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好壯的男兒……看那胸肌,鼓成那樣,比我叔叔鰲拜的都厲害!”
“真的,真他孃的壯啊!可惜戴着面甲,看不清臉……”
“錯不了的,那面大旗上還繡着‘大明監國’四個字……那個朱三太子前一陣把監國的位子讓給兒子了!”
“那就錯不了……放火箭吧!放完天雷火箭,咱們就上船!”
“好!放天雷火箭!”
朱三太孫來了,他們倆自然可以跑路,這非但沒罪,而且還誘敵有功。既然有功,那就不必擔心被那個六親不認的卓布泰給殺了。
……
“轟隆隆……”
天空當中,突然爆出了一團巨大的火球,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團黑色的濃霧。因爲爆炸發生在高空,所以幾十裏外都能看得分明。
正在長江北岸的華陽鎮上觀戰的卓布泰當然也看見了這團他期盼已久的火球——這是朱三太孫出現在戰場上的信號!
“香口鎮!朱三太孫出現在香口鎮了!”
卓布泰說這話的時候眼淚都快出來了……香口鎮就是一個被裝在口袋裏面的鎮子啊!
朱和墭現在一頭鑽進了口袋……這可是天佑大清啊!
雖然原本的計劃是守住香口鎮,把朱和墭或是明軍大隊擋在鎮子外面。但是戰場上極少有如意算盤完全成功的時候,現在這樣也還算成功。
只要王輔臣、施琅的大軍可以及時趕到,趙良棟又能守住江邊道。就能水陸夾擊,把朱和墭這個大清頭號禍害打死在香口鎮了。
只要朱和墭一死……大清可就得救了!
“快快,快點狼煙!”卓布泰大聲道,“快給清流關的皇上報喜,快飛騎通報圖中堂、王中堂,讓他們趕緊出兵!
快讓第四參領的弟兄們上船去增援趙軍門……告訴趙軍門,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守住!”
“嗻!”
卓布泰身邊的親兵一片應“嗻”,然後飛也似的跑去傳令了。
而爲了確保將朱和墭或是明軍大隊進入“口袋陣”的消息傳遞出去,卓布泰這回可是用足了心思,不僅準備了信號火箭,還準備了烽火臺和飛騎塘馬。
而埋伏在建德山區裏面的王輔臣、費揚古,也早就派出了大批的遊騎邏卒,撒在香口鎮周圍,隨時把消息報回建德縣城。所以當信號火箭在香口鎮的上空炸響時,王輔臣、費揚古二人,已經集結好了部隊,就等着出擊了!
第374章 敵在香口鎮,打死三太孫!
“王中堂,狼煙也起來了……錯不了了,姓朱的果然冒進到了香口鎮附近,下令出兵吧!”
建德縣城的城牆上,和王輔臣一起管理正白旗新軍的管事大臣費揚古放下千里鏡後,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啊!
他從昨天後半夜得知明軍大隊殺到香口鎮外時,就一直站在這處城牆上,瞪着眼珠子等着天空中出現天雷火箭炸出的火球、濃煙,以及北面一座烽火臺上冒出的火光和狼煙。
現在終於都等着了!
王輔臣這個時候也站在他的身邊,心裏面則是反反覆覆的在盤算……他是大清、大周的共享忠臣!
之前的建陽水之戰時,他就斬殺了一個前來傳旨的黃馬褂,然後領着部隊按照原本的計劃開去了虎牙關,從而貽誤了康熙的軍機。
不過事後康熙非但沒有懲罰他,還把他當成了頭號心腹,頓時讓王輔臣感到了從沒感到過的溫暖,也讓他“認清”了自己——他不是關寧軍出身,他是包衣奴才出身,被順治老皇爺從奴才堆裏提拔起來。
所以康熙皇帝才那麼信任他……這就是身份帶來的親近!
如果他改投吳三桂,吳三桂能那麼相信他?
而且康熙皇帝已經把吳三桂能給的和不能給的好處都給了王輔臣,王輔臣現在是一等公,大學士、南書房大臣、議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八旗新軍管事大臣……真正的出將入相,下面人都要尊稱他一聲“王中堂”!
已經是位極人臣了!
不過王輔臣也沒有斷了和吳三桂的聯絡,倒不是圖吳三桂能給他更多的富貴,而是“買個保險”,萬一大清讓康麻子這個小昏君整沒了,他也能有地方可以去啊!
至於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那邊,他是真聯絡不上,所以也就沒法“投保”了。
既然如此,那打死朱三太孫,毫無疑問就是王輔臣的最優選!
想到這裏,王輔臣的決心也就下定了,於是就從城牆上探出身子,大聲對已經在城外官道上排好行軍隊形的大隊白甲步騎兵吼道:“出兵,走山邊官道,輕裝急行……敵在香口鎮!”
由建德縣城北上香口鎮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走大段的山路,繞遠路去香口鎮;二是先向北六里,然後走筆直的山邊官道,西行大約五十里,就能抵達香口鎮南了。
……
“阿瑪,快看,是天雷火箭……朱三太孫到了香口鎮了!”
江邊道,辛字堡,正因爲後路遇襲而急得團團轉的趙良棟忽然聽見自己的次子趙弘燮哇哇大叫了起來。
他回頭一看,就看見一枚天雷火箭在半空中突然炸開,化作一團烈焰——這是香口鎮那邊發射的第三枚天雷火箭了!
趙良棟一共爲倭黑、趙弘燦二人留下了四枚天雷火箭。這種天雷火箭和昨天晚上趙良棟的人在辛字堡打出去的信號火箭完全不一樣,是飛得更高的硝糖火箭,而且打出的煙霧和火光顏色都不一樣。
“阿瑪,您看江北……狼煙也起來了!”趙弘燮又指着江北一座烽火臺上燃起的狼煙道,“阿瑪,咱們這回算是立大功了吧?咱們只要守着這座城城寨,就能將朱三太孫和西面的逆俅筌姼綦x開來。只要能拖到王輔臣和施琅的人上來,朱三太孫就死定了!”
趙良棟苦笑了一聲:“誰死還不知道呢!咱們擋着朱三太孫和西面逆匍g的聯絡不假,可咱們也腹背受敵啊!而且咱們的火炮和輜重大多留在香口鎮,手頭只有一些子母炮、威遠將軍炮和鳥槍,火藥和槍子兒也不足,還沒多少糖。雖然卓中堂一定會增援咱們,但是這座城寨邊上沒有碼頭,大炮根本上不來……咱們可得苦戰了!”
他頓了頓,又道:“老二,你趕緊去把爲父帶到軍前的銀子都搬出來,再把底下人都召集起來,爲父要和他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的話音剛落,呼喊的聲音就從東西兩個方向上傳來了。
“萬歲!萬歲!聖人……萬歲!”
“不好啦,朱三太孫打來啦!白衣白馬者,就是朱三太孫……”
趙良棟趕緊登上一輛望斗車,舉起千里鏡東張西望。西面一座和他現在所在的城寨差不多的寨子,這個時候已經寨門大開了!
大隊大隊的明軍步卒,已經推着鐵皮盾車,扛着長槍、火槍、還帶着馬拉的大炮,一邊歡呼一邊從寨子裏出來了!
而在辛字堡的西面,一羣不知道什麼時候逃上香山高地的八旗兵正如受驚的羊羣一樣,拼命地奔逃,好像有什麼“胸神惡煞”在追殺他們一樣。
沒過一會兒,“胸神惡煞”就出現了!
只看見一名白衣白馬的蒙面騎士,手持一根長槍,在一羣大鬍子猛男騎兵的簇擁下衝上了香山高處。
一面明黃色大旗,就在這名騎士背後迎風招展。
不用說,這人就是朱三太孫了!
這名“白衣三太孫”上了山坡之後,稍稍停頓了一下,跟着“他”的那些騎士則很快的在香山平緩的西坡上組成了一個衝擊隊形。
忽然,“白衣三太孫”手中的長槍向前一指,已經整好隊伍的一二百騎士就轟隆隆的席捲而下,一排排長槍放平,如同一頭頭長着長而鋒利的獨角的怪獸一般,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湧向正在亂紛紛逃亡的八旗兵!
這些八旗兵都是趙良棟的手下,有些人還是一起從陝西出來,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可是他們現在卻成了被猛獸追殺的羔羊,根本連反抗的氣力都沒有!
而趙良棟也不敢帶着自己手下去救,因爲另一邊的明軍很快就要對他盤踞的城寨發起進攻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還有低不可聞的聲音道:“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
“快快快,快起錨,升船帆!圖中堂、施軍門有令……敵在香口鎮!”
清軍的貴池水師大營外,江面之上,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大大小小的戰船,數量怕是不下三四百隻!
數十條快舟,正在這些戰船之間穿行,每一條快舟上,都有一兩個邊敲鑼邊吶喊的傳令兵。
他們都是從圖海和施琅的座艦上派出來的,來傳達這兩位水師管軍大臣的命令——敵在香口鎮!
貴池距離香口鎮有二百里水路,即便現在江面上颳着不算太小的東南風,再加上水手們努力划槳,也得一天一夜才能趕到。
而這一天一夜,應該就能決定大清興亡了!
領侍衛內大臣、長江水師管事大臣、鎮江將軍施琅,這個時候抬頭看天,天空當中烏雲密佈……都是從昨天下午開始吹起的東南風帶來的。
如果施琅所料未錯,這就是一場颱風啊!
他回頭對圖海道:“圖中堂……看着樣子,幾日後安慶一帶當有一場風雨,到時候糖藥就很容易失效受潮,咱們的贏面可大了!”
圖海雙手合十,向天膜拜,“這是天佑大清啊!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多加把力氣,咱們早一點到達香口,這一戰的贏面就能大一點,皇上也能早一點安心!”
施琅點點頭:“好,下官這就下令……一定要在這一日一夜之內走完二百里水路!”
第375章 大清興廢,在此一戰!
五月十一日,正午,江邊道戰場。
炮聲、雷聲再一次沉寂了下來,接着響起的就一陣更勝一陣的鼓聲和吶喊聲。
戰場上還瀰漫着濃烈的煙霧,擋住了辛字堡內清軍的視線,但是誰都知道,明軍的又一輪步兵進攻就要開始了。從今天清晨到現在,他們已經接連不斷的發起了五次猛攻,雖然都被死守堡壘的清軍擊退,還丟下了幾百上千具屍體,但是他們現在仍然組織起了第六波猛攻,衝在最前面的戰士已經衝出了煙霧,白刃和頭盔映着寒光,點點耀動。
大明新軍陸師第三鎮的總兵凌宗軍,現在跟着一輛鐵皮盾車上了一線。只要攻下辛字堡,他的第三鎮就能登上“大明監國”旗幟所在的香山高地,同時也能全殲趙良棟麾下的三四千八旗新軍。
趙良棟也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宿將,而他麾下的八旗新軍也在腹部受敵,又無路可退的情況下爆發出了全部的鬥志。
他們雖然遭到了明軍的兩面夾擊,但依舊在辛字堡這裏拼死掙扎反抗,能動彈的士兵都已經填了上來。能發射的開花彈都用那幾門威遠將軍炮打出去了。愣是一次次地打退了大明新軍悍將凌宗軍指揮的一波波猛攻。因爲明軍的火力實在太強,所以辛子堡周圍一圈的土地都已經打成了焦黑色,戰死的清軍將士也多得數不過來。辛字堡西面的胸前內外,層層疊疊的都是死人!
如果要仔細數一數,從清晨打到現在,戰死或負傷的清兵,要比對手多上兩倍。
如果再考慮到大蒜素的神效……清軍最終的死亡人數,極有可能比對手多出十倍!
不過只要能殺死朱和墭,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江北的卓布泰爲了救援被困的趙良棟也豁出去了,強令底下的八旗新軍兵士登上木船冒着明軍阻攔的炮火,不惜代價地支援辛字堡內的清軍。
一個又一個佐領的八旗新軍從江北哌^來,投入到血腥的戰場上,不一會兒就打成了殘部。
而他們的巨大傷亡換來的,僅僅是辛字堡的暫時安全。
眼看着推着鐵皮盾車的明軍就要衝到辛字堡西面的胸牆附近,沒有火炮可以摧毀這些盾車的趙良棟只好命令剛剛抵達的援兵和自己手底下還能戰鬥的兵將,全都投入了反擊!
可萬萬不能讓那些鐵皮盾車衝到辛字堡距離西牆三十步以內的位置上……要不然那些要命的飛雷就能把趙良棟手下的殘兵全部炸死!
在之前的戰鬥中,趙良棟就喫過這個虧!他自己都給飛雷的彈片劃傷,鮮血流了一地,差一點就死了!
不過現在也好不到哪兒去,盔甲和戰袍都沒法穿了,上半身光溜溜的,只剩下被鮮血染紅的繃帶遮體……雖然沒有彈片鑽入他的體內,但是傷口實在太深,醫官只好用火藥燒糊了,然後再進行縫合。
但現在依舊有鮮血不斷滲出!
但即便如此,趙良棟也不肯過將去養傷,反而讓人用盾牌給自己釘了一口薄皮棺材,現在他就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督戰。
雖然失血過多,還有點發燒的趙良棟已經沒有氣力出戰了,但還是扯着嘶啞的嗓子在呼喊:“大清興廢,在此一戰,八旗將士,與國同休,死戰不退……”
就這份對大清的熱愛和豁出命去保大清的決心,連軍中的老滿洲都要挑起大拇哥稱讚一聲:“好奴才!”
這好奴才喊出的垂死之言,當然也是很有道理的!
八旗子弟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退路?
現在不是不得不“講道理”的一九一一……現在是根本不講道理的康熙十三年!
大清如果亡了,他們這些八旗子弟可沒出路!
而且大家夥兒現在也能看到勝利的希望……那面“大明監國”旗就在香山上立着。
這個大明監國三太孫也真是夠冒進的,孤軍深入了還不自知,只等大清的援兵上來,就能斬了這個禍害了!
可是……趙良棟這個時候忽然想道:“王輔臣啊,王輔臣……這回你可不能再走岔道了!”
他剛想到這裏,前線就想起了連片的轟鳴……這是雙方的步兵在互相開火,互相投擲手榴錘!
趙良棟把心思從王輔臣身上收了回來,大聲呼喊:“大清興廢,在此一戰……”
……
“不對啊!”
在明軍的庚字堡上督戰的諸葛三和看見凌宗軍這個虎將又一次讓人打退了,也覺得哪兒不對了,趕緊數手指頭……哦,掐指一算!
“阿爸,哪兒不對?老虎凌打得挺好啊!”邊上的諸葛正陽笑着道,“清妖的傷亡比第三鎮大得多,從早上到現在,起碼傷亡了兩千,如果不是江北不斷有援兵過來,辛字堡早打下了。不過江北能一直這樣往辛字堡填人命嗎?這樣打下去,卓布泰還守安慶嗎?”
“所以我說不對啊……”諸葛三和瞪了兒子一眼,“卓布泰圖啥呢?”
諸葛正陽一聽這話,臉色也有點變了,“阿爸,您的意思是三太孫有危險?要不趕緊派人通知三太孫,讓他撤出香口鎮吧。”
“撤?”諸葛三和搖搖頭,“更危險!現在三太孫已經搶下了香口鎮,再不濟也能縮進去死守!趙良棟已經在香口鎮經營了些日子,三太孫退進去總有個依託。現在冒然撤出,萬一在途中中伏,那就真的危險了。
而且三太孫也不見得肯撤出來……清妖炙拿苍谥清妖的本!”
諸葛正陽一聽就明白了,“阿爸,那孩兒帶兵從太泊澤南面繞過去。”
“讓趙鴻逵和你一起!”諸葛三和道,“你先出發,再讓趙鴻逵的第一鎮跟着你。這樣萬一有埋伏,也能有個呼應。”
“好的,孩兒馬上出發!”
諸葛三和點點頭:“記着,千萬小心……各部在行進中一定要保持營縱隊,隨時準備投入交戰!”
“孩兒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