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我看見李世民也走到殿下身邊,皇帝笑意涔涔的盯着我看來看去,忽然皇帝哈哈一笑,指着我道:“竟然想贏朕的天策府,那得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鮑封是吧,朕以後會關注着你,倘若你在遼東的戰場上丟了人,那可不要怪朕追究你今日的桀驁之罪。”
皇帝說着猛然轉身,看向了某個府兵陣營方向,突然大喝道:“程十七,你是朕的天策府走出來的兵,而眼前這位鮑封義士,他當初也只是一個兵,雖然他只是一個小兵,但他卻挑戰朕的天策府……”
皇帝說着一停,緊跟着再次大喝,道:“朕是皇帝,不佔人便宜,所以朕不會派出國公大將跟他比賽,而是找一個和他同級別的戰士出來,程十七,就你了,朕現在問你一句,敢不敢和這位鮑封比一場。”
在皇帝的大喝聲中,我看見一個將軍大踏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鄭重介紹道:“三年之前,我是天策府的一名親兵。”
然後他伸手又指了指我,面色肅重的道:“而你鮑封,三年前乃是東宮衛率的兵。”
他的意思,我懂。
所以我傲然一笑,毫不畏懼的伸手和他擊掌。
比賽的約定就那麼立下來了。
……
時間一晃就是半個月,我們三十萬府兵集結到了邊境。
往前一步,就是遼東,身後不遠,乃是幽雲。
軍營太大了,綿延足足二十里,我們每日操練,彼此相互磨合,那時候大家都在心裏琢磨,感覺可能要等開春之後纔會開戰……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大戰來的那麼突然。
有十九個斥候,失陷在了高句麗,緊跟着程十七的一營濟州府兵,也在出發救人之後失陷在了高句麗,然後,是甘凉道的陳洛,再然後,是整個大唐西路府兵的72個營。
媽了個巴子,高句麗仗着人多欺負同袍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世民身爲大唐皇帝,親自騎上戰馬御駕親征。
殿下身爲皇族大兄長,親自登上高臺敲響出征鼓。
那日寒風呼嘯,然而我們聽到的唯有漫天鼓聲,我站在百萬聯軍的隊伍中望向高臺,依稀看見年齡已經四十多歲的殿下在奮力擂鼓……
於是,我滿腔的熱血被點燃。
……
“殺!”
什麼叫熱血豪邁,什麼叫斬將奪旗,就是我,就是那一刻的鮑封我啊。
大雪天氣很冷,高句麗皇城的城牆很滑,由於這已經是最後一座城,敵人被激起了亡命的血性,他們據城而守,射出漫天弓箭,我們這邊的士卒傷亡很大,無數同袍倒在了城牆下……
“懆他的娘!”
突然我聽到一聲咆哮,原來是殺紅了眼的程十七,他赫然跳下了戰馬,發瘋似的扛起了一架雲梯。
在他身後,是同樣發瘋的濟州府兵們,不得不說,山東人打起仗來真的不要命啊,我看見他們悍不畏死的頂着弓箭往上衝,終於將一架雲梯成功的搭在了城牆上。
程十七狂吼一聲,二話不說順着雲梯就往上面爬。
也就同一時間裏,我再次聽到一聲大吼,不對,不是一聲大吼,而是很多聲大吼。
我看到了十幾個熟悉的人,他們都是曾經東宮衛率的同袍,他們眼睛泛着血紅,各自扛起了一架雲梯。
他們冒着漫天弓箭,瘋了一般的衝到城下,轟隆十幾聲想,雲梯也成功的搭在了城牆上。
他們同樣學着程十七一般,立刻悍不畏死的往上爬,然而城頭上砸下無數滾木,瞬間將一位同袍砸了下來。
那位同袍跌落地上,明顯是被摔斷了腿,他肯定不能再攻城了,所以臉上現出一抹苦澀。
突然他轉頭看向我,幾乎咆哮着嘶吼道:“鮑封,你上去,當年咱們東宮衛率之中,你的身手最爲伶俐,你上,你一定要第一個上。程十七已經爬到了一半,他的出身乃是天策府啊……”
他的出身乃是天策府啊?
這句話彷彿霹靂一半在我腦中炸響。
那一刻的我,眼睛迅速變得血紅。
一定要第一個上,我一定要第一個登上高句麗皇城!
“殺!”
我一聲咆哮,發瘋的衝了上去。
無數弓箭殺來,打的鎧甲亂響,雖然射不穿厚厚的甲片,但是箭頭上的力道震的渾身生疼。
然而那一刻的我已經不知道疼。
我記不清楚自己躲閃了多少次,也記不清楚自己在爬梯子的時候捱了多少箭,真是感謝那身鎧甲啊,保護着我始終沒有受重傷……
終於,我登上的高句麗的城牆。
來不及高興,敵人已經衝我殺來,我只能急急從背上拔起長槍,奮力的死守着那一塊小城垛。
長槍橫掃,視死如歸,那一刻的我拼命廝殺,不知爲何心中卻是無比平靜……沒有任何雜亂的念頭,有的只是唯一的一個堅持,那就是,守住那個城垛。
只要守住了那個城垛,就等於是打開了一個缺口,而我的同袍們有了這個缺口,就能順着雲梯源源不斷的攀登上來。
但是敵人太多了,城頭上的高句麗士卒們太多了。他們同樣也很悍勇,他們同樣也激發了血性。
我一直在拼命廝殺,我記不清楚殺了多少人。
然而,我一個人漸漸堅持不住了。
但也就在這時,猛然我聽到一聲暴吼,緊跟着,一道魁偉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赫然竟是程十七,他終於也登上了城。
他手裏同樣拿着一杆長槍,揮手將幾個圍攻的高句麗士卒打退,趁着一絲喘息的功夫,他朝着我哈哈一聲大笑。
然後,他面色肅重的說:“鮑封兄弟,你已經贏了,接下來,讓我護着你殺一陣。”
說完這一句之後,他霍然轉身面對潮水一般湧上來的高句麗士卒,手中長槍一揮,大吼厲喝道:“長河落日東都城,鐵馬戍邊將軍墳。盡誅宵小天策義,長槍獨守大唐魂……”
哈哈哈哈,高句麗的小崽子們,嚐嚐你家程十七爺爺的長槍,誰也別想動我的鮑封兄弟!
那一刻的程十七,代替我展開了廝殺。
而我,則是疲累的坐了下去,滿臉,盡是無比釋懷的笑容。
當年東宮衛率和天策府的無數隔閡,在他那一聲‘誰也別想動我鮑封兄弟’的大喝中,如流水般,消逝而去。
……
……遼東大戰篇章至此結束,接下來又到了大家喜聞樂見的種田風,溫馨的日常,顧天涯教教弟子們,還有幽州的發展,顧氏開國成爲皇族,天下各國百姓源源不斷而來,見識了幽州令人嘖嘖稱奇無數神奇。
請期待吧。
第390章 【幽州路上初見聞】
我在大唐有後臺正文卷第390章【幽州路上初見聞】車轔轔,馬蕭蕭,路上行人各帶包……
是包裹的包,不是刀兵的刀。
大包小包,背在身上,無數行人組成一支長長的隊伍,隊伍的中間有着幾輛慢吞吞的牛車,車上裝的滿滿當當,全是鍋碗瓢盆的傢什。
老牛慢吞吞的走,行人的臉上全是期待,一羣漢子不時眺望前方,口中發出幸福十足的憨厚笑聲,傻傻的道:“快到了吧,幽州快到了吧。”
聽到他們傻乎乎的笑聲,隊伍裏幾個衙役打扮的人也笑了起來。
每當這個時候,衙役們總會不厭其煩的跟大家解釋,哈哈笑着道:“大家不用急,很快就到了,咱們現在的位置是河北道,再走十來天就能到達幽州……”
於是漢子們的臉上更加期待,目光使勁朝着遠處眺望起來,道:“快到了啊,幽州就快道了。”
婦女們坐在牛車上,盡力在鍋碗瓢盆中間擠出一點位置,她們努力用手摟着孩子,岣嶁着脊背阻擋鍋碗瓢盆落下來,真是可贊啊,母性之大愛,她們在這裝載滿滿當當的牛車上,仍能給孩子們創造一方安逸的空間……
長途跋涉事件很疲累的事,很多孩子已經縮在母親懷裏睡的香甜,但是也有一部分孩子精力旺盛,她們眼睛眨呀眨呀的不斷亂瞅着。
比如趙老四家的妞妞,這小丫頭就屬於特別調皮的情況,她雖然被牛車顛簸的睏倦,但是絲毫不能阻擋她好奇亂看的心思,這小傢伙有時候甚至會脫離母親的懷抱,一直爬到牛車的最前方站立起來,也不知她開心個什麼勁,總是發出一陣陣脆鈴般的笑聲,
每當這個時候,旁邊必然伸過來一雙大手,小心翼翼的護住妞妞,又或者護住某個其他爬到車頭調皮的娃娃。
伸出大手的是個漢子,他身上也穿着衙役服飾,他總是笑呵呵的用手攬着娃娃們,但卻並不阻攔娃娃們的調皮,偶爾他會回頭看一眼,對着車上的一些母親笑幾聲,道:“嫂子們,你們看住孩子啊,可不敢讓娃娃們亂跑,若是哪個摔下去俺可承擔不起……”
這時候婦女們就會連連答應,呼喝着讓孩子趕緊從車頭爬回去,但是也有特殊情況,婦女並不是立即喊回孩子。
反而她們自己也爬到了車頭,努力站起來朝着前方眺望,她們的眼中流露着憧憬,她們的語氣顯得無比期待,小心翼翼問道:“牛娃兄弟,快到了吧?咱們要去的幽州城,還有多遠才能到啊……”
這個問題她們已經問了無數遍。
然而趕車的牛娃總是不厭其煩回答。
這個憨厚的山東漢子,他先是揮手抽動一下手裏的車鞭,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鞭子在空中打個鞭花,雖然並沒有落在拉車的牛身上,但是慢吞吞的老牛卻‘哞哞’兩聲……
車速略略加快,而牛娃則是放下車鞭轉回頭,笑着對婦女們回答道:“嫂子們,不要急,咱們已經到了河北道,再走十來天就可以到達幽州。”
河北道?
已經到了河北道?
婦女們連連點頭,眼中的憧憬越發濃郁。
趙老四的大媳婦是這一車婦女的主心骨,她每次總是出聲把孩子們呵斥回去,同時,也把一些爬到車頭眺望的婦女喊回去。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婦女,然而這一路上努力在裝出威嚴,每次她把婦女和孩子們喊回去之後,她總是語重心長的看着大家,道:“你們不要去給牛娃兄弟添麻煩,他們這些衙役的身上都擔着任務呢,如果咱們有誰在路上出現閃失,他們到了幽州以後要被官府裏的上官給責罰……所以這一趟護送家眷的差事,咱們萬萬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趙老四的其她三個媳婦連忙點頭,老老實實坐回鍋碗瓢盆之中摟着孩子。
但是車上還有其她幾個婦女,這時候就會笑嘻嘻的套近乎,紛紛道:“趙家大嫂,您不用嚇唬我們,有您這位將軍夫人在場,牛娃兄弟算是有了大靠山,就算到了幽州之後,衙門裏的官們也不敢責罰他吧……”
說着話風一轉,就開始恭維起來,不斷讚歎道:“真是厲害啊,響噹噹的大將軍呢,我們聽那些衙役私下裏議論,說是您家的那口子可了不起呢。他在戰場上立下了很大很大的戰功,被一個很大很大的大人物賞識,現如今,已經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喲……”
小老百姓自有一種聰慧,她們知道如何套近乎纔會讓人開心。
每當這個時候,趙老四的大媳婦總是連連擺手,她努力保持克制,盡力讓自己拘謹,不斷解釋道:“他不是大將軍,他還不是大將軍,大家千萬不要亂說,免得傳出去給他惹麻煩。我聽牛娃兄弟專門解釋過,俺家那口子現在的官位叫做安東督護府將軍,據說這種將軍有很多,不止俺家老四一個人是……”
她說着停下話來,目光看向趕車的牛娃,遠遠問一句道:“牛娃兄弟,你當初跟俺說的是這樣吧?”
牛娃笑呵呵的轉頭,未曾回答先是哈哈大笑,然後才道:“是的,大嫂,四哥他是安東督護府的將軍,像他這樣的將軍有六十多位。”
他說着停了一停,繼續又道:“以前咱們大唐沒有安東督護府將軍這個職位,聽說乃是打下高句麗之後專門設置的位置。高句麗很大啊,足足有半個大唐那麼大,如今它成了咱們漢人的土地,自然要由咱們漢人進行治理……”
說着再次一停,繼續再道:“俺聽衙門裏的官員們說,安東督護府的設置就是爲了治理高句麗,總共設置一座都護總府,下面則是六十四座都護分府,每座分府管轄兩到三座城池,坐鎮的主管乃是一位都護將軍,比如趙老四哥,他就是這樣一位都護分府的主官……”
趙老四的大媳婦‘嗯嗯’點頭。
牛車上的婦女們卻連連咋舌,紛紛驚歎道:“竟然管轄兩三個城池,趙四將軍的官位真大呀。這難道還不算大將軍嗎?俺們感覺這就是大將軍……”
趙老四的大媳婦連忙急急擺手,慌慌張張再次辯解道:“不要亂講,大家不要亂講,他還不是大將軍,他是普通的都護將軍。”
這時候,只聽牛娃哈哈大笑起來,道:“大嫂,你不用驚慌,其實大家說的也沒錯,趙老四哥總有一天會成爲大將軍的。雖然他眼下是個都護將軍,但是他這位都護將軍和別人不一樣啊……”
說着一停,接着又道:“整個安東督護府六十四個將軍,唯有趙老四哥纔是幽雲顧氏的家臣……大嫂,您知道家臣意味着什麼嗎?那是顧氏的家裏人啊,幾輩子都能跟着顧氏效忠呢。”
這位衙役說到此處,臉上忍不住流露出羨慕。
他目光看向小丫頭妞妞,又看向車上的其她幾個孩子,道:“比如妞妞她們,以後都算是顧氏的子弟。祖祖輩輩,一代一代,只要幽雲顧氏還在,她們就會被人庇護着,男娃,有出路,女娃,不受欺,誰敢欺負她們,就是欺負顧氏子弟……”
“等到妞妞長大之後嫁人的時候,幽雲顧氏會以孃家人的身份出面,不但會給妞妞一份厚重的嫁妝,而且還會關注着嫁人之後的生活……這是多大的體面?又是多大的幸福?大嫂啊,你們家從今往後算是起來了……”
牛娃感慨連連。
這時候,趙老四的大媳婦總是努力拘謹,不斷擺手道:“莫要張狂,做人莫要張狂,俺們是窮苦人家出身,做人一定不能忘了本。牛娃兄弟,你以後莫要這麼誇讚,免得孩子們聽了以後,感覺自己成了大戶人家的孩子,那樣,不好。”
她只是個普通的婦道人家,無法說出什麼令人驚讚的大道理,但她普普通通的一句‘那樣,不好’,卻凸顯了一位母親對於孩子們教育理念的淳樸。
牛娃笑呵呵的點頭,沒有繼續再開口說話。
他轉回頭去,揮手耍一個鞭花,拉車的老牛‘哞哞’兩聲,繼續慢吞吞的往前走。
……
長途跋涉真的很辛苦,尤其是護衛着一大羣遷徙的百姓。
漢子們沒資格坐車,揹着包裹更顯疲累,所以每隔兩個時辰左右,衙役們就會停下隊伍讓大家歇息。
這時候就發現了河北道的不同之處。
古代趕路兩個時辰,約莫能走三十來裏,而這三十來裏的路程,恰是一座兵驛站的距離。
所以當隊伍進入河北道第一次準備歇息時,遠遠的就看見有兩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一看就是兵卒,背後各自插着一杆寫有‘巡鄉’的旗子,他們直奔隊伍而來,轉眼間到了跟前。
“是哪裏的遷徙隊伍?”
“是遷去幽州的百姓嗎?”
開口就是兩聲詢問,然而語氣並不顯得嚴厲,反而十分溫和,像是嘮家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