州,入讀廣府第三書院,後來又進入海軍學堂唸書,現在已經成長爲了參將級別的海軍軍官,擔任南洋艦隊的首席參帧�
這次他是被南洋艦隊的提督邱榮和參軍長鄭聰(鄭經之弟)派到停泊在淡馬錫島岸邊的四國聯合艦隊旗艦不列顛尼亞號上出使的。
在不列顛尼亞號的軍官休息艙內,鄭克臧聽坎普斯吹自己有“八國艦隊”,當時就有點奇怪,他用漢語問坎普斯,“總督先生,你說你們的艦隊是八國聯合艦隊,可是我只看見了英國的聖喬治旗、荷蘭的紅白藍三色旗、法國的鳶尾花旗和瑞典的天降十字旗,還有葡萄牙的盾旗……還有三國是誰?爲什麼沒有看到他們的旗幟?”
身爲一名專業的海軍軍官,鄭克臧在海軍學堂上學時就接受以巴特爾(那個反清復明的東印度公司艦隊司令官)和菲戈爲首的西方教官的系統性訓練,不僅非常瞭解西方海軍的戰術和各種旗幟以及各種船型,也瞭解西方海軍的交戰規則……如果他們準備守規則的話!
“還有蒙古海軍、教宗國海軍、西班牙海軍。”坎普斯用拉丁文回答道,“雖然蒙古、教宗陛下和西班牙王國的戰艦並沒有抵達馬六甲海峽,但他們和我們站在一起,共同反對明帝國所採取的違反自由貿易基本規則的所謂制裁!我們八個國家的海上力量,將會共同捍衛馬六甲海峽的航行自由!”
鄭克臧不需要翻譯就能聽懂坎普斯的拉丁文,他點了點頭,“明白了!八國聯合艦隊,實到五國。”
看了眼在場的英格蘭、法蘭西、葡萄牙和瑞典的代表,然後用所有人都能聽懂的拉丁文道:“大明帝國所制裁的僅僅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由於荷蘭國內法律規定所有進入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本國船隻都必須接受東印度公司的管轄,所以全部的荷蘭商船及軍艦都將被視爲東印度公司所有!
而其他國家的船隻都可以在不違反制裁令的情況下自由通過馬六甲海峽!如果除了荷蘭之外的其他國家願意以武力捍衛荷蘭的自由航權,那麼大明海軍將會擁有百分之百的開火自由!
如果你們想要賺錢,那麼大明帝國歡迎你們前來貿易。
如果你們想要見上帝,大明海軍將會送你們去見上帝,我們大明海軍非常善於此道!”
說完了拉丁文,鄭經的這個寶貝兒子又板起面孔,來了句漢語:“勿謂言之不預!”
在表明了大明海軍非常善於送人見上帝之後,鄭克臧就將一份事先擬好的,用漢語和拉丁文書寫的最後通牒交給了聯軍艦隊的司令官坎普斯總督。然後他才帶着自己的隨從們離開了不列顛尼亞號,登上一艘炮艇向巴淡島的方向駛去——在發現西洋人的聯合艦隊在淡馬錫島附近下錨後,邱榮就立即率領自己的艦隊駛入了巴淡島北部的一個海灣,然後纔派鄭克臧出使敵營。
……
“提督,參軍,目前停泊於淡馬錫島西岸至柔佛州海岸之間的西洋艦隊是由荷蘭、英國、法國、瑞典、葡萄牙等五國組成的,但是卻聲稱還有蒙古、教宗國和西班牙的參與,是八國聯合艦隊。”
在潮州號的提督艙內,剛剛上船的鄭克臧正在向邱榮和鄭聰彙報自己的發現,他在一張繪製的頗爲精確的海圖上用一支鉛筆勾畫出了八國聯合艦隊的大概位置。
然後他又向邱榮、鄭聰兩人彙報道:“據我觀察,八國聯合艦隊一共有十艘三級戰列艦和四十條快艇,總共五十條戰船,其中有三條三級戰列艦和十二條快艇屬於荷蘭人……它們都被佈置在海峽的入口處。而艦隊的旗艦是英國人的不列顛尼亞號,位置在淡馬錫島西側和柔佛州之間的海峽當中,距離海峽西面的入口處大約有三海里。”
邱榮又看了眼鄭聰,鄭經的這個兄弟其實和鄭克臧是海軍學堂的同學,從海軍學堂畢業後就進入南洋貿易公司擔任艦隊總管。在菲律賓之戰開始前才和一部分南洋貿易公司的戰艦一起調入南洋艦隊,出任參軍長。
這個鄭聰雖然一直在貿易公司指揮戰艦,但是南洋貿易公司這些年的戰鬥任務比整個大明海軍加一塊兒還多,所以鄭聰的海戰經驗還是相當豐富的。
“提督,他們應該是在等待海上起風。”鄭聰道,“只要海上吹起西北風、西風或是北風,八國艦隊的船就能借着風力衝過馬六甲海峽。只要他們衝出海峽,就很難抓了……而且這也算是他們打破了咱們的天朝制裁令!如果海上吹起東南風、東風或南風,他們有可能會轉向西北退走,然後以主力吸引我方追擊,掩護荷蘭人的戰船繞過吉里汶島再從靠近蘇門答臘的水道通過,衝出馬六甲海峽。”
邱榮皺了皺眉,“也就是說只要起風他們就能跑路……那咱們該怎麼辦?”
鄭聰說:“提督,咱們可以用槳帆船突襲他們的錨地!”
“用槳帆船?”邱榮想了想,“可咱們的槳帆船數量也不多啊,總共只有四十八條……而且還得留下幾條守着主力艦。”
“提督,”鄭聰笑道,“可以徵召賓坦島和巴淡島的民船參戰,這一帶的屬於咱們自己人的民船都是有武裝的。”
賓坦島、巴淡島其實都是“海盜島”。因爲馬六甲海峽處於“無風區”,而且海峽東南入口處還有一連串的大小島嶼“堵門”,所以進出的航道只剩下位於海南北兩側靠近馬來半島和蘇門答臘島的狹窄水道。由於海峽當中的風力較小,只能低速通過的大帆船就很容易遭到以賓坦島、巴淡島等島嶼爲據點的海盜的襲擊。
而南洋的海盜……大部分都是華人!唔,海商大多是華人,海盜當然也多是華人了,這些華人海盜的籍貫當然都是潮州或是閩南,也就是新大明的自己人。
在南洋貿易公司興起前,這些海盜和邱輝、鄭經、陳上川這三個“大海佟本陀型鶃怼T谀涎筚Q易公司起來後,許多南洋的大海倬统闪斯镜暮镶啡恕<词箾]有加入南洋貿易公司,這夥人也和公司有密切的往來。
鄭聰笑着又道:“咱們再派些水手和海軍步兵帶着火箭筒上船,就能把這些海盜船變成火箭船了!”
“好!”邱榮道,“就怎麼辦……傳本爵將令,徵召賓坦島、巴淡島一帶的海佟唬呛I塘x勇助戰!凡參戰者,一律重重有賞!”
……
夜色降臨,淡馬錫島和柔佛州之間狹長的柔佛海峽西側入口附近的海面上,倒映出燈火點點。海峽當中,盡是大大小小的西式帆船和槳帆船。今晚上馬六甲海峽中已經起了風,但是風不大,而且風向還不停變化。八國艦隊的那些大帆船即便能借着這種弱而多變的風向駛出馬六甲海峽,也很容易遭到伏擊和圍堵。爲了保險起見,坎普斯還是決定在柔佛海峽當中再躲躲。
不過他也想到有可能被對手偷襲——偷襲錨地和港口這種事情本就是荷蘭海軍最拿手的!他們在1639年的唐斯錨地之戰中給予西班牙無敵艦隊(西班牙有很多無敵艦隊)以殲滅性的打擊!
而在1667年的6月19日,膽大包天的荷蘭艦隊甚至趁着漲潮之時沿着泰晤士河逆流而上,偷襲了希爾內斯炮臺,然後一舉衝到倫敦城內,還給倫敦來了一頓炮彈!打完倫敦後他們還不過癮,退出泰晤士河後又拐入了隔壁的梅德韋河再次偷襲了梅德韋河上的梅德韋港,燒掉了港內的五條排水量超過一千噸的戰艦,還搶走了一艘“皇家查理”號!
荷蘭東印度公司同樣也是幹偷襲的好手,他們在失敗的料羅灣海戰之前就曾經打出一場非常成功的偷襲戰——燒燬了鄭芝龍擺在廈門的三十條新式戰艦!
那麼善於搞偷襲的荷蘭人坎普斯當然會在自己的錨地外小心佈防了。當他在不列顛尼亞號上見過鄭克臧之後,就立即派出快艇去附近的漁村之中徵集了許多土著的漁民的船隻,在柔佛海峽的西側出口處用這些漁村組成了兩道漂浮的封鎖線。在兩道封鎖線後,又各佈置了六艘荷蘭快艇,又從那些三級戰列艦上卸下一些火炮和官兵,在淡馬錫島和柔佛州的陸地上佈署了兩個炮兵陣地。
這時降起了小雨,柔佛海峽上升起了濛濛雨霧,這樣的天氣,連擺在漁船封鎖線上的哨兵都有些懶怠了,只是沿着鋪在漁船上的木排隨意走個來回,就急着趕回岸上的帳篷中去避雨了。不過就算是這哨兵一絲不苟的瞪圓了眼珠子注視着水面,在這個雨霧瀰漫的時候,又能看得出去多遠?
況且誰都知道甜火藥特別怕潮,這種天上下雨,海上起霧的日子,對於離開甜火藥就不會打仗的明軍而言,纔是最最不利的……
柔佛海峽外面的馬六甲海峽當中,一隊輕舟正分開海水,悄悄而至。
這隊輕舟是由十二艘馬來亞快船組成的,這種馬來亞快船兩頭尖尖,船身狹長,可以張掛一面或兩面縱帆,適航性很差,不能在風大浪高的海域中航行,但卻非常適合在馬六甲一帶的平靜海域當中依靠船槳快速行動。所以這種船隻就成了馬六甲海盜們的最愛!
這十二艘馬來亞快船都儘可能的進行了輕裝,連船帆和桅杆都拆掉了,甲板上也沒有任何護具,連船艏和船艉的子母炮都拆掉了。甲板上只剩下十八名打着赤膊,肌肉賁突的漢子隨着低沉的號子聲整齊的搖動船槳。除了這十八名搖槳的漢子,就只剩下船艉的舵手和蹲在船艏的兩名赤手空拳的戰士。
當先一條馬來亞快船隊船艏上,卻立着一個身形矮壯敦實,跟個橡木酒桶差不多的壯漢。他名叫胡惠乾,是廣東新會人,廣東光復的時候他還是個少年書生,後來也考入了廣府第三書院。書院畢業後又入了海軍學堂,他的年紀其實和鄭克臧差不多,資料也相差無幾,但是官邊s沒得比。人家現在已經是參將了,而他還是個海軍步兵的正領……別說和延平王的兒子比了,比起其他的同期同學們,也算是混得比較差的。
而今兒這場夜襲,就是他翻身逆襲的機會了!
根據上司交給他的任務,他率領的十二條馬來亞快船就是今晚上的頭陣……只要能破開八國艦隊設在海峽入口處的防禦線,爲後續的槳帆船隊和馬來亞快船隊打開進攻的通道,那就算完成任務了!
而他這時候已經發現了堵在海峽入口處的那道漁船防線和漁船防線後面的西洋快艇(其實是一種小型炮船)了……那些被繩索穿在一起的漁船上都有牛油浸潤過的火把在雨霧當中燃動,發出昏黃的光芒。這些漁船上看不見半個人影,但是在它們的後方海面上卻有一條西式的槳帆快船在緩緩遊動!
第794章 反艦步兵,拳打戰艦!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胡惠乾這個時候心中卻是突突亂跳。他之前可沒想到自己會那麼倒黴,居然一頭撞上一條西式槳帆快艇!
柔佛海峽的西側入口也挺寬的,足足有四五里之寬,這條西式槳帆船哪兒不能去?咋就不偏不倚給遇上了呢?
胡惠乾當然知道西洋人的這些槳帆快艇,多半是造出來專門用來對付火箭艇的。這些戰船上不僅裝備了炮管細長,還能快速填裝彈藥的子母炮,而且還有能打霰彈的6磅炮……瞧瞧那條西式槳帆船的大小,它的一個側舷裝備的子母炮和6磅炮的總數肯定在十門以上!
而胡惠乾手裏可以用來對付這條西式槳帆船的卻只有一對拳頭!
拳頭打戰艦……能打得了嗎?
想到這裏,他也只能一聲發喊:“丟你老母……死就死啦!加把槳,衝上去!回去之後賞金加倍啦!”
“得令!”
底下一羣划槳的海僖膊恢肋@種專門用來打快艇的西式槳帆船的厲害——海僖话悴粫屲娕灒以隈R六甲海峽這種無風區,槳帆快艇也快不過馬來亞快船。所以一般的海俣紱]和槳帆快艇交過手……而那些中了頭彩,真的和槳帆快艇打過的海伲话愣家呀涀鞴帕耍虼艘矝]多少關於西式槳帆快艇多厲害的傳聞出來。
十八個“大力水手”一起發力,這條馬來亞快船的航速一下就起來了,尖尖的船艏破開浪花,快船飛也似的衝向前方由上百條漁船連在一起組成的封鎖線。
胡惠乾還帶着一個副手,姓李,是個“武術愛好者”,喜歡打架,人稱“拳頭李”,他也是正經的海軍,當然知道那種槳帆快艇上的子母炮和6磅炮不好對付。但還是拎着個沒點燃的火把湊到胡惠乾身邊就問:“正領,現在要不要點火把?”
點火把當然是爲了點燃猛火油瓶。
根據計劃,胡惠乾的任務就是爲後續的艦隊清楚障礙……遇上鐵鏈燒鐵鏈,遇上浮橋燒浮橋,遇上連環船就燒連環船。所以胡惠乾帶着的十二艘馬來亞快船上都裝了許多猛火油瓶!
“點你個頭啊!”胡惠乾瞪了他一眼,“沒長眼睛嗎?那可是槳帆快艇……專打咱們的!”
“那不點火把,猛火油彈怎麼用?”拳頭李問。
“別管猛火油了,帶上倆拳頭……”胡惠乾想了想,“咱們去打那條槳帆船!”
“真要用拳頭?”拳頭李緊緊攥着拳頭,望着那條正在快速接近自己的西式快艇,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這條快艇個頭可不小,根據動印度公司的劃分,載重兩百多噸的船都能稱爲快艇。而眼前這條彷彿就是這樣的“艇”……用拳頭打好像有點難啊!
拳頭李正覺得爲難的時候,胡惠乾這時忽然大呼了起來:“聽我的命令……賓坦島的兄弟,撞上去就跳水,先游到淡馬錫島上,回頭人人有重賞!”
“得令!”
划槳的“大力水手”們大聲回應,划槳的手速又加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