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鄭經聽見是這兩人來見,一臉的嫌棄,“又是他們……”
陳永華也知道這兩人的來意,於是就笑着道:“大王,不如讓臣下領着他們去一趟潮州。”
鄭經一聽也覺得不錯,“行啊……帶他們去潮州。如果天王朱被拱上監國之位了,就讓他們去和天王朱談判。”
第038章 崇禎遺詔
大清康熙十年九月的時候,揭陽縣西部的古城棉湖寨,已經是一座兵城了。
這座位於榕江南溪南岸的城寨,始建於北宋太平興國二年,從明朝洪武年間開始就是揭西重鎮。當歷史的車輪滾動到大清康熙初年的時候,因爲沿海遷界斷絕了海呓煌ǎ哉檬刈拍舷泛痛竽仙健①F人山之間的山口的棉湖寨,就成了由惠州府方向進出潮州府的重鎮了,差不多就是潮州府的西大門。
由廣州府出兵來剿朱三太子的尚之信和他的一千旗兵、一千旗奴、三千綠營兵,現在都駐紮在棉湖鎮上,頓時讓這座繁華熱鬧的潮州西大門變得雞飛狗跳。
潮嘉惠道的道臺汪德平、潮州知府薛章還有揭陽縣令鳳鳴山,都齊聚棉湖寨,全力供應平南王府的五千老爺兵。
這幫廣州府開來的老爺兵說是來剿朱三太子的,可是卻偏偏放着貴嶼都城不去打,而要去大南山抄朱三太子的老巢。
這茫茫大南山,南北百餘里,東西數十里,還林木茂密,人煙稀少。沒有嚮導領着,一入大山就得迷路。而且潮州官府這邊也沒人知道天王寨在哪兒啊?
所以汪德平、薛章、鳳鳴山這些人就勸尚之信不要盲目進山。
可尚之信壓根不理,六天前帶着四五千人大搖大擺的就往大南山去了。
汪德平、薛章、鳳鳴山三人本以爲尚之信這回會在大山裏喫苦頭了,可出乎他們的預料,三天前尚之信居然帶着他的大軍凱旋而歸了……而且看他們的樣子,一個個山清水綠的,壓根不像在大山裏面喫過苦頭的樣子。
不過尚之信卻宣稱此戰大獲全勝,打破了天王寨,殺敵三百,還繳獲了朱三太子的腰牌、金印、蟒袍、玉牒和崇禎皇帝的御筆祕旨!
也就是說,尚之信走了一趟就把證明朱琚杉是朱三太子的如山鐵證給拿到手了!
可是他這一去一回連帶砍人拿東西,三天就完事了?
這也太快了吧?
雖說平南王府的旗兵旗兵都是“天兵”,但也不至於那麼厲害啊!
不過在如今的廣東,是沒有人敢質疑尚之信的……那可是康熙皇帝的“尚叔叔”啊!質疑他弄虛作假,小心腦袋搬家!
再說了,汪德平、薛章、鳳鳴山他們仨心裏也盼着能有什麼如山鐵證把朱琚杉的朱三太子身份做實了。
因爲他們已經得到消息,皇帝已經派了兩個欽差大臣來廣東辦朱三太子案。
如果這朱三太子被查出是個假貨,那接下去也許就該查汪德平、薛章、鳳鳴山還有那個督軍包圍貴嶼都城的鄧光明欺君罔上之案了。
所以他們幾個也不會去揭穿尚之信在圍剿大南山時玩假的,不僅不會揭穿,還要想盡辦法幫着尚之信去宣傳!
因此現在大半個潮州都知道尚之信在大南山抄了朱三太子的老巢……除了那些住在天王寨裏的義軍和義軍家眷,他們啥都不知道,更沒見過尚之信的大軍。
不過遠在北京的康熙小聖主是見不着這些大南山傩的,他只能通過兩個欽差大臣和一個御前三等侍衛瞭解和潮州三太子有關的真相。
而負責爲康熙皇帝提供最真實的真相的楊起龍,現在已經拿着吳應熊的親筆信到了尚之信的中軍——一棟位於棉湖寨中的豪宅之內。
這個楊起龍還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打扮,在一間沒有什麼閒雜人等的廳堂當中,一邊喝茶一邊跟尚之信打聽“真相”。
“俺答公啊,貧僧聽說您在大南山中得了腰牌、金印、蟒袍、玉牒和崇禎皇帝的御筆祕旨?能不能讓貧僧替您掌個眼?”
楊起龍這個大和尚常年混跡在北京城的上層,而他結交權貴的手段除了佛法之外,就是文玩字畫了。
現在是康熙十年了,廣東、福建這邊雖然還挺亂的,但是北京城早就是一派太平氣象了。
太平藏古董嘛!
這羣北京城內的旗下大爺們現在不怎麼打仗了,撈錢的門路又越來越多,自然得整點花錢的嗜好了。
不過這幫人還沒墮落到提患茗B抽大煙的地步,要不然歷史上的三藩之亂就該變成三藩革命了。
他們這幫旗下大爺現在的興趣就是把自家的宅子整得體面一些,再給子孫多整點文玩字畫——要不然將來那羣敗家子兒敗什麼呀?
而買了字畫文玩,當然要找人掌眼了……楊起龍就經常替這羣有錢有勢的旗下大爺掌眼,而且還看得挺準,口碑相當不錯。
“行啊!”尚之信笑着點點頭,然後招呼左右的心腹,“來人吶,去把腰牌、金印、蟒袍、玉牒和崇禎皇帝的御筆祕旨都拿來給龍大師掌掌眼!”
“嗻!”
一個平南王府的侍衛應了聲“嗻”,然後馬上轉身離去,沒一會兒就捧着一大盤子“真相”擺在了尚之信和楊起龍之間的茶几上了。
不得不說,尚之信還是用了心思的,整出來的“真相”可比海門港的於二爺出品的“真相”真太多了。
其中腰牌、金印、蟒袍都到了可以亂真的地步!
不過玉牒和崇禎皇帝的御筆手詔還有點問題,真的拿到北京給康熙皇帝的專家們了,一定會被識破。
好在楊起龍是帶着“真相”南來的……他和吳應熊在北京搞到的“真相”,可比尚之信在廣州搞到的要真多了!
“俺答公,您先看看這個!”說着話,楊起龍就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硬皮金裝明黃緞面的摺子,雙手捧着,放在桌上,用手點了點才推給尚之信。
“玉牒?”尚之信眼前一亮,急忙雙手捧起仔細審視,只見上面寫着:朱慈炯,生母皇后周氏,崇禎四年三月生壬子戌時,儲秀宮穩婆劉王氏,執事太監李增雲、郭安在場。交東廠、逡滦l及皇后各存一份,依例存檔。
“這是……”尚之信看着楊起龍。
楊起龍笑道:“這是真的!是明亡之際從東廠流出來的……逡滦l存檔的那份,被駱養性(逡滦l指揮使)交給十三衙門了。”
“多謝,多謝!”尚之信馬上起身抱拳言謝。
因爲他準備的那份玉牒在廣東騙人也許沒問題,拿去北京和真貨一比對,那可就泄湯了。
“俺答公,您準備的這祕旨也不行,”楊起龍這時已經取出了一個黃布包裹的卷軸,雙手遞給了尚之信,“您看這個……這個夠真,如假包換!”
尚之信接過卷軸,展開一看,頓時就顏色大變,說話都結巴了:“這這這……這也是真的?”
楊起龍笑道:“這要不是真的,難不成我還能自己僞造一份?”
尚之信繼續結巴,“這這這要交上去還不得亂了套?吳應熊知道嗎?”
楊起龍笑得更燦爛了,反問尚之信道:“俺答公,您以爲我從哪裏得到這份崇禎遺詔的?”
“可可可……可吳應熊爲什麼要拿出來?”尚之信問,“他就不怕萬歲爺猜忌他家?”
楊起龍哈哈大笑:“萬歲爺現在還不夠猜忌平西王嗎?將來就是真的撕破臉也沒一定!如果能借着清廷的手將這份崇禎遺詔傳出去,那麼平西王要反也有了大義名分!”
尚之信喃喃自語道:“原來平、平西王真的要反啊!”
楊起龍看着尚之信道:“俺答公,真到了那一天,您準備站在哪一邊啊?”
第039章 朱三太子,吳三桂要來輔佐你了!
欽差大臣米思翰、熊賜履,御前三等侍衛鄧忠一行人,拿了康熙皇帝的聖旨來廣東辦朱三太子案,自是一天都不敢耽擱。他們帶着從人,星夜兼程,用了不到一個月,就走完了數千裏漫漫長途,於康熙十年九月下旬就到了溫暖如夏的廣州府。
官拜戶部尚書,位列議政大臣的米思翰是朝中主張裁撤三藩的奸臣們的首領之一,和三藩之一的平南王尚可喜自然不會親近。不過他家和續順公府卻是世交,當年老續順公沈志祥欲叛明歸清的時候,就是米思翰的阿瑪哈什屯冒險去石城島招撫沈志祥的。
後來沈志祥當了續順公,又從龍入關,得了偌大的富貴,飲水思源,自然感激哈什屯,於是兩家就成了世交。康熙皇帝之所以派米思翰爲欽差大臣來廣東,除了欣賞他堅決主張削藩的觀點之外,就是看中他家和續順公府的世交。
續順公府雖然也鎮守一方,但卻不在三藩之列。所鎮守的潮州府又在平南王和靖南王的藩地之間。如果能堅決站在朝廷一邊,那就能有效隔絕尚、耿兩藩之間的聯絡。
如果能再進一步……譬如再調集數千忠於朝廷的綠營兵進入潮州府,用他們取代不是很靠得住的劉進忠所部。那麼潮州的旗兵和綠營兵就會對尚、耿二藩構成威脅。說不定還可以在其他忠於朝廷的天兵配合下,迫使尚、耿二藩屈服,那麼裁撤三藩的大計,基本上也就成了。
所以這一回來廣東辦朱三太子案的正欽差米思翰,其實也是康熙用來制住尚、耿二藩的一步妙棋。
當然了,康熙皇帝是不會明着和米思翰、熊賜履說要怎麼制住尚耿二藩的。
這事兒得靠他們兩個自己去體會……如果體會不出來,那就是倆呆子官,以後就別想更進一步了,老老實實的去坐冷板凳吧!
而米思翰、熊賜履二人都是聰明人,所以不用康熙提醒,就日夜兼程而來,四千多里的路程用了短短二十天就走完了。一路上都是輕車簡從,連欽差大臣的儀仗都被他們遠遠的甩在身後。只帶着百餘騎士,風塵僕僕的入了廣州府。
兩廣總督金光祖、廣東提督嚴自明得知欽差抵達,都從各自的駐地趕到了廣州府迎接欽差大臣。續順公府的太夫人尚淑英也領着小公爺沈瑞在公府的另一位副都統張夢吉的保護下,搶在兩位欽差大臣之前抵達了廣州府。
至於廣東巡撫劉秉權則在接到韶州府方面的通報之後,親自跑到英德迎接,將兩位欽差迎入了廣州府城。
還有廣東的一羣總兵和道員,只要沒有被軍務絆住的,都來了廣州。
在廣州巡撫衙門中住了一夜後,在九月初八這天,米思翰、熊賜履這兩位欽差大臣,便由劉秉權引導,直奔平南王府。
平南王尚可喜的骨頭是三藩王之中最軟的,根本不敢在兩位欽差跟前擺藩王的譜,不僅大開王府中門相迎,而且還帶着好幾十個兒子親自出王府隆重迎接欽差大駕。
米思翰、熊賜履他們並不是來給平南王尚可喜傳旨的,而是專爲辦朱三太子案而來。
所以也沒有什麼接旨儀式要辦,和尚可喜寒暄客套了幾句後,兩人就被尚可喜一手扯一個,扯進了王府正殿九間殿。
等到兩位欽差落座,上完茶,尚可喜才笑吟吟說道:“託二位上差的福,犬子日前剛剛領兵抄了這個朱三太子在大南山的老巢,還抄到了可以證明朱三太子身份的腰牌、金印、蟒袍、玉牒和崇禎皇帝的御筆祕旨。”
“什麼?抄到了腰牌、金印、蟒袍、玉牒和崇禎皇帝的御筆?”米思翰一臉的驚喜,“驗看過了嗎?”
“還沒呢,”尚可喜笑道,“老夫已經遣人去潮州叫犬子之信趕緊差人把那些東西送來……不知怎的就耽誤了,到今天都沒送到。”
熊賜履笑道:“不急不急……對了,那朱三太子現在還在貴嶼都城嗎?”
“還在,”尚可喜皺起眉頭,“不過那貴嶼都城非常難打,鄧光明和劉進忠調集了兩千多人,打了都有一個月了,依舊難以攻克。”
他現在並沒有說實話,因爲貴嶼都之圍雖然有一個多月了,可“打”卻只打了一次。就是鄧光明中空城計那一次,之後就是圍而不攻。雙方偶爾在貴嶼都城的護城河外交下手……交手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清軍這邊喫虧!
尚可喜也催自己的兒子尚之信去幫忙,但是尚之信打定主意要養寇,根本不理睬父親的命令。
與此同時,尚可喜還得到界外的密報,朱三太孫已經和達濠邱輝的女兒訂婚!
很顯然,邱輝即將出兵貴嶼都了!
靠鄧光明和劉進忠的兩千人可對付不了邱輝的大軍……所以尚可喜真是日盼夜盼的盼着米思翰、熊賜履這兩個欽差趕緊來主持大局。
免得尚之信那小子繼續養寇把朱三太子給養大、養肥了!
尚可喜正想和兩個欽差好好說說剿寇的事兒,他的一個侄子尚之寶忽然飛奔進了九間殿,一邊奔還一邊嚷嚷:“王爺、王爺、世子爺回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尚可喜心想:“這小子不是踩着點來的吧?”
“快快,讓他進來拜見欽差大臣。”
“嗻!”
尚之寶應了一聲就轉身而去,每一會兒就領着尚之信和潮州府知府薛章腳步匆匆的進來了。兩人都不是空手,一人拿一盤子。尚之信捧着的盤子裏面擱着個金印、一份摺子和一個卷軸,薛章捧着的盤子裏面則是一件蟒袍、一塊令牌。
“俺答公,”尚可喜看着兒子和薛章各捧個盤子,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就問,“你和薛知府捧着什麼?”
“阿瑪,”尚之信笑道,“那是兒子從大南山的俪仓谐瓉淼蔫F證……可以證明那個天王朱就是朱三太子!”
“鐵證?”米思翰和尚之信很熟,笑着問,“俺答公,你在大南山到底繳獲了什麼?”
尚之信將自己拿着的盤子擺在了尚可喜跟前的案几上,然後又接過薛章的盤子,也擺放好了。與此同時目光一轉,將今兒擠在九間殿裏的人都收入眼底——很好啊!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來了一大堆!
他笑着拿起那件蟒袍,展開擺在了案几上,笑道:“這是朱三太子的蟒袍。”
隨後他又拿起腰牌,親自遞給了米思翰,“您看看這個……腰牌!”
米思翰接過來,“哦,我瞧瞧,看着挺真的!”
尚之信接着又拿起了玉牒給了熊賜履,“熊翰林,您學問大,您看看這份玉牒是真的嗎?”
熊賜履在離開北京之前已經看過清宮所藏的朱三太子的玉牒了,現在展開了尚之信遞來的玉牒一看,立即面露喜色,“是真的!明朝的皇子的玉牒都是一式三份,宮中藏着朱慈炯的另一份玉牒,上面的內容和這份完全一樣!”
“還有這個!”尚之信拿起那捲軸,神神祕祕的展開一截給熊賜履看,“您掌掌眼,這是誰的筆跡?”
“這是……是崇禎的筆跡!”熊賜履在離開北京之前當然也看過不少崇禎的御筆!現在乍一看,就覺得尚之信拿出的這一份聖旨上的筆跡和崇禎御筆非常像。
當然了,要完全確定,還得拿着其他的崇禎御筆來比對。
熊賜履接着又隨口問了一句:“俺答公,這是崇禎帝給朱慈炯的手詔嗎?”
“不,不是給朱慈炯的。”尚之信搖搖頭,然後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是給誰的?”尚可喜又問了一句。
“回阿瑪的話,”尚之信故意提高了嗓門,“這是崇禎皇帝在北京城破前寫給當時的大明平西伯、遼東總兵吳三桂的!”
“什麼?”
“給吳三桂的?”
“怎麼會在朱三太子手裏?”
尚可喜、米思翰、熊賜履都覺得有點不對了。
尚之信當然不會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接着大聲道:“崇禎皇帝在手詔中告訴平西王,已經讓內臣龐永忠保護皇三子定王慈炯突圍出京。若京師最終不守,太子也殉了國家,那平西王就當輔佐定王慈炯收拾山河,再興大明!”
第040章 吳三桂,你造反有理了!
廣州,平南王府,九間殿,一片死寂!
尚之信已經大聲朗誦完了崇禎皇帝發給吳三桂的那份聖旨了!
偌大的九間殿內,所有人都一字不差的聽完了,也都知道雲南昆明五華山上的那位早就被康熙小主子猜忌得快要混不下去的平西王吳三桂,現在已經有了起兵反清的大義名分!
崇禎皇帝的聖旨上都說好了,讓他輔佐朱三太子朱慈炯當皇帝去復興大明。那他只要照辦了,之前投靠大清、引兵入關……甚至剿滅南明永曆帝的罪過都可以洗白了。
投靠大清、引兵入關那是爲了滅李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