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轉眼之間,人去老遠,這時昭寧才輕聲開口,道:“這人有些不識抬舉,枉費了你的一番重視。你給他機會讓他脫離奴籍,他竟然說自己一輩子只想當個家奴。”
然而顧天涯卻緩緩吐氣出聲,遠遠望着孫七略顯岣嶁的背影道:“他的家小和親人,全在孫氏掌控之中。”
昭寧登時一怔。
她是名震天下的女戰神,很少去思考小人物的苦衷,但是顧天涯窮苦已久,他只一眼就看出了孫七的鬱憤。
所以才願意配合,讓孫七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即便這是早已定下的計策,故意要接受密雲孫氏的示弱,但是因爲對方派來的乃是孫七,所以顧天涯這一次演戲演的並不算好。
孫氏這次前來示弱,倒是選了一個好人選。
第68章 【李世民,二舅哥,很不爽】
這時代只要有了糧食,任何困難都不再是困難。
地拿回來了,糧食也有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偃旗息鼓,默默的發展一陣子民生,這不是在打退堂鼓,也不是不想乘勝追擊……
每當拳頭攥緊之後,並不一定要立馬打出去,多攢一些力氣,打人才會更疼,如果能夠瞅準時機,一下子能把人打死。
這道理顧天涯懂,想必密雲孫氏也懂,所以密雲孫氏派出孫七前來示好,而顧天涯正好也選擇了將計就計。
顧家村,開始忙碌起來。
雖然曾經只是一個小山村,但是現在卻變的不再普通了,因爲它有平陽公主的參與,所以時刻吸引着有心人的注意……
……
關中,洛陽,天策府。
這日傍晚時分,一騎絕塵而來,奔馬速度極快,濺起無數積雪,騎馬之人很快到達天策府,通傳稟告之後進入府邸之內。
此由北地而來,帶回了最新的消息,這時代雖然有着飛禽傳書,然而書信畢竟無法把事情寫的面面俱到,所以有些重要之事依舊需要信使,負責往來傳遞最爲細緻的各類消息。
這段日子以來,這種信使經常從北地而回。
此時天策府中,李世民和一泄賳T正在等候,那騎士身負紅翎,可以直接登堂入室,他此來帶回了兩疊軍報,另有一份厚厚的密信藏在懷中……
兩疊軍報屬於邊境,厚厚的密信則是出自顧家村。
天下大事,國事爲先,所以天策府腥撕敛贿t疑,先是傳閱了兩疊邊境軍報,閱然而讀之後,人人面帶疑惑。
但見李世民眉頭微皺,略顯不解道:“秀寧她這是何意?爲何要故意吸引突厥?”
他話音未落,旁邊響起杜如晦的聲音,似是同樣不解道:“自古刀兵之事,實乃水火之兇,就算擁有着十足把握,打仗之事仍舊是能避則避,公主她既然發現了密雲孫氏私通草原,應該將兩隊信使全都攔截狙殺,爲何非要抓一隊放一隊,這豈不是故意讓那一隊進入草原?”
言下之意不說自明,是指李秀寧故意想要讓突厥人起兵。
這情況明顯不符合常理。
而今突厥勢強,大唐新建未穩,邊境之地防守還來之不及,怎麼會上趕着想要突厥人來攻?
腥硕加X得匪夷所思,想不通李秀寧到底什麼目的。
李世民忽然看向信使,沉聲問道:“你從北地而來,必然詳知內幕,你且仔細說說,這其中有着何等隱祕?”
“回稟殿下,卻有隱祕!”
只見信使恭敬點頭,然後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語帶欽佩道:“牛!”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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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李世民像是想通什麼,猛然眼中閃爍一道精光,他豁然站立而起,脫口而出道:“本王明白了,秀寧她盯上了突厥人的牛。”
杜如晦緊跟着出聲,恍然大悟道:“臣也想明白了,此計果然犀利,以前突厥人趁冬入侵之時,每次都有輔兵驅動犍牛咚蛽屄拥募Z食,那時中原勢弱,只能任其宰割,哪怕北地駐守着二十萬娘子軍,但也只能勉強保證國土不被侵佔,除了勉強守住國土,其它有心無力,對於突厥騎兵肆虐掠奪之事,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橫行,然而這次卻不一樣,因爲邊境多了咱們天策府的數萬大軍……”
多了數萬大軍之後,戰局已經變成了有心算無心,倘若突厥人真的南下,這一次恐怕不會有好果子喫。
草原都是騎兵,講究來去如風,一旦戰事失力,只能倉皇而回,但是他們的輔兵無法做到來去如風,那些草原犍牛必然會被娘子軍給留下。
這是要發戰爭財!
杜如晦忍不住開口稱讚,豎起大拇指道:“公主此計,真是犀利,看似有些兵行險着,實則乃是火中取栗,若是按照臣的推算,此事竟有九成勝算,一旦計策成功,那可就是幾百上千頭牛……”
幾百上千頭牛?
整個議事大殿之中,忽然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李世民明顯有些興奮,忍不住道:“此事之所以能成,是因爲本王的天策大軍奔赴北地,若是事成之後,天策府豈不是也能分到一半的牛?秀寧真是不錯,此計精妙非凡……”
哪知信使忽然開口,小心翼翼提醒道:“回稟殿下,這並非是公主的炙悖擞嬆耸浅鲎灶櫶煅模撬胍脵C撈一筆狠的。公主殿下正是因爲聽了他的分析,所以才下定決斷盯上了突厥人的牛。”
“顧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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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似乎很‘不喜歡’聽到顧天涯的名字,陡然哼哼一聲道:“一個窮苦小子而已,他哪有這般的聰慧?此計必然是本王的妹子苦心所設,只不過爲了瞞過腥怂圆偶儆氼櫶煅摹D隳f八道,本王不喜歡聽……”
這話,就有些不講理了。
自古至今,做大舅哥的似乎都一樣,總是看着妹夫不順眼,總是覺得拱了自己家的小白菜。
那信使滿臉無奈,點點頭道:“是是是,殿下說的對。”
李世民又‘哼’了一聲,不知爲何像是有些生氣,呵斥道:“瞅瞅你們這些人,個個成了什麼樣子?這一段時間以來,天策府總共回來了二十個信使,然而幾乎每個人都是胡說八道,全都把那個小子誇到了天上,本王真的很想問一問你們,你們的腦子是不是都被驢踢了?”
那信使縮了縮腦袋,連連告罪道:“是是是,殿下訓斥的是,麾下以後不敢了,麾下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嘴上雖然告饒,然後忽又小聲嘀咕,滿臉糾結道:“但是顧天涯真的很厲害啊!”這貨顯然是個直腸子,心裏有話不吐不快。
“嗯??”
李世民何等耳力,豈會聽不到信使的碎碎念?
李世民陡然笑了起來,衝着信使道:“看你這個樣子,明顯心中不服,也罷,本王給你個機會,本王倒是要聽一聽,那個顧天涯到底有什麼奇特,爲何你們這些信使全都犯了昏一般,一提起他來頓時兩隻眼睛都冒光?說吧,奏報給本王聽,也奏報給在場諸位同袍聽……”
那信使聽到允許他奏報,頓時變的興奮起來,這貨竟然真的眼睛開始冒光,張口便道:“啓稟殿下,顧天涯可厲害了。”
李世民悻悻一聲,轉過頭悄悄翻了個白眼,自己壓低聲音嘀咕一句,似是很不爽道:“廢話,不厲害能哄騙本王的妹子?”
他吐槽了心裏不爽之後,再次轉回頭看着信使,臉上裝出四平八穩之色,彷彿完全不在意顧天涯的事情,只是輕描淡寫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他到底厲害何處?”
“首先,是收廢鐵!”信使脫口而出,滿臉都是崇拜。
然而在場腥藚s都一呆,面面相覷各自納悶,一臉愕然道:“收廢鐵?”
“對對對,就是收廢鐵!”
只見信使特別興奮,急不可耐開口道:“如今整個顧家村周圍,都已知道了收廢鐵的事,幹這事的主要有八個村莊,無論老幼婦孺每天是早早出門晚晚回家,他們走村串巷,不斷收取廢鐵……”
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誰家若有是破舊鐵鍋,已經爛到沒法修補再用,收了;誰家若是有廢棄的農具,已經腐爛鏽蝕(shi)到沒法再用,也收了;另外河北道乃是久戰之地,到處都有打過仗的戰場舊址,只要細心刨開積雪和土層,經常會找到生鏽的箭頭和折斷的刀兵,這些可都是寶貝啊,同樣能撿回去賣。”
信使越說越興奮,忍不住眉飛色舞道:“不瞞殿下您說,連麾下都跟着發了一筆小財,這段日子以來,麾下挖了不少戰場遺留,拿到顧家村之後,公主給折算了不少賞錢呢……”
說話忽然探手入懷,掏出一張仔細放好的紙條,然後眼巴巴看着李世民,道:“殿下您看,這是公主給我打的白條,公主讓俺拿着這張條子,找您領取相應的錢款。”
李世民登時呆住,麪皮不自覺抽搐起來。
好半天過去之後,他才面色古怪開口,啼笑皆非道:“你幫他們做事,卻到我這領賞?”
信使略顯扭捏一下,滿臉憨厚道:“公主跟俺們說了,她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以前可以大手大腳,但是以後得勤儉持家,能坑一筆,就坑一筆,公主她還說,您是她二哥,您愛好顏面,所以最好坑……”
李世民登時瞠目結舌,只覺胸口一陣陣發堵。
足足好半天過去之後,他才使勁吸了一口氣,努力勸說自己道:“這是親妹子,這是我的親妹子。”
他自我勸解半天,勉強平復了心中憋悶,這纔再次看向信使,咬牙問道:“說,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要收廢鐵,此中必有蹊蹺之處。”
信使毫不遲疑,脫口而出道:“回稟殿下,熔鐵鍊鋼。”
他說這話之時,滿臉都是崇拜。
然而在場腥藚s滿頭霧水,李世民同樣也是一臉懵逼。
熔鐵鍊鋼?
這是什麼詞彙?
第69章 【李世民想去河北看看】
李世民皺眉沉思半天,然而始終沒有琢磨透徹。
他目光再次看向信使,問道:“本王的妹子雖然性格豪邁,但是平日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她既然支持那個臭小子收取廢鐵,想必這其中有着某種利益,對不對?”
說着不等信使開口,再次又道:“他們收取廢鐵這事,竟連你們這些斥候也給吸引了,顯然這裏面的利益極大,否則絕對吸引不了你們這些經年老卒,若是本王猜測沒錯的話,這個收廢鐵的事情怕是和軍伍之道有所牽連,對否?”
“回稟殿下,確實如此!”
卻見信使忽然探手入腰,小心翼翼的解下一樣東西,看他那個細緻動作,分明是把腰間的物品當成了寶貝。
那東西被他用布捲包裹着,明顯是呵護備至到了極點。
他將腰間東西解下之後,動作輕柔的掀開外面包裹的布卷,然後像是面對妻子一般來回撫摸,這才戀戀不捨的伸手遞向了李世民,口中道:“殿下您看,這叫三棱軍刺。”
“三棱軍刺?”
李世民略顯迷惑,伸手將東西接過。
然後,他低頭仔細觀看。
那信使小心上前兩步,語帶興奮解釋道:“殿下您看,這玩意猛的很啊,長度三尺三,底粗上端細,兩側開有放血棱槽,只要扎到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實乃短兵相接的利器,斥候暗探的不二法寶。”
其實不用他細說,李世民已經目光爍爍,李世民何等人物,隋末大亂之時幾乎天天都在打仗,這三棱軍刺他只看了數眼,已然發現了此物的兇威和惡毒之處。
這玩意的頂端銳利無比,兩側還帶着三道放血凹槽,正如信使所說,扎到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
此時在場腥艘呀浲耸諒U鐵的事,幾乎全都起身湊過來,尤其是那些領兵大將,個個眼中帶着震撼。
李世民突然抬頭,對着門外輕喝一聲,道:“速速給本王牽一隻羊來。”
外面有衛士瞬時答應,很快牽來了一隻矯健的公羊。
李世民陡然上前兩步,揮手就是一下猛刺,只聽噗嗤一聲,軍刺直接到底,在場腥巳佳燮ぷ右欢叮瑤讉�將軍下意識喘了口粗氣。
人羣中擠上來鐵憨憨劉弘基,一臉急切叫道:“拔啊,快拔啊,秦王殿下,你別光插不拔啊。拔出來讓大家瞅瞅,這玩意到底厲不厲害。”
這話頗有粗鄙,腥硕嫉伤谎郏欢鴦⒑牖鶇s渾然未知,仍然在那裏大呼小叫道:“拔啊,快點拔出來……”
“尼瑪!”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抽冷子給了這貨一拳,登時搗了劉弘基一個烏眼青,然而這貨仍然噰歪歪喊着‘殿下快點拔出來’。
李世民麪皮抽搐幾下,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個貨,但他也知道劉弘基天生粗坯,哪怕成了大將仍舊滿嘴市井。
他佯裝聽不到劉弘基的噰歪歪,只是面色鄭重看着不斷翻騰的公羊,突然伸手攥住三棱軍刺,輕輕往外一下拔出。
但聽噗嗤一聲輕響,細微的簡直有些聽不清。
沒有熱血噴湧的場面,只見到血液娟娟細流,雖是涓涓細流,然而連綿不絕,腥四坎晦D睛盯着這隻大羊,發現地面上漸漸匯聚了一小汪羊血。
大羊不斷撲騰,但卻並不是特別掙扎,顯然三棱軍刺帶給它的疼痛不算太過強烈,所以大羊的掙扎和撲騰也並不強烈。
但是,大羊的精氣神卻在不斷萎靡。
只不過短短十幾個喘息,大羊竟已萎靡的躺倒在地上。
腥藷o不膽寒,相顧面色震撼。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短刃相接,刺殺利器,此物簡直是斥候軍種的絕配,難怪你們一個兩個全都那麼誇讚顧天涯……”
他話才說到一半,猛地忽然改口,像是很震驚般道:“不對,此物不止是斥候可以使用。比如城防守卒,也可人人配備,一旦敵人登上城牆,雙方就會展開白刃戰,此物銳利無比,堪稱刺中無救,最寶貴之處乃是它的重量極其輕便,可以大量的節省拼殺之人的體力和耐力,比如若是揮刀與人廝殺,普通士卒頂多可揮一百刀,又比如搶兵舉着長槍禦敵,頂多也只能戳動兩三百下,然而這個三棱軍刺,它幾乎不耗費什麼力氣!”
幾乎不耗費什麼力氣,豈不是能夠拿着這玩意一直廝殺?
這簡直是城頭白刃戰的絕世神兵啊!
那信使滿臉驕傲,忽然小聲提醒道:“殿下您只想到了守城,卻沒有想到攻城,倘若我方登上敵人的城頭,同樣也會展開白刃之戰……”
李世民的臉色頓時精彩起來,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說的不錯,果然如此。”
他陡然看向信使,略顯驚異道:“你竟能想的比本王還遠?”
信使頓時扭捏起來,訕訕道:“這是顧先生教給我們的!”
“又是顧天涯?”
李世民臉色一僵,一張臉拉的比驢還長。
自古至今,當舅哥的都不怎麼喜歡妹夫。拱了我家小白菜,別想讓我誇獎他。
此時天策府的議事大殿之中,一写髮⑷佳郯桶涂醋湃廛姶蹋鋈粍⒑牖腿簧焓郑话褜⑷廛姶虛寠Z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