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這話說的有些無頭無腦,然而馬三保卻彷彿早有準備,但見這廝猛然走進院門,遠遠的朝着李世民和李建成拱手一禮,大聲道:“幽雲顧氏,軍力十五。計有騎兵三萬,皆爲玄甲鐵騎,另有步卒十二,亦是披甲之兵。”
原來這就是報軍力,乃是向盟友報數的意思。
但是李世民卻忍不住開口,皇帝語氣略顯遲疑的道:“幽雲之兵有十五萬,這事朕和李家心知肚明,可是,這十五萬兵不能全都參戰吧?”
皇帝說着看向顧天涯,沒有明顯微微皺了一皺,又道:“你的幽雲之地共有五個州,算上早先的檀州和西北雲州就是七個州,並且由於這七州之地都是邊疆,所以州域面積要比中原的大一倍。這也就意味着,幾乎等於大唐的兩個道……如此大的一片土地,肯定要有軍力鎮守。然而朕剛纔聽你和馬三保將軍的意思,似乎竟是要把十五萬兵馬全都拉到戰場上,這,這豈不是犯了家中空蕩的大忌?”
原來李世民擔心的是這個。
然而顧天涯卻彷彿心意決然。
他猛然拱手行禮,神情顯得無比肅重,沉聲道:“陛下,請放心。”
這話才一出口,在場所有人全都一怔,隨即臉色也都肅重起來,只因顧天涯喊的是一聲陛下。
既然喊李世民陛下,那麼就是以正經身份論事,也就意味着,這是軍令狀一般的約定。
但見顧天涯目光精閃,緩緩說出了他的深意,輕聲道:“既然要打一場史詩級別的戰役,那麼顧氏肯定是有多少兵馬就出動多少兵馬。至於後方空蕩的危險,其實不需要任何的擔心……因爲,顧氏要發出徵召令。”
“徵召令?”
李世民先是一怔,隨即虎目炯炯一閃。
卻見顧天涯再次開口,大有深意的看着李世民道:“二哥你莫非忘了嗎?咱們今天最開始談的是鑄幣之事啊……”
說着微微一停,悠然又道:“既然鑄幣成錢,肯定要花出去纔算達成目的。然而鑄幣一旦開啓,必然是百萬千萬的數字,如此巨大的一筆錢財,如何才能短時間花出去呢?我想到了軍卒兵餉,我想到了戰功獎賞……”
他說着再次一停,緊跟着再道:“縱觀古往今來的任何時代,似乎這種花錢的辦法都是最快的。所以呀,我要趁機發出征召令。”
皇帝陡然哈哈大笑,抬起手來指着顧天涯,道:“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好你個顧天涯,原來這纔是你的炙恪3米糯髴鹬e,推行新鑄錢幣,兵卒們一旦拿到了兵晌,肯定要用作養家餬口各種花銷,而一旦開始花銷,錢幣就流通起來。”
李建成忽然也豎起大拇指,讚歎道:“好兄弟,好手段。”
李氏兄弟各自稱讚他一句之後,陡然臉色一起變得肅然起來。
然後,只見李世民無比鄭重的出聲,緩緩道:“朕,李世民,大唐李氏皇族領袖,今日與幽雲顧氏盟約,吾大唐將會動員所有武將,並且出動所有擅長後勤之文臣,起兵三十萬,徵召民夫三十萬,兩個月之內,全部聚集幽雲,待到時機一至,大軍兵發遼東……”
皇帝說完這話之後,目光帶着諔┛聪蝾櫶煅模嵵赜值溃骸邦櫭梅颍銘撃苊靼祝@是李氏能出動的所有兵馬了,我們畢竟還有偌大的國土要鎮守。”
顧天涯肅然點頭,略顯傷感的道:“我明白,我知道。大唐雖然號稱有百萬之兵,然則大部分都是在家耕種的府兵。遇到戰爭之時,朝堂發出徵召,沒有戰爭之時,在家開荒種田……”
他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大唐能夠出動三十萬兵馬,並且還要徵召民夫三十萬,這幾乎已經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因爲每一個府兵都意味着身後有一個家庭要養。一旦他們被徵召,家中就只能留下婦孺妻兒。”
李世民的語氣明顯也有傷感,輕聲道:“當年玄武門那一場的時候,天策府曾經搞過一次徵召府兵。那件事的危害你很清楚,很多婦孺被害的背井離鄉。正因爲如此,大唐不敢大肆徵召府兵。”
皇帝說着也停了一停,目光鄭重的看着顧天涯,又道:“所以,大唐能出動的兵馬只有三十萬。”
顧天涯肅然點頭。
……
幽雲顧氏十五萬兵馬。
大唐出動三十萬府兵。
距離百萬級別這個數字,明顯還有很大的距離。
但是,顧天涯和李世民都知道這並不難。他倆乃是何等人物,豈會說出無的放矢之言,既然敢說聚集百萬之兵,那麼自然有着胸有成竹的炙恪�
是什麼呢?
是諸國聯盟之兵。
顧天涯的幽州剛剛拍賣了建設用地,如今各國各族都有利益被捆綁在這裏,由於此前顧天涯的連番操作,導致免稅額度的策略深入人心,那些利益至上的各國君主,幾乎每一天都盼着能有好事落在頭上。
自古至今,財帛動人心,只要舍的放出大利益,不怕那些國家不肯出兵。
這就是顧天涯炙愕陌偃f大軍之策。
……
時間一晃,就是數日。
這數日以來,似乎波瀾不興,然而隨着一道聖旨的頒佈,整個華夏中原終於掀起了軒然大波。
“朕,李世民,今以大唐皇帝之旨,傳勅天下鹹使聞之。遼東高句麗,漢家之世敵。二十年前大隋東征,高句麗殺我漢家多少兒郎?頭顱被人砍下,鑄造成了京觀,手段之殘忍,恥辱之巨大。乃是所有漢家同胞之殤,血仇不報不足以平憤恨……”
“吾漢家百萬子民,至今屍骸淪落他鄉,孤魂難歸故里,日日哭嚎於遼河之畔。朕身爲漢家子民之帝,每每爲此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然而顧忌太過,始終不敢決斷。終於數日之前,朕有一妹之夫厲聲發問,陛下乃漢家臣民之長也,安能坐視同胞骸骨難歸家?高句麗血仇,豈能不報耶?”
“朕之妹夫嘶吼聲,此時彷彿猶在耳側,恍如滾滾黃鐘大呂,驅逐朕的各種顧忌。”
“漢家之血仇,豈能不報耶?”
“朕終於定下決意,要爲漢家報此仇……”
“今吾李世民,頒佈帝王之旨,徵召大唐府兵,銳意征伐遼東。凡吾大唐境內子民,不管歸屬哪座折衝府,旨意傳播之日,府兵即刻聚集。”
這份聖旨的最後一段,赫然不像是一個帝王口吻,反而像是一個大家長的殷切期盼,又似乎是一個領袖的傷感和憤然。
這最後一段寫道:“子民們,同胞們,所有大唐男兒,健壯之年府兵,請背上你們的糧食,拿起你們的武器,前往當地折衝府聚集,朕和妹夫要帶着你們去遼東……報血仇!”
報血仇!
這份旨意的通篇思想是報仇。
一旨傳播,天下震動。
剛開始的時候,民間好像還沒有多大響應,但是僅僅一夜過去,忽然整個華夏彷彿響起了幾百萬聲咆哮。
吾等,應召。
……
大唐關隴,某座山村。
這是一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忽見一個魁偉漢子從山中走出,他的背上揹着一垛重重的木柴。
這漢子走出山林之後,一路直奔小村的某間小草屋。
但是當他走到屋外的時候,他的腳步卻忽然變得遲疑了。他輕手輕腳的將木柴放下,站在房門口顯得踟躇不安。
足足好半天后,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只見他猛然雙膝下跪,目光帶着果斷看向小屋。
可惜還沒等他開口,屋內反而先是傳出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似乎是個蒼老的老嫗,嘆息之聲帶着濃濃的慈愛和鼓勵,溫和的道:“封兒啊,你去吧,娘明白你的心思,知道你一直盼着這一天。”
漢子的身軀明顯一晃。
堂堂九尺男兒,這一刻陡然滾滾有淚,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最終僅僅是一聲更咽的‘娘’。
當他喊完這一聲娘後,隨即霍然從地上起身。只一瞬間,整個人的氣勢大變。
剛纔還像是個山村漢子,轉眼間渾身英氣勃發。
他大踏步走向柴房,很快又從柴房之中走出,只不過等他走出之後,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精光閃亮的刀。
刀乃鐵鍛之,不磨易生鏽。他手中這一把刀森光吞吐,顯然是時時日日都沒有忘記磨。
也許,持續了很多年。
噗通!
漢子再次跪下。
一個重重響頭,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他霍然起身,無比堅決的轉身而去,當他身影大踏步走遠的時候,纔有一聲告遙遙傳來……
“娘,兒去了。漢家遼東一戰,李世民發出徵召,此一戰,必將匯聚天下羣雄。”
這聲嘆息似乎是個蒼老的老嫗,嘆息之聲帶着濃濃的慈愛和鼓勵,溫和的道:“封兒啊,你去吧,娘明白你的心思,知道你一直盼着這一天。”
漢子的身軀明顯一晃。
堂堂九尺男兒,這一刻陡然滾滾有淚,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最終僅僅是一聲更咽的‘娘’。
當他喊完這一聲娘後,隨即霍然從地上起身。只一瞬間,整個人的氣勢大變。
剛纔還像是個山村漢子,轉眼間渾身英氣勃發。
他大踏步走向柴房,很快又從柴房之中走出,只不過等他走出之後,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精光閃亮的刀。
刀乃鐵鍛之,不磨易生鏽。他手中這一把刀森光吞吐,顯然是時時日日都沒有忘記磨。
也許,持續了很多年。
噗通!
漢子再次跪下。
一個重重響頭,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他霍然起身,無比堅決的轉身而去,當他身影大踏步走遠的時候,纔有一聲告遙遙傳來……
“娘,兒去了。漢家遼東一戰,李世民發出徵召,此一戰,必將匯聚天下羣雄。”
第360章 【在我們大唐北方,有一個幽雲顧氏】
華夏這個民族,從不缺乏熱血之人。
每當國難當頭之時,又或者開疆拓土之際,只要我們民族的長者發出號召,必然會有熱血之士決然而起。
而炎黃華夏的歷史,便也因之無比璀璨。
這份璀璨,正是來源於一個一個滿腔熱血的人。
比如那五胡南下時代,中原被踐踏的滿目瘡痍,千里山河一片血,老百姓被當成牛羊烤着喫。
在那種昏暗和苦難的壓迫中,有赤膽英豪仰天發出了憤怒嘶吼,巨大的咆哮聲中,向整個華夏發出徵召。
他咆哮曰:“今之胡夷者,狼子野心,以擄掠屠戮爲樂,強搶漢地爲榮。而今之中原,北地滄涼,衣冠南遷,胡狄遍地,漢家子弟幾欲被數屠殆盡。天地間,風雲變色,草木含悲!四海有倒懸之急,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復仇之憾。中原危矣!大漢危矣!華夏危矣!”
這就是史上聞名的殺胡令,一令發出引動整個民族景從,也正是由於這一次殺胡令,讓遠近諸多蠻夷終於認識到了漢家民族的血性。
從那時候開始,中原漢家的徵召令有了新的意義,每當徵召發起之時,必然震動整個天下。
而今日,大唐再次發動了徵召令。
……
但是有一個事實無法迴避,那就是熱血之士終歸太少。
或者應該換個說法:‘熱血之士有很多,可惜卻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生活的艱辛,柴米油鹽的壓力,家庭的重擔,妻兒老小的口糧,這一切一切的瑣碎事,恰是磨平英雄氣概的一把刀。
也許他曾經是個熱血英豪,每天都幻想着要去爲國爭光,可是當他看見老婆孩子滿臉惶恐之時,他便發出長長一聲嘆息打消了念頭。
販夫走卒者,未必沒英雄,只因要養家餬口,只因要照顧妻兒,無奈之下,就只能把內心深處的那一份熱血悄然埋藏。
就比如當年的顧天涯,蜷縮在顧家村內十八年,當昭寧鼓勵他去建功立業的時候,他脫口而出的回答竟然是‘後顧有憂’。
後顧有憂。
不敢離家而去。
連顧天涯這種人都會如此,普通之人又豈能多做強求?
……
所以當李世民發出徵召令的時候,許多百姓首先面對的正是艱難抉擇。
熱血不顧一切的豪邁者畢竟是少數。
一旦相應徵召就意味着要拋家舍業……
到時候,家裏怎麼辦?
地誰種?
孩子誰養?
老孃和妻子體弱,如何應付各種辛勞?
各種各樣的瑣碎事,匯聚成了男人們的擔憂。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了錢的重要性。
……
錢!
能解決這些事。
仍是大唐關隴,藍田縣某座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