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有後臺 第242章

作者:山下出水

同是清晨,旭日初昇。

此時這座小村之中,村口有七八個漢子站着,個個長吁短嘆,臉色顯得苦楚。

又見三四位耄耋老者,面上明顯帶着依依不捨,然而雖然依依不捨,但是老者的語氣卻很強硬。

“你們幾個瓜娃子,這種事情也敢抗拒嗎?”

“咱們大唐乃是府兵制度,每個成年男子都是府兵。朝堂上的大人物已經很心善了,徵召府兵的時候僅僅是十丁抽一。”

“十個男丁,才抽一人。咱們韓家村共有三百餘口,成年壯漢一共是八十七個人。按照十丁抽一的軍法,必須要有八個府兵去參加集結。”

“這是國律,抗拒不得。”

“如果敢抗拒,追究起來怎麼辦?”

“就算朝堂上不追究,可是咱們自己能對得起良心嗎?所謂府兵,就是戰時爲兵,而在沒有戰爭之時,則會在家中種田務農。”

“朝堂上對於府兵的待遇,一向是極爲優厚和良善。凡是家中有府兵者,全家人都可以免除徭役……哪怕是從未上過戰場的漢子,只要你的身份被確認爲府兵,那麼,全家人都可以不用服徭役。”

“你們幾個瓜娃子啊,做人一定要講良心啊。”

三個老者的語氣帶着寬厚,不斷諄諄教誨繼續又道:“既然享受了這種待遇,那就應該付出相應的責任。朝堂不徵召的時候,你們可以暗暗偷笑這是賺大了,但是現在朝堂已經發出了徵召,皇帝陛下已經定下征戰遼東的決意。這時候若是再抗拒,那就是認不清楚現實。”

其中一個老者說着猛然劇烈咳嗽起來,陡然滿是無奈的跺了跺腳,嘆息道:“國法無情,可不能抗拒啊……”

老者們苦苦相勸的語言,讓村口八個漢子面帶慚愧。

可惜慚愧歸慚愧,然而仍舊很是踟躇。

只見其中一個漢子突然蹲下去,雙手捂着腦袋顯得十分苦惱,對三位老者道:“大爺爺,四爺爺,七爺爺,你們不用說了,這些道理我們懂。可是懂歸懂,我們心裏放不下啊……一旦應徵了府兵,家裏的老婆孩子可咋辦?”

“放不下也得放!”

一個老者陡然怒聲開口,恨鐵不成鋼的道:“府兵應徵,乃是鐵律。一旦拒絕應召,不用多久就會有衙門的人上門,到時候鐵鏈子把你一捆,直接打進牢房裏面等死。”

漢子們的身軀顫晃起來。

這時另一個老者嘆息出聲,滿是無奈的道:“娃兒們,趕緊去吧。徵召這種事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們必須在規定時間到達折衝府。如果去的時間晚了,就會被記上一筆。到時候折衝府按律追究,必然會通報咱們縣衙這邊……”

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一旦通報了縣衙,全村都要受懲罰。今年的稅賦肯定不會減免了,原本輕鬆的徭役肯定也要增加了。真要到了那一步,日子難熬的可就不止你們八家啊。”

“可如果我們去了折衝府,我們八家的日子該怎麼熬?”

漢子們終於說出了心聲。

這也是他們踟躇不決的原因。

三個老者相互對視一眼,似乎對此早就有了準備,只見年紀最大的那個老者緩緩出聲,一臉肅重的道:“你們去了折衝府以後,不需要擔心家裏的妻兒。咱們韓家村全村都是韓姓,族裏絕不會看着你們家中犯難。農忙時節,會幫人手,糧食缺了,也會接濟……”

哪知蹲在地上那個漢子苦悶一聲,道:“就算族裏能幫,又能幫助多少?咱們韓家村子這麼窮,幾乎每家每戶都艱難。”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

家家戶戶都窮,照顧自家尚且艱難,在這種情況之下,又能擠出多少心力去幫別家?

三個老者沉默下來。

足足好半天后,方纔滿是無奈的出聲,語帶無力的道:“這已經是我們三個老東西最大的心意了。”

說着停了一停,看着八個漢子苦澀又道:“娃兒們,動身吧。既然事情已經攤上,想要逃避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你們心裏有埋怨,那就埋怨自己的邭獠缓冒伞H灏耸畟�成年男丁一起抽籤,你們是自己抽中了應徵的籤。”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猛聽某個漢子大吼一聲,砰的一下,他一拳重重砸在樹上,又氣又惱的道:“我這該死的手,爲什麼要抽中籤。”

其他幾個漢子顯然也是同樣心思。

都在責怪自己抽中了應徵的籤。

……

然而不管如何苦惱,國律肯定是不允許抗拒的。

這些漢子雖然顯得踟躇,但是沒人真有膽量不去應徵。終於,一個看似領頭的漢子仰天嘆息。

嘆息之後,似乎下定決斷,大聲對其他七人道:“既然如此,無可奈何。幾位兄弟,咱們上路吧。”

其餘七人同樣一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準備出征的事。

府兵應召,有兩件事必須自己解決,按照大唐的府兵制度,成年男丁身爲府兵可以免除徭役,但是在免除徭役的同時,府兵也要擔負一定的付出。

比如府兵在應徵之後,需要前往當地的折衝府聚集,而在前往折衝府的這段路途上,府兵們喫的糧食需要自己準備。

其次是兵器。

大唐府兵制度,沿襲了前朝的規則,每當朝堂發起徵召之時,府兵們要自備兵器參戰。

糧食,兵器。

這兩樣是無法越過去的坎。

只要是人,就是喫飯。一旦應徵,需有兵器。

其實除了這兩樣以外,府兵還有其它東西也要自備,按照大唐兵部的軍典說明,大概共有七樣事物需要府兵們自籌。

稱之爲隨身七物。

分別是:服、被、資、物、弓箭、鞍蕖⑵髡獭�

這七樣東西,每一樣都和生活息息相關。

可惜韓家村子實在太窮,漢子們置辦不起這七樣東西,甚至就連最重要的糧食和兵器,對於八個漢子來說也是極大負擔。

他們自備的糧食很少,每個人僅僅背了一個小包裹。裏面裝着十來個餅子,恐怕最多也只能支撐兩三天。

然而就是這兩三天的口糧,已經是全家人咬牙擠出來的,如果再多帶上一些的話,家裏的老小就要捱餓。

至於他們的兵器,更是令人心酸……

除了領頭那個漢子手中有一把軍刀,其餘七個漢子竟然全是私鑄的器具。三把砍柴的刀具,勉強磨平了多年砍柴導致的豁口。四把鐵叉子,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農具。

然而就是這些,成了他們自備的武器。

按照大唐府兵制度,這種武器其實是不合規格的。但是沒辦法,府兵們大多是窮人。所以對於這種情況,朝堂兵部一直有心無力。

……

“兄弟們,上路了!”

伴隨着領頭漢子的再次一聲,八個漢子終於做出了啓程的舉動。

離家之前,諸多不捨,他們遙遙望向村中,彷彿有千言萬語。而那三位老者明顯也是面色苦澀,他們其實比八個漢子想的更遠。

府兵應徵,也許離家就沒有再回來的那一天。那時候,這八個漢子的家裏就塌天了。

可是這種話不能說,只能默默看着孩子們離去。

一個老者心中極爲酸楚,終於抑制不住滾滾落淚,哽咽的道:“都是窮鬧的啊,讓我們無法給娃子們多準備點東西。如果我們韓家村夠富裕,那麼我們就能給娃子們置辦皮甲。如果我們能拿的出錢,我們就能找鐵匠給他們打造武器,有了皮甲和武器,他們在戰場上才更有機會保住命……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

其他兩個老者也開始落淚。

然而八個漢子已經抬腳出村。

這一去,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猛聽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很快,便看到兩個衙役騎着馬狂奔而來。

馬是劣馬,衙役的皁服也顯破舊,由此可以看出,藍田縣整個縣域都很窮。不但老百姓窮,連在官衙裏喫飯的人同樣也窮。

卻見兩個衙役騎馬狂奔,人還沒到先是使勁揮手,並且還高聲大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先不要動身,縣衙裏有大事要向你們告知明確……”

三個老者微微一怔。

八個漢子則是停下了出村的步伐。

數個喘息之後,兩個衙役到了村口,只見兩人急匆匆翻身下馬,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道:“八個府兵是嗎?恭喜你們韓家村啊!”

嗯哼?

恭喜!

三個老者愣住,八個漢子也呆了。遠處躲在牆角觀看的一些婦孺,更是滿臉迷糊不知道什麼意思。

卻聽其中一個衙役哈哈大笑,忽然走上前來拍了拍其中一個漢子的肩膀,道:“不用發呆,聽我慢慢跟你講……哈哈哈哈,確實是要恭喜啊。你們這次的府兵應徵,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知道爲什麼要恭喜你們嗎?因爲你們將會有一筆出征的錢。”

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只要是府兵,只要應了徵,那麼不管你們這次有沒有去戰場,也不管你們去了戰場以後有沒有功勳,但是在出徵之前,先有一筆錢財可拿。”

“也許你們會納悶,府兵何時有這個待遇了?身爲大唐的府兵,本就已經免除了徭役,所以應召乃是天經地義,按說朝堂上根本不需要給錢。”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次你們偏偏就有錢拿。”

衙役說到這裏的時候,臉色顯得既肅重又,忽然轉頭看向北方,語帶

第361章 【原來這個鑄錢有着大隱祕啊】

我在大唐有後臺正文卷第361章【原來這個鑄錢有着大隱祕啊】“可是,這是爲啥啊?”

足足好半天后,才聽韓家村有人怔怔開口。他們只是平頭老百姓,壓根想不明白這裏面的門道。

府兵出征竟然給予安家費?這本就已經是出人意料的驚喜。

幸好衙役已經做出瞭解釋,這是因爲大唐北方有一位顧先生,由於同情疾苦,故而纔有資助。

但是……

縣城裏那些大戶人家的舉動又是啥意思。

爲什麼?

爲什麼他們要和我們交換新錢?

自古至今,歷朝歷代,老百姓雖然見識不高,但是淳樸的道理他們懂,比如新錢和舊錢的區別,幾乎每個老百姓都能明白……

新錢,乃是新朝廷立國以後鑄造的錢。往往用銅極少,重量比不過舊錢。而新朝廷正是通過這種缺斤短兩的鑄幣,推行之後掠奪老百姓們辛苦攢下的繼續。

所以百姓們抗拒新錢……

……

連百姓都知道這是喫虧的事,那些豪門大戶又豈能看不穿?

比如此前大唐推行的新鑄錢幣,縣城裏的豪門大戶就曾集體抗拒。那些富人表面上看似迎合新錢,其實不過是爲了防止被朝廷追究,暗地裏,他們一枚新錢都不收。

但是今次,豪門大戶一反常態了。

他們竟然願意接受新錢。

不但接受而且還很踊躍……

並且,還備足了大量舊錢準備以二換一。

有古怪,這裏面肯定有古怪。

既然感覺古怪,那肯定是要弄清楚纔好,所以村中三個老者相互偷偷遞個眼色,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忽然抬腳上前。

老者未曾開口,先是哈哈一笑,然後,伸手一把攥住了衙役的手腕。

“這位衙役小哥,可否和老朽借一步說話?”

要求不高,僅僅是借一步說話。

由於這時代的人們注重尊老,對於耄耋老者更是尤其的尊重,所以那衙役被攥住手腕之後,臉上並沒有顯出任何的不悅。

反而他恭恭敬敬彎腰,先是給老者行了一禮,笑着道:“老大爺,您有什麼迷惑問就是了。不需要借一步說話,更不需要找畢竟場所,這件事沒有內幕和陰郑詨焊恍枰苤M人……”

老者略顯訕訕,但是爲了村中利益仍舊開口,語帶凝重的道:“衙役小哥,老朽確實有迷惑。剛纔你說的換錢一事,實在是讓老朽喫不準啊。到底是爲啥呢?縣城裏的那些大戶打着什麼主意?那些人一向精明心狠,對於我們老百姓能壓榨就壓榨。然而你剛纔卻說,他們要和我們一換二換錢?”

衙役登時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們顧慮的是這個。”

那老者面色更加凝重,道:“我們韓家村人雖然窮苦,但是窮苦人自有一份小精明,我們也許見識不高,然而懂的淳樸道理……越是看着像個便宜,越有可能是個大坑。尤其是和富家大戶打交道的時候,千百年來的無數喫虧經驗讓我們不得不小心。”

“懂懂懂,這些我全都懂。”

衙役滿臉都是笑意,不斷點頭道:“我也是窮苦出身,自然明白大夥的心思。但是這一次我可以給你們打包票,縣城裏那些富戶絕對沒有壞心思。”

說着停了一停,語氣稍微變得嚴肅,鄭重道:“那些人,是真心找庀胍痛蠹覔Q錢。”

但是他這麼一說之後,老者反而更加迷惑了。

幸好衙役並不故弄玄虛,直接開口跟他解釋道:“老大爺啊,這裏面有利益可拿啊。縣城裏的富戶爲什麼願意兌換新錢?他們那種人可是從來都不會犯傻喲……若是沒有利益可拿,豈能上趕着踊躍?”

這話已經是在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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