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就這樣,腦包山上的交戰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四月二十四日的清晨。
“皇上,找到布爾尼……”
坐在望樓上看了一晚上打仗的康熙皇帝這個時候也有點乏了,正在那兒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見了最想聽的話,頓時就來精神了。
“抓到布爾尼了?”康熙皇帝猛地就從一張擺放在望樓上面的椅子上蹦起來了,回頭看着向他報告軍情的索額圖就追問起來。
“沒,還沒……但是找到他的九遊黑纛和蘇魯錠長槍了!”
“那不還是沒抓到!”
康熙有點急了,布爾尼可是在北京城登基的大元皇帝,還是開過庫裏臺大會的蒙古大汗。
上一個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的蒙古大汗兼大元皇帝還是忽必烈呢!
所以布爾尼這個大汗的正統性是相當強的,只要他存在一天,康熙皇帝的蒙古大汗就不夠真啊!
“皇上,現在察哈爾的半數部落都跟着布爾尼到了土默特川,”和索額圖一起上來的明珠提醒道,“布爾尼如果能夠走脫,一定會返回土默特川。”
康熙馬上醒悟過來了,“快快……朕要去庫庫和屯,朕要搶在布爾尼前頭控制土默特川,馬上點齊一萬騎兵和朕一起,再帶上那個九遊黑纛和蘇魯錠長槍!
再派人去向河套草原各部傳達朕的旨意,就說布爾尼已死,讓各部首領馬上到庫庫和屯受封!誰來的早,朕重重有賞。誰要敢不來,那就是自取滅亡!”
“嗻!”
“當皇帝!當皇帝……”
就在康熙皇帝一命人到處去尋找布爾尼大汗,自己則急急忙忙往土默特川的庫庫和屯而去的同時,他真正的勁敵朱和墭正乘坐在南京皇城的文華殿大樓裏面,拿着一本勸進的摺子在自言自語。
他是四月初十才從朝鮮返回南京的——不回來不行了,國內形勢劇變,這都出了周天子,還來了什麼五路伐清的!
雖然朱和墭很確信周天子吳應熊的五路伐清一定會出搞砸,而且還會出妖蛾子!
但是朱和墭的新大明也必須得做些什麼……北伐中原的大旗不能讓吳應熊拿過去。
另外,偷襲吳應熊老巢的事情還幹不幹?怎麼幹?
政治正確不能一點不考慮吧?
就在朱和墭爲這些麻煩事兒頭疼的時候,他就收到了一大桌子的勸進摺子!
突然之間,大傢伙都覺得大明不能總沒有皇上,是時候該搞一個皇上了。
要不然吳應熊可就是漢人唯一皇上了……
而且必要的祥瑞也出現了,一會兒是天空中出現了一個會飛的大圓球,圓球下面還吊着一個籃子——真是太神奇了!
一會兒是南京郊外的一片皇莊水田在去年大豐收,平均畝產達到了足足十石稻米!
一會兒又是南京城東新建的萬獸園內出現了“長頸麒麟”和“斑紋天馬”。
總之,各種跡象都表明,大明朝現在必須要有個皇帝了!如果朱和墭不當這個皇帝,那以後的事情就都不好辦了。
“阿爸……”朱和墭看着這一桌子的摺子,然後又看了眼滿臉期待的朱天王——他和楊起龍、於老爺子今兒一起來了,是來和朱和墭商量當皇帝的事兒。
“這個皇帝……”朱和墭斟酌着說,“我可是天下爲公的聖人,心中只有天下蒼生,當皇帝的事情其實也非我所願。”
朱天王連連點頭,笑道:“衰仔啊,你要是實在不想當,要不就……”
朱和墭趕忙打斷朱天王的話:“阿爸,我不是不想當,而是想要爲當皇帝這個事情立一個規矩!”
“知道,知道,”朱天王連連點頭,“你當皇帝你說了算,我們都聽你的……這規矩挺好,要不就這麼定了?”
第十卷 大明有約
第585章 大明有約
“阿爸,這定規矩的事兒雖然得有個人拍板,但拍板之前還是要徵求一下大傢伙的意見。”
朱和墭說着話就好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三本白色封皮的線裝本遞給了朱天王、於老爺子和楊起龍。
三個人取過本子一看,白封皮上有四個大字——大明約法!
看見這四個字,朱天王、於老爺子和楊起龍都是一怔,還沒看裏面的內容,三個人就知道這本“白皮書”裏面寫的東西非同小可!
既然是非同小可,那於老爺子和楊起龍就都看着朱天王了——捧朱和墭上去當皇帝可是這位“二十五孝老爹”一手操辦的,本來是開闢大明父孝子慈和諧局面的好事兒,怎麼就弄出個“大明有約”了?
這個大明……理論上還是個復辟的王朝,它的法統是傳承自朱元璋的!
這要是立了新約法,那這個大明可就真的是個嶄新的王朝了。
“衰仔,你這是要廢了《皇明祖訓》、《大明律》和《大誥》嗎?”
朱和墭點了點頭。
其實他一直拖着不當這個聖上,明面上說是要先復北京,但實際上卻是在準備“大明有約”。
這事兒他也沒和底下人商量,只是自己一個人在那裏反反覆覆地琢磨。
之所以要一個人琢磨,主要就是擔心引起對《皇明祖訓》、《大明律》和《大誥》存廢的爭議。
《皇明祖訓》、《大明律》和《大誥》都是朱元璋的“祖宗家法”,但是真正堪比憲法的還是《皇明祖訓》,後兩部其實都是刑法,一個主要用於治民,一個主要用於治官。而且用來治官的《大誥》在洪武之後就不再行用了……只是不用,並沒有廢止。
而朱和墭現在要做的,則是用《大明約法》替代《皇明祖訓》,再依據《大明約法》的精神制定新的《大明律》和《大誥》。
“阿爸,契約,起龍兄……”朱和墭看着眼前的三位,頓了頓聲,又鄭重地說:“咱們這一國名義上是復辟了大明,但實際上卻是一個新朝了。新朝得有新氣象、新法度。而且太祖皇帝所立之法也有諸多不合當今時宜之處,實際上也無法完全實行。
而且本朝是天下爲公之朝,《皇明祖訓》的根子還是天下爲私。所以本朝的大法只能是與天下、與億萬斯民的約法,而不是什麼祖訓家規。”
“衰仔,你真的要天下爲公?”朱天王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這個“天下爲公”出自《禮記》,並不什麼大不韙的詞兒,《禮記》則是四書五經的五經之一。天下讀書人基本都能背誦“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這一段。
但是大家背這個主要是爲了應付考試,不是真的要實行的……
朱和墭瞧着一臉捨不得的朱天王,笑了笑道:“阿爸,有公纔能有私,有私纔能有公……自古只有公而忘私,而無大公無私。忘私者,偶爾一忘也。所以這天下爲公並不是沒有私,而是要分清公和私,公者爲公,私者爲私,便是天下爲公了。”
大公無私這個詞在清初還沒有出現,這個得到清朝中後期纔有。
朱和墭頓了頓,又道:“就咱們的大明天下而言,這個天下其實是爲公的,是天下人共有的,並非一家一姓之私。但是皇位卻是一家一姓私有的……所謂有德者居之的,就是皇位,而不是天下!
而太祖皇帝所開創之大明,其他都還好,就是這個公私不分不大好,太祖皇帝是把天下當成朱家之私。而惠帝以後,又把天下當成了皇帝之私。然而這天下就是爲公的,不會因爲我們把它當成了私有之產,它就會變成我們的。
要不然威廟爺爺也不會因窮而亡了,威廟老爺不幸殉國的時候,這江南之地還是一派繁榮富庶,比如就的江南都要富裕。阿爸,您能說甲申之難時,江南是威廟老爺的嗎?”
朱天王嘆了口氣:“這話倒是在理。”
朱和墭又道:“威廟老爺以爲天下是他的,可是遇到危難之時,他卻連一二百萬的救命銀子都拿不出來,也沒有三五千能效死命的天子家丁。這……就是公私不分,公私皆空啊!這皇帝……當虧了!”
皇帝居然也有當虧的!
在場的三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朱和墭接着又道:“現在我們又開了一個大明朝,雖然名字沒有改,但是裏子我們可以重新來做。因爲我們是有大德的,我們是因爲有德而得到皇位的,所以咱們就有這個資格廢除《皇明祖訓》,重立《大明約法》……將來一定要公私分明,決不能再當虧了!”
朱天王、於老爺子和楊起龍都連連點頭,深以爲然。
朱和墭別的德不好說,但武德那是大大的充沛!而且他的武德不僅在戰場上,也在輿論場上!
他這是大炮、嘴炮,炮炮都猛!
誰不服他的大炮,有大明天兵去擺平!誰也不服他的嘴炮,有掛着長劍手榴錘的“彪形大儒”去好好講道理。
你都那麼有德了,當個皇帝怎麼可能當虧了呢?
看到眼前的三人都點頭了,朱和墭知道自己推《大明約法》的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的拳頭雖然大,但也不能誰都揍啊!
想到這裏,他就笑着道:“阿爸,契爺,起龍兄,你們先看看……看完之後覺得還行,咱們五月初一上大朝的時候,就把這個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朱天王、於老爺子和楊起龍一聽這話,都以爲朱和墭要當皇帝了,臉上的表情都精彩起來了。
朱天王馬上問:“衰仔,是不是要搞個黃袍加身?”
於老爺子笑道:“要不要搞一個百萬民勸進?”
楊起龍則問:“要不要找些夷人來個萬邦來朝?”
朱和墭只是笑着搖頭:“不必不必……不必搞這些虛頭八腦的,而且五月初一也不是登基的好日子,孤家已經算好了,七月初一或十月初一纔是大大的黃道吉日!”
“那這五月初一……”朱天王看着朱和墭問。
“當然是立約法了!”朱和墭道,“先立約法,再依着約法登基,這纔是天下爲公的路子嘛!”
“也行,”朱天王點點頭,“那就七月初一吧,登完基正好拿吳應熊那個僞天子開刀立威!”
於老爺子和楊起龍當然都想着朱和墭可以早一點登基,所以也都贊成七月初一這個好日子了。
定完了好日子,三個人就開始翻看《大明約法》了。
《大明約法》的字兒並不多,內容主要就是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國家大綱”,也就是說明了天下、天下人、皇帝、官員、儒門這五個方面的關係。大致上都遵循着《原君》、《原臣》、《原儒》的主張。
將皇帝定爲了“治天下者”而不是“有天下者”。將“天下人”定爲了“有天下者”。將官員定爲了皇帝的下屬、師友,而不是奴才。同時又將儒門的原儒思想定爲了國之顯學!
而《大明約法》的第二部分,則是經濟上的“天下爲公”,也就是保護“均田爲主、私田爲輔、公私分明”和“均田爲族、村社共有”的土地制度。
第586章 朱和墭,你有私心!你有人慾!
和“老逗”朱天王,“契爺”於忠賢,右相楊起龍三人聊完了《大明約法》的事兒後,朱和墭的下班時間差不多就到了。他現在體制內的人了,當然得到點兒下班了。
身爲一名候補皇帝,朱和墭下班之後的生活,也是很精彩的!
今兒他上班的地方是文華殿大樓,就是在原來南京紫禁城文華殿的位置上起的一棟大型圍樓。
而他現在的住所還是儲秀宮。因爲朱和墭一直沒有稱帝,所以南京紫禁城的修繕工程就進行的比較慢,到目前爲止,紫禁城後宮部分最重要的乾清宮、坤寧宮、柔儀殿、春和殿都只是完成建築部分的工程,內部裝修還在慢工細活地進行着。
好在朱和墭的後宮人數不多,小小的儲秀宮倒也夠住了,況且一家子住一塊兒也熱鬧。
對了,到目前爲止,朱和墭後宮裏的女人,也只有邱淑真、葉玉玲、貝佳馨、周玉冰、楊紫雲、蒼井真(就是原來的蒼井塞烏,朱和墭給她改了名)和吳菟等七人,其中吳菟還是個沒名沒份的“宮人”。
除了她們七人,還有個明安公主李溫姬也在儲秀宮裏面有間房子。她在南京城內有自己的府邸,但是總覺得自己家裏太冷清,就喜歡和朱和墭住一塊兒……就圖個熱鬧。而朱和墭也挺喜歡她的,就讓邱淑真看着安排了。
另外,朱和墭現在也有了一大堆兒女,都沒有成年,所以就由他們的孃親拉扯着。其中有幾個已經到了上蒙學的年紀,就由李溫姬這個大姐姐帶着他們去春和殿旁邊的東宮學堂唸書——這一所從蒙學唸到書院的九年一貫制貴族學堂。
在裏面讀書的都是如今大明朝的新貴子弟,不對,是子女!
根據朱和墭的要求,大明貴族的女子也得接受至少九年的貴族教育。
當朱和墭騎着一輛踩着很重的兩輪腳踏車呼哧呼哧的到了儲秀宮的正門口時,裏面穿出了孩子們打鬧嬉戲的喧鬧聲和吳菟的叫喊聲:“阿爸來了,阿爸回來了……快別鬧了!”
孩子們聽他們的“菟姨”怎麼一喊,全都收了聲。
而在各自屋裏面待著的幾個有名有份的女人,也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出屋來相迎了。
當朱和墭手裏拿着兩本《大明約法》,笑呵呵的走進儲秀宮時,就看見自己的大房娘子邱淑真領着其他幾個女人一起向他行了福禮,還用嗲嗲的聲音齊聲道:“妾身恭迎萬歲爺回宮!”
然後一羣已經會說話的小孩子則在他們的“明安姐姐”帶領下,也一塊兒向朱和墭行禮,同樣齊聲道:“恭迎父皇(皇爺)回宮!”
朱和墭哈哈大笑了起來,“平身,平身……你們都知道了是嗎?”
邱淑真笑吟吟道:“聖上,是老天王讓楊妃入宮來說今天要勸進的。”
朱和墭點點頭,笑道:“我已經答應了……今年七月初一登基!”
說着話,他就邁開步子進了正殿。邱淑真、葉玉玲、貝佳馨、周玉冰、楊紫雲、蒼井真她們六人都跟了進去。
吳菟和李溫姬則帶着孩子們去了他們的“小書房”。
在大殿當中落座後,朱和墭就將手裏拿着的兩本《大明約法》分給了邱淑真和大波玲,叫她們兩個先看,看完再給別的女人看。
大波玲看書很快,一目十行的,很快就已經讀完,所以就先發表評論了:“聖上,照您這麼說,這天下往後就不是您的了?您以後不是就是有皇位而無天……”
“無天下”的話太不吉利,大波玲只說了一半就趕緊剎住了,還怯生生的看了眼朱和墭。
朱和墭則笑眯眯瞧了眼大波玲……明明已經上了點年紀,都三十出頭了,還生了一兒一女,可是這身材卻還在線,腰是粗了一點,但是該大的地方也更大了,就是說起話來還那麼沒遮攔,小心家法從事!
“聖上,您常和妾身說爲君治國一定要公私分明,不能有家天下的妄想,一定要分清楚。家是家,天下是天下。”這時邱淑真也讀完了“約法”,她斟酌着道,“您這是想用《大明約法》將這個家國分離的路子變成祖制嗎?”
朱和墭點點頭,“這事兒既然關係到咱家,我也想聽聽你們幾個的意見……畢竟這家,是咱們大家的。”
大波玲又開口了:“聖上,妾身覺得這家和國一定得分清了。咱們家的家業現在可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紅火了。且不說三妹的天香宮,四妹的金銀宮,五妹和小菟管着的水晶宮,就是妾身管着的織女宮這兩年也財源廣進了。
光是倪娘子在上海縣辦起來的水利布廠一家,每個月的純利就有上萬銀圓,其中的六成都是織女宮的……這樣的廠子還有不少,要是都歸了公,那可就太可惜了。”
管着天香宮,也就是香水廠的貝佳馨這個時候也看完了《大明約法》的草稿,這會兒也表功似的說:“大貴妃說的沒錯,這兩年香水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去年一共配置了三萬多斤,還是不夠賣的,光是這香水一個產品,就替咱家賺了六十多萬銀圓!這還沒算香水廠生產的染料呢!”
她和大波玲一直存着競爭的心思。她是妾,比不了邱淑真還鬥不過大波玲?她可比大波玲美!而且也有本事,她老早就替家裏面理財管賬,一直都是邱大王妃的左膀右臂。
後來又從大波玲手裏接過了香水生意……不是吹牛,她調配出來的香水比朱和墭親自配出來的都好!而且香水的產量在她手裏也提高了幾倍,現在每年的出貨量多達三萬斤,銷售收入有二百幾十萬快三百萬銀圓,大半都是賣去歐洲的!
相比之下,大波玲的織女宮根本算不了什麼,投下去的銀圓都數以百萬了,開出來的布廠、絲廠有一半在慘淡經營……就算那些賺錢的廠子,賺得錢加一起,也沒香水廠的三分之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