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這道紫色的電光瞬間點亮大地,焚化離他最近兩隻邪祟的同時,也令其餘撲上來的魅暫時頓住了身形。
“夏凡,這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側面響起。
夏凡扭頭看去,只見一隻巨大的赤狐和柴犬朝他飛奔而來!
趕到堆場的正是黎和山暉!
他毫不猶豫的縱身躍起,抓住黎的毛皮翻身而上,緊緊貼在了她溫熱的背脊上方。
“去幫助公主!”夏凡朝着山暉大喊道,“她就在後方不遠處!”
後者點點頭,折向奔往街口。
而魔的第二輪攻擊已至。
這次黑霧打擊的重點變成了夏凡。
“抓緊了!”
黎撒開四肢,大幅改變前進方向,愣是在堆場上跑出了一個S型路線。撞擊的悶響幾乎近在咫尺,飛濺的細石顆粒甚至落到了夏凡的頭上。
憑藉着野獸形態的靈活與速度,黎生生避開了所有從天而降的黑霧,繞了一個圈才載着夏凡衝入街道之中。
這次不用他提醒,退回來的士兵又陸續點燃了街邊數間房屋,用以阻止魅的圍獵。
“嗷————————!”
忽然,落在後面的山暉發出了一聲慘呼。
夏凡回過頭去,發現他被一團黑霧扎中後腿,翻倒在地。
而他載着的秋月和寧婉君也跌落下來。
顯然侍女攀爬山暉後背時想先將公主推上去,以至於拖慢了天狗的撤離時機。
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夏凡立刻讓黎折返回去,由她拖走瘸腿的山暉,自己去拉回另外兩人。
寧婉君明顯摔得不輕,已經雙眸緊閉,不省人事。
秋月似乎也受了傷,她撐起上身高喊道,“帶着公主先走,不要管我!”
夏凡注意到魔的下方再次伸出了數根細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個身影衝入了堆場。
“我就知道你會需要我!”
夏凡愣了愣,那人竟是方先道,而且他的身邊還跟着一個一米出頭的小姑娘。
“千知,上!”
“是,少爺。結冰————術!”
一堵厚實的冰牆平地而起,將五人擋了個嚴嚴實實!
四根細枝接踵而至,其中兩根正中冰牆,將其撞出了巨大的裂紋。但即使如此,魔的攻擊也沒能穿透冰牆分毫。
千知邁着短腿繞到爬起來的邪祟之前,一個一巴掌便把它們的“頭顱”拍得粉碎。
這幕看得夏凡目瞪口呆。
合力將公主和秋月帶回安全區域後,腥丝偹阌辛四屈N一絲喘息之機。
安佑郎所化之魔開始緩緩向南移動,並不再像此前那樣發起一波接一波的攻擊——這意味着它需要花時間來補充黑霧。問題就在於,只要大荒煞夜沒有消失,被腥藫魸⒌镊群芸赡軙^續回到魔的體內。
好在它的移動速度並不快,即便整體懸浮在半空中,大概也就跟普通人步行不相上下。
此時最好的決策似乎是退出北城區,乃至暫時撤離金霞城,但沒了火光的掩護,哪怕只有一隻魅殺進隊伍,都能腥嗽斐刹恍〉耐{。
更別提西城郊外還滯留着數萬百姓。
即便軍隊能按照命令保持火把間距有序不亂的行進,未經訓練的百姓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只要出現一點混亂,必然會引發無可阻攔的踩踏,到那時就算敵人不動手,金霞城都會遭受難以估量的損失。
“咳咳——”這時躺在夏凡懷中的公主睜開了雙眼,她嘗試着想要爬起來,掙扎了幾次卻沒能成功,“安佑郎……咳……在哪裏?”
“離我們尚遠,”夏凡將情況簡單講述了遍,“你就別管這事了,接下來我會想辦法解決。”
寧婉君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閉目道,“那就……交給你了。”
將公主轉交給親衛看護後,夏凡望向方先道——後者站在邊上微微昂首、一語不發,似乎正等着他發問。
夏凡暗自嘆了口氣,“你怎麼來了?”
“我不是託你的妖搭檔帶過話了麼?”方先道立刻接上道,“若你選擇留下,我會竭盡所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尋得一個破局之解。事實證明,沒有我的相助,你們根本無法逃脫風暴捲起的狂瀾!”
“那真是謝……”說到一半夏凡又把感謝收了回去,畢竟按對方的原話,他這麼做並不是因爲同門考生之情,而是爲了突破自我。“你找到了?”
“沒錯。”彷彿早就在等待他這麼問一般,方先道得意的雙手抱胸,“我用盡了全部稀有材料,佈下法陣,潛心占卦整日,終於得到了一個結果。”
“是什麼?”夏凡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來。
“我經過反覆確認,卦盤上的昭示之物,正是——”
“——水!”千知舉手嚷道。
“這種時候不要搶我的話!”方先道急道。
“水?”夏凡怔了怔,“然後呢?”
“……沒了。”
“這也能算答案?”
“當然,”方先道不容置疑的回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卦盤中看到的昭示——外行根本不明白,在變化萬千的渾濁水象之中,找到那一絲結果有多麼困難!”
“可是水怎麼破局?我們面對的是一隻魔。”
而且那隻魔的本體還懸在半空中,加上黑霧的遠程打擊,根本沒辦法用常規震術來對付。電磁炮倒是能夠到,但先不說機關獸已經被毀,光靠一顆拳頭大小的彈丸,對如此巨大的魔想必造成不了什麼致命傷害。
“這個……”方先道偏開視線,“卜算術沒辦法太過具體,否則很容易產生誤判。總之我已經占卜出了關鍵,能不能合理哂媚鞘悄愕膯栴}。”
第一百六十四章 破局的方法
夏凡啞然。
感情這算卦還得因人而異的。
虧他剛纔還對占卜結果報上了那麼一丁點期待。
“少爺的卜算術是很厲害的。”小姑娘忽然開口道,“老太爺說過,占卜本身是窺探天道,是要付出代價的。代價越大,術法也越強。少爺已經付出過很大的代價了。”
“有嗎?”
小姑娘認真的點點頭,“他除了卜算術外,再也沒有其他擅長之事了。不像千知,唯獨不擅長占卜。”
“誰說我別的都不會了?你給我閉嘴!”方先道瞪眼道。
千知嘟嘴,“老太爺還說,騙人是要被雷劈的。騙自己也一樣。”
“這句話本身就是在騙人!你信誰不好,信老太爺——”
轟隆!
隨着一聲炸響,方先道猛地閉上了嘴。
夏凡有那麼瞬間以爲是震術,但很快意識到,這是自然天雷。
他抬起頭,只見漆黑的天空中有幽光在閃爍,宛如蔽日烏雲裏時隱時現的燈芯。
雷鳴聲接連不斷,而刮過北城區的海風也更猛烈了些。
就在這時,夏凡忽然覺得鼻子一涼。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微溼。
轉瞬間,周圍便傳來了細小的沙沙聲。
“啊……下雨啦。”千知張手道。
沒錯,這是雨。
他迎來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降雨。
不一會兒,細雨便成了傾盆暴雨,石板路面泛起了一層水霧,無數道娟娟細流匯聚在一起,朝着堆場方向湧去。
這無疑是最壞的情況,哪怕是點燃整棟平房,大火在如此雨勢面前也撐不了多久。除非躲入室內,再用火把封鎖門窗等入口。然而尋常的房屋根本經受不住魔的遠程打擊,就地隱藏不過是坐以待斃的選擇。
“夏大人,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照看公主的親衛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只有城牆才能抵擋住敵人的攻擊!”
夏凡點點頭,正準備應下時,突然注意到落向千知的雨水都凝結成了霜。
“這是……天性術法?”
“哦?你連這個都知道?”方先道遮着頭道,“霜結術是將空氣中的水凝結成冰,現在水分太多,她很容易就能引發術的效果。”
“千知,擅長結冰!”千知雙手叉腰。
“這分明是你對氣的控制能力不夠爐火純青!其他活死人怎麼不會?”
活死人?不是在模仿殭屍麼,無論語氣也好,造型也罷……夏凡挑挑眉,特別是她腦袋兩邊還各貼着一條咒符,活像兩條裝飾用的髮帶。不過現在不是計較小姑娘稱謂的時候,“那她在雨天全力施術時,能製造多大的冰塊?”
“沒人試過,不過應該能填平一條街道吧。”方先道頗有些不解,“你問這個幹什麼,冰塊越大越難清理,大到一定程度就成麻煩事了。”
夏凡索性直接望向千知,“你能控制冰塊的形狀吧?”
小姑娘昂起頭,“當然,結冰是千知最拿手的事情,結出個自己都沒問題!”
說話間,一個冰晶構成的小姑娘拔地而起,矗立在她的身邊。雖然頭髮等細節丟失很多,但輪廓還真是一模一樣。
夏凡伸手捏了捏,“冰雕”表面光滑而堅硬。
“水麼……”他沉吟片刻,對親衛說道,“你們帶着公主先前往西牆。”
“那夏大人您呢?”
“我會在這裏拖延魔的前進。”
“這萬萬不可!”親衛連忙道,“公主殿下十分看重您,寧可我們留下來,也不能讓您來斷後。”
“這不是重不重要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的問題。你覺得縱使留下再多人,能擋住這隻魔嗎?”
親衛頓時被問住了。
“北城區到西城牆的路不算遠,但也絕對不算近,失去了光照,再被邪祟纏住,這一路上你們打算爲撤離付出多少代價?”夏凡用強硬的語氣說道,“而且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把握,你聽到公主之前的交代了吧?這裏交給我來處置!”
親衛猶豫了下,最後點頭道,“是!我明白了。”
見周圍的士兵開始往西撤退,方先道也轉身跟上,“千知,那我們也——”
“停住。”夏凡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得幫我阻擊敵人。”
“想都別想,”方先道果斷拒絕道,“卦算者從來不親身介入自己的占卜結果之中,我是旁觀者,不是——”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這個破局之法究竟是如何生效的嗎?”
方先道一愣,“你已經想到方法了?”
“大概。如果你就這麼一走了之,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一卦背後的意義。”夏凡盯着他,“其實你也很想知道,對吧?除了那唯一的昭示外,卦盤中的其他水象代表着什麼。”
這句話正中方先道的命門!
與事實相互印證,從而強化自己的思想與認知,本就是提高方術水平最有效的途徑。如果得不到任何反饋,即使他再近距離觀望風暴更多次,也只能是徒增不惑罷了。
“你……想讓我怎麼幫?”
“把這位小姑娘借給我。”夏凡望向千知道。
……
魔已經越過堆場邊緣,進入到一片狼藉的街道中。
逃吧,快逃吧。安佑郎藉助着魔的視角,從高空俯瞰北城區倉皇逃竄的人們。這些人影在他看來,就如同渺小的螞蟻,生死全部在於自己的掌控之下。無論怎麼逃,螞蟻終究是螞蟻,等到他們靠近城牆邊緣,便會絕望的發現金霞城已經被仙術大荒封禁,這座城池將是他們無法逃離的牢弧�
他有大把的時間將其斬盡殺絕。
可惜,此術終究不夠完整。
安佑郎已能感到自己的意識部分正不斷消失,屬於魔的那部分越來越強,這也是煞夜化魔的代價,只能作爲最後的底牌來使用,在敵人自以爲大獲全勝時,給予他們最深刻的教訓。
這教訓,便是死。
雖有些遺憾,但隨着強大力量的不斷衝擊,這股遺憾已經所剩無幾。與混沌結合的修法者才能立於天地之間,輕鬆屠戮任何膽敢反抗者。傳說中的仙人或神明,大抵也就是這種感受了吧。
怪不得該術不可隨意施展,一旦經歷過如此超越常理的體驗,就不可能再甘心於平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