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三是能畫一手妙筆丹青,特別是在鐵線白描上下過苦功,仿吳道子的畫都可以亂真……如果不是他的文章一樣出锌忌狭诉M士可以貪污,他多半會走上造假畫賺錢的路子。
在抓住朱啓炮後,他就給這個長得跟凶神惡煞一樣的朱三太孫畫了像,準備送去北京讓康熙皇帝一睹三太孫的真容。
可惜朱啓炮在南溪橋被天王朱和大波玲救走了。不過薛章也得以親眼目睹了“朱三太子和大波玲”的尊容,然後他又憑藉驚人的記憶給兩人畫了圖形——在潮州府各地到處張貼的那些畫影圖形的原件就是薛章親自畫的。
現在這三張畫影圖形中的兩張,就被薛章帶來了紫禁城,還被擺在了康熙皇帝的面前。
“這個光頭怎麼看着那麼像關二爺呢?”康熙拿起朱琚杉的畫像看了看,眉頭就擰成了一團,“這真是朱三太子?”
“回皇上的話,”薛章回答道,“他應該就是朱三太子……這個朱三太子在身份暴露之前,一直混跡潮州江湖,還在大南山佔山爲王,以大南山上天王朱的匪號活躍於大南山左近。潮州府的許多班頭捕快都認識他,臣這次帶來的人證陸班頭也認識這個天王朱。”
陸班頭,就是那個陸仁義這回也跟着來了北京,因爲他和朱和盛混得很熟,算是個比較靠譜的人證。
“哦。”康熙皇帝點點頭,沒有多問什麼“班頭捕快怎麼和山倩焓斓钠ㄔ挕保菍λ黝~圖道,“噶祿,你去把那兩個見過朱三太子的老太監帶來。”
“嗻。”內務府總管噶祿馬上應了個“嗻”,隨後就出了南書房,沒過一會兒,就領進來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監。
也不是什麼大太監,不過是混了一輩子沒出頭的小角色。一個姓李,一個姓王,都在明朝的宮裏當過差,據說伺候過朱慈炯。這兩人都已經因爲年老體弱出了宮,在外城的楊起龍開辦的慈源寺裏養老。
昨天熊賜履面見過康熙之後,內務府總管噶祿才奉了康熙皇帝的旨意把他們倆給找了出來。
兩個老頭子腿腳都不大利索了,由兩個年輕一點的太監攙扶着進來,然後給康熙皇帝跪了。康熙則讓人把朱琚杉和朱和盛的畫像一起拿給他們倆看,還問他們說:“你們倆能認出誰是定王朱慈炯嗎?”
兩個老頭子眯着眼睛,拿起圖畫,很認真的認了一遍,然後都搖了搖頭。
“回皇上的話,老奴認不出來……”
“回皇上的話,這兩張圖上的人都不是朱慈炯。”
康熙皇帝微微皺眉,“都不是?你們可看仔細了?”
“看仔細了,朱慈炯沒鬍子。”
“是啊,他也不是光頭……”
康熙差點沒給這倆老頭逗樂了,那倆老頭伺候朱慈炯的時候朱慈炯才十二三歲,怎麼可能長鬍子?而且也不可能剃頭啊!
“你們記得朱慈炯的長相特點嗎?”康熙又問,“說給朕聽聽,說好了重重有賞。”
“記得,回皇上的話,老奴記得朱慈炯乃是吊眼、劍眉、隆準……”
“對對,他還有一張紅臉,看着很兇,而且個頭很大。”
康熙又看着薛章,鐵線白描嘛,當然是不上色的,所以是不是紅臉得薛章來說。
薛章連連點頭:“對,對,那朱三太子的確是張大紅臉,身材也非常高大。”
康熙點點頭,低聲道:“沒錯了,潮州府的朱三太子是真的了!”他頓了頓,又對索額圖道:“索額圖,你去傳額駙吳應熊來見!記着,要好好說話,不要嚇唬他!”
第069章 吳應熊,你社死了!
吳應熊現在還哪兒經得起嚇啊!
他都快給嚇死了!
吳應熊本以爲潮州突然冒出來的那個朱三太子是個救苦救難的菩薩,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是個索命的閻羅……不,不是那朱三太子的錯,是楊起龍和尚之信兩個沒義氣的混賬王八蛋的錯!
怎麼就僞造出一份崇禎皇帝讓他爹吳三桂保朱三太子的遺詔呢?
這是要逼反他爹吳三桂啊!
所以吳應熊今兒從消息非常靈通的尚之典、耿星河那裏一聽說崇禎遺詔的事情,馬上就不行了。整個人就急昏過去了,最後還是讓人擡回來的。當他躺到建寧公主肉乎乎、軟綿綿的懷抱之中,才稍微感到了一些安全感,也恢復了知覺。然後就開始哭着給自己安排後事了!
“棺材,快去買棺材,要楠木的,別不捨得花錢,錢已經沒用了。”
“一口不夠,世霖、世璠還得睡呢!也得給他們買,也要楠木的!”
“格格,我們父子都要死了,你可怎麼辦?嗚嗚……”
聽見他的話,建寧公主,還吳應熊的倆兒子,還有公主府的管家奴才吳忠旗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位躺平等死的平西王世子了。
不過這幾個人還有最後的一個希望——就是吳應熊的大師爺兼质孔蟠呵镒蟀胂伞@左春秋原是個明朝的秀才,天津衛人,在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時候來投。
這傢伙自稱很會看相算命,剛一投到吳三桂門下就掐指一算,算出吳三桂有皇帝命,結果差一點給一心投韃的吳三桂砍了!還是陳圓圓看他可憐,說了好話,才饒了一命。
不過他喜歡泄露天機的毛病一點沒改,後來跟着吳三桂當師爺的時候,還一天到晚給人相面……也不給吳三桂的人看相,專給滿洲人和滿洲人的好奴才看,而且還是偷偷的看,看完之後就在私底下胡說。
也沒什麼好話,不是這個短命,就是那個不能善終……把順治、多爾袞、多鐸、阿濟格、尼堪、孔有德、耿仲明、沈志祥等人都詛咒了一遍。
後來吳三桂都不敢讓他在雲南待著了……這個人太危險了!還是讓他去北京給鰲拜、蘇克薩哈這些讓人討厭的顧命大臣好好算一算吧。
所以這個左春秋就到了北京,成了吳應熊的心腹。而這個左半仙也給吳應熊算了……沒說什麼時候死,就說讓他想方設法跑,哪怕是九死一生也得跑出北京!
對於這個結果,吳應熊那是相當相信的。
但他還是跑不了啊!
天羅地網罩着,他能往哪兒跑?
而今兒噩耗傳來,吳家人也都知道在劫難逃了,所以就只能看着那個上了年紀,瘦得跟竹竿似的的左半仙能說出什麼好話來了?
只看見左半仙在那裏聚精會神地數手指頭,數了好一會兒,這才鬆了口氣道:“暫時死不了!”
暫時死不了……還真是鼓舞人心啊!
畢竟看長遠,凡人皆有一死!
“能不能跑?”吳應熊這個時候想起跑了。
“跑不了了,”左半仙搖搖頭,“這事兒不出,世子爺要跑還是能成功的……畢竟朝中那麼多人收王爺的銀子,事到臨頭總要行個方便。可如今誰還敢開這個方便之門?”
“那暫時死不了……又怎麼說?”吳應熊抖着聲音問。
左春秋嘆了口氣,道:“王爺並無反心,而世子爺對朝廷也是忠的,之前種種,都是爲了自保。這個道理,皇上也不是不明白……以皇上的英明,在眼下潮州朱三太子日益做大,鄭經、邱輝之流蠢蠢欲動之際,是不會殺了世子爺逼反王爺的。
真正的危險,在於皇上和王爺之間再無信任,以後君臣之間,只有互相利用,而無一絲君恩臣忠。
而王爺、世子和其他非西選臣子之間,也再無一絲的同僚之誼,甚至連酒肉朋友都做不成了。他們對待我平西王府能夠公事公辦,就已經很有良心了……恐怕從今往後,朝中就再無一人敢爲王爺、世子說句公道話了。”
吳三桂、吳應熊這兩父子現在的處境,用後世的話說,叫“社死”!老漢奸吳三桂還好一些,他畢竟人在雲南,身邊還有一大羣心腹爪牙和精兵強將,所以老漢奸的“社死”只是半死。可吳應熊就慘了,他人在北京,就在康熙皇帝刀口下坐着,隨時一刀了賬!本來他還交了不少有錢有勢的朋友,也許還能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
現在好了,社死了,再沒人幫他說話了,人家不狠狠踩兩腳就已經很對得起良心了。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對吳應熊不利的消息都會被放大!而任何對吳應熊有利的事情,都不會有人提!
如果康熙皇帝頭腦發熱要殺吳應熊,恐怕也不會有人進諫攔阻……
就在吳應熊心如死灰,淚流滿面的當口,他的一個親兵頭目腳步匆匆的奔進來了,進門後連打千禮都忘了行,只是紅着眼睛道:“世子爺,索額圖帶着御前侍衛來抓您了!讓兄弟們保着您和兩位小爺一起殺出去吧!”
吳應熊一聽這話就哭了,“殺不出去的,索額圖都帶了大兵來了,咱們府裏纔多少人?打不過的……”
那親兵頭領拍着胸脯道:“世子爺莫怕,那索額圖只帶了二十個黃馬褂來抓您,我們府裏有二百名勇士,都是跟着王爺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就二十個黃馬褂?”吳應熊一下就不哭了,“還有沒有步軍衙門或巡捕三營的兵?”
“沒有,攏共就二十個黃馬褂。”
吳應熊聽了這話就稍微放心些了,勉強坐直起來了,“那就不是來抓我的……快快,快開中門迎客!”
……
就在吳應熊大開中門迎接索額圖的時候,南書房內的會議還在繼續。當然不是在討論殺不殺吳應熊的問題……這個問題不用討論,也不能討論,必須聖心獨裁!
別看這康熙皇帝今年才二十歲,但他的心機和城府,卻連許多老稚钏愕某甲佣急炔涣恕6宜�特別善於洞察人心,知道“崇禎遺詔”一出,滿朝文武對吳三桂父子避之有恐不及,不僅不會有人替他們說半句公道話,反而會通過喊打喊殺來和吳家父子劃清界限。
這個時候和臣子和奴才們討論吳應熊的生死,那就是在爲難臣子和奴才,也在給自己找麻煩——人人喊殺,他這個皇帝怎麼辦?殺了,那吳三桂馬上就反了,誰去打?不殺,又顯得軟弱可欺。
所以康熙乾脆不提這事兒,殺不殺的,聖心獨裁!
他之前對於“鰲拜造反”的傳言,也是這麼應對的,兩場可能爆發的危機,就被他暫時化解了。
而康熙現在和大臣們討論的,則是要不要派出八旗天兵南下廣東的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在熊賜履、薛章、鄧忠他們日夜兼程返回北京之前,就由六百里加急送到北京了。
不過大清朝廷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決定,而是暫時擱置了這個問題。原因嘛,當然是明擺着的……八旗勁旅、天兵無敵的神話可萬萬不能戳破了!
要不然別說吳三桂要反,就連耿精忠、尚之信,甚至娶了孔四貞的孫延齡,都有可能扯起反旗和大清朝幹。
所以在派出“天兵”的問題上,大清朝廷一直是非常謹慎的。
但是現在,廣東的局面大壞,米思翰這個欽差大臣又是個光桿大臣,這樣下去也不行啊!
第070章 賽張飛去打似關公!
“米思翰之前的題本上說,要朝廷派出二三百八旗兵和數千綠營給他用……朕思量着,他這個大欽差也的確是個光桿。平南王府的藩軍不聽他的,而廣東的綠營總兵又大多自成體系,的確很難指揮。之前的揭陽之敗,一大半的原因就在於此。如果他手頭能有萬兒八千可靠可用的兵,那無論如何也不至於丟了揭陽縣城。”
康熙侃侃而談,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很明顯了。
一是爲米思翰開脫——這個米思翰是康熙的心腹,非常積極的支持撤藩。還不辭勞苦南下廣東去剿朱三太子,而且他還帶着利用剿朱三太子的機會,掌控潮州,在尚、耿兩藩之間打下釘子的使命。
說實話,這差的確不好辦,受點挫折是難免的。但是康熙知道米思翰的忠心和能力,所以這個時候非但不處罰他,還要撐他一把!
而且他也不讓下面的人去瞎猜,去背鍋,直接就亮明瞭立場!
聽康熙皇帝這麼一說,那些原本打算落井下石,參米思翰一本的大臣和奴才,馬上就改了主意,不敢再坑米思翰了。不僅不敢坑米思翰,而且還得幫着一起想辦法。
大學士圖海辦法最多,要不怎麼能當首席大學士呢?康熙的話音才落,他就出班上奏了。
“皇上,奴才覺得區區一個朱三太子,不過是跳樑小醜,根本不必動用八旗天兵,從北地調一些能打的綠營兵過去,再派一二能打的帶兵之將,自然可以一舉蕩平。”
康熙皇帝點點頭,這圖海的話說到他心坎裏去了。
八旗天兵不能隨便往外派遣,這天兵出征,打勝了自是天經地義,可萬一敗了呢?
丟人現眼是小,失去了震懾天下的紙老虎那可是萬萬不行的!
“就先從直隸、山西、河南、山東、陝西等處抽調綠營兵五千,歸欽差大臣米思翰節制吧!”
康熙也沒有再徵求意見,而是馬上做出了決斷。
不過在帶兵將領的問題上,康熙皇帝卻有點犯難了……好像沒有良將啊!
滿人這邊,現在真是宿將凋零,跟隨先帝入關的那一屆宿將,要麼得天花早死了,要麼被多爾袞、阿濟格、鰲拜這些人害死或是被他們牽連死了。即便躲過了天花和各種派閥之爭活到現在的,大多也都垂垂老矣。
當然了,也不是一個保家的都沒有……還有一個和碩安親王嶽樂挺厲害的,當年跟隨豪格打過張獻忠,順治十年的時候還當過宣威大將軍去打喀爾喀蒙古,而且他年紀也不老,今年才四十大幾,反正沒到五十歲。
可是康熙皇帝現在還不能用他!
原因很簡單,就是這個順治快“掛掉”的時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覺得年僅八歲的玄燁看着笨笨的,不像個明君,所以就想讓嶽樂當皇上!
雖然這事兒說說就沒了,但是康熙皇帝登基後,嶽樂就只能投閒置散了。
也不是一定不能用,而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現在只不過出了一個盤踞潮州四縣之地的朱三太子,又不是吳三桂反了,還用不着嶽樂出山。
而且嶽樂出山也不可能給米思翰打下手,而是得替代米思翰主持廣東、福建的軍務了。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康熙皇帝侃侃而道,“不知誰可協助米思翰統領這五千綠營?”
“皇上,”提出建議的還是大學士圖海,“臣舉薦甘肅總兵孫思克。”
孫思克是漢軍正白旗的奴才,他爹就是赫赫有名的大漢奸孫得功!
廣寧城就是讓他爹給賣了的,在滿清的漢軍奴才之中,就屬他爹孫得功和李永芳奴輩最高了。不過現在這兩位都已經不在了,所以孫思克現在就是大清漢軍奴輩最高的幾個奴才之一了,基本上和俺答公尚之信是一輩兒的。
而且尚之信的奴輩是順治皇帝給硬提上來的,而這位孫思克是真正的奴中長輩——他爹那可是努爾哈赤的好奴才,他則是皇太極的奴才!
另外,孫思克這個奴中長輩也是有能耐的奴才!早年跟着洪承疇攻打雲貴,屢立戰功。在康熙二年發去苦哈哈的甘肅當總兵後,也不叫苦喊累,而是爲奴勤勤懇懇,辦事認認真真,打仗身先士卒,這八九年來又立了不少功勞。也是時候讓他進步一下了!
所以圖海這才推薦孫思克去廣東……以他的奴輩和功勞,去了廣東可不是當副將、當總兵了,怎麼都該當個廣東提督,甚至兩廣總督他也當得了!
但是小聖主康熙皇帝卻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廣東的亂子,還得指着尚可喜和平南王府。孫思克是咱旗人的大將,不能那麼早就派出去。
朝廷派給米思翰的幫手,有個副將銜也足夠了。諸位臣工可有合適的人選?有的話,就可以舉薦給朕,舉薦得不好,朕也不怪你們。”
“皇上,奴才舉薦一人,一定可以剋制住那個貌似關公的朱三太子!”
康熙皇帝的話音剛落,就看見文華殿大學士對喀納對老爺子站出來了。
今兒對喀納走進南書房的時候,老心肝都是吊着的——都是叫和珅給害的!
因爲他老人家也是鈕鈷祿氏啊!雖然他想不起族裏面誰叫和珅,但他想不起不等於沒有啊!可別回頭一查,這個和珅和他關係還挺近的,這可就慘了!
不過還好,康熙皇帝提都沒提這個和珅,而且還給鰲拜、穆裏瑪追封了世職,看起來是不會繼續追究了。
但是對老爺子還是不放心,怕失寵啊!大官當慣了的,哪裏甘心回家喫老米?於是他就接着舉薦人才的機會,試探康熙皇帝的態度。
“對喀納,你要舉薦誰啊?”康熙語氣溫和,似乎沒有一點怪罪對喀納的意思。
“皇上,奴才要舉薦贛州守城營參將吳三畏南下相助米思翰。”
“吳三畏?”康熙皇帝已經想起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