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至於意識被混沌完全吞併後會怎樣,安佑郎不想去思索,或者說已無力去思索。他此刻只想將所有生者一一碾碎,就好比平時碾死螞蟻那般。
還燃着的火光已所剩無幾。
魔準備好了新一輪投放。
就在這瓢潑大雨中,下方的景象忽然有了變化。
一隻狐妖帶着一個略有些面熟的男子穿過街道,快速奔入了堆場。
安佑郎依稀記得,正是此人將自己的身軀打得粉碎,還試圖用震術消滅化魔中的自己。
翻湧的殺意頓時填滿了他所剩無幾的腦海。
他停止前進,數十道黑霧頓時朝着折返而來的狐妖射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口徑即正義
“來了!”
黎低吼一聲,壓低身子,頂着雨水猛然加速。
迎面撲來的水滴變得勢大力沉,配上呼嘯的海風幾乎颳得夏凡睜不開眼來。
黑霧細枝齊刷刷落在黎的身後,濺起了一簇簇三四米高的水柱!
避開此輪打擊後,黎立刻放慢速度,恢復到之前的快跑當中——從高空投射下來的邪祟顯然不具備追蹤能力,忽快忽慢的跑速很容易讓魔把握不到最佳的攻擊距離。
但投射完之後,這些不受火光制約的魅將成爲更棘手的敵人。
夏凡看到黑暗中彷彿有一片林立的身影站了起來。
“跳!”他大喊道。
黎應聲而起。
就在狐妖四肢離地的那一刻,夏凡向後方丟出銅絲墜。一股粗壯的電流從他指尖迸射而出,直入黑影所站立的地面。
而此時的堆場上到處都是一片片水窪。
電流瞬間沿着凹凸不平的石板擴散開來,雖然大部分能量都直接被導入地底,但溢出來的這點電能已足夠令魅潰散。
它們極高的移動速度更方便合圍獵物,但也更容易聚集成團,然後被一道流光術帶走。
黎越過一片水窪,繞入了鐘塔之後。
魔自然不會在意目標前方是否有障礙物,新一輪的遠程打擊將整個鐘塔也涵蓋在內。
木製的塔樓經不起如此猛烈的攻擊,被邪祟輪番撞擊後,它從中部斷成兩截,巨大的銅鐘也隨垮塌的上半部分建築轟然落在了堆場內。
“就是現在!”夏凡精神一振道。
黎轉頭叼起銅鐘,轉頭跑向堆場旁的倉庫。
……
“少爺,他們往這邊過來了。”千知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探頭報告道。
“那你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嗎?”方先道問。
“唔……”千知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不會忘了吧!”
小姑娘伸出雙手,擰緊已經徹底溼透的符籙,“不,千知想起來了,千知要用全部的氣,來造一座大冰雕。”
“你記得就好,”方先道鬆了口氣。那兩道符便是用來強化活死人的記憶所用,看似是貼在帽子內側,實際已經插進了腦袋裏。雖說方家人有先見之明,選用了耐溼耐髒的綢布來製作符籙,但雨下得這麼大,仍會對活死人造成一定的影響。“等等……”不過這口氣沒松多久,他便發現了不對勁之處,“夏凡跟你說的就是這個?”
造一座冰雕——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吧!
那跟除魔有任何關係嗎?
“少爺,你猜不出他要做什麼嗎?”千知問。
“怎麼會!”方先道連忙改口,“我只是怕你遺漏了什麼關鍵。”
“哦。”小姑娘繼續朝堆場看去。
他揉了揉略有些脹痛的額頭,除開千知外,夏凡還讓他也幫一個忙,那就是確保倉庫中的鹽混入到周圍積水之中。按對方的說法,這個堆場主要是爲內河碼頭而建,作爲鹽城的大宗商品,有不少待搬呱洗柠}就存儲在堆場旁的倉庫裏。坎術除了製造幻覺以外,也有引水之效,而他方先道正是坎屬之人,理應不難辦到這一點。
不過事實是,他連方術都沒有施展,就已經達到了夏凡想要的效果——早在安佑郎化魔後的第一波攻擊中,就將堆場邊的房屋砸了個稀碎,其中這間倉庫也包括在內。大量雨水順着塌陷的房頂淌入屋子中,將堆放的鹽垛沖刷得七七八八。
只是方先道始終不明白,夏凡要這鹽水又有何用。
連他都想不明白,何況是千知?
但不管如何,夏凡已離他們不遠,不管對方心裏打的是什麼算盤,他馬上就能知曉答案!
“千知,動手!”
隔着十餘丈,夏凡大喊出聲。
在密佈的大雨中,他的聲音幾乎難以耳聞,不過當黎吼着重複喊出這一句後,小姑娘立刻行動起來。
她並不清楚對方爲何要對冰雕形狀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她也不想去深究——千知只知道兩件事:一是這樣做對少爺有幫助;二是她善於此事。
“超級結冰————————術!”
隨着她將體內的氣傾斜而出,一道由冰構成的雙軌之橋拔地而起,對着天空延伸而去!
除了形狀外,夏凡只提了三點要求。
越光滑越好!
越堅固越好!
以及——越長越好!
等到黎趕到倉庫位置時,這座“冰雕”已經長出去了近十丈,並且後方不斷凝聚的冰晶仍將它推向更高的位置。
從遠處眺望,它就宛若一彎離地而起的月牙,下方矗立着一根根支柱,而它翹起的端頭正指向半空中的魔!
踏、踏、踏!
黎絲毫不減速,拐出一個小彎後縱身越過兩人頭頂,牙齒一送,將銅鐘精準的送至冰橋起點。
夏凡跳下後,她繼續朝着堆場另一邊奔行,將魔的注意力聚集在自己身上。
“千知的氣……快要耗盡了。”小姑娘的聲音變得虛弱起來。
“辛苦了,這已足夠。”夏凡將手搭在冰軌一端,“來完成你擅長的最後一步吧——”
千知朝鐘伸出手,“結……冰!”
一塊冰柱陡然從地面衝出,撞在了鐘的末端。隨着一聲清脆的嗡鳴,獲得初速度的銅鐘頓時順着軌道向前滑動——這也是整個阻擊計劃的最後一塊拼圖。幾乎是同時,夏凡發動了震術。
同樣是最擅長的術法,同樣是傾盡所有氣力。
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沒錯——此術缺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
經過多次改良與施展後,它已然成了一個全新的術法,這是夏凡用自己的理解與感悟所鑄,理應被刻上屬於他個人的印記。
“震術歸辰——口徑即正義!”
湧動的氣回應了他的所思所想。
剎那間,穩定而澎湃的電流沿着冰軌穿越銅鐘,像一隻無形的巨手一般將它猛地推了出去!
電流帶來的高溫令鐘壁變得紅炙透亮,宛若一顆從地面升起的新星!
這巨大的熱量也令冰軌極速氣化,但大量的蒸汽又阻隔了熱量的進一步擴散,反倒使軌道短時間內屹立不倒。
儘管堅冰無法抵禦高溫,可彈頭的速度始終比消融更快一步——毫無疑問,這條冰軌是一次性造物,而在夏凡的計劃裏,也只需要它生效一次!
粗糙的鐘體、沉甸甸的重量,以及不夠規整的造型,都註定了它難以像專用彈丸那樣被加速到幾倍音速以上,甚至夏凡能用肉眼捕捉到它一路攀升的軌跡。但它要面對的目標,也並非什麼堅不可摧的城牆。
就在震術的激盪之間,銅鐘由慢到快花費數秒時間爬完整段冰軌,拖着一團團翻騰的蒸汽,劈開密佈的雨幕,一頭扎進了魔的體內。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久違的白晝
還在金霞城的人們都聽到了這聲刺耳的尖嘯。
即使雨幕和驚雷亦無法阻擋其分毫。
“快看……那是什麼?”
有人驚訝的指向城北方向。
藉助着劃破夜空的閃電,撤離的士兵目睹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奇景。
只見在濛濛大雨中,堆場上方出現了半截“通天之橋”——如果不這麼形容,他們根本想不出更貼切的詞彙。那條黑影又長又細,幾乎橫跨了半個堆場,而奔行其上的,則是一顆耀眼的星辰!
大部分人甚至忘卻了邪祟的威脅,直愣愣的停下腳步,注視着它越來越高,直至完全脫離黑影的束縛,飛向宛若靜止的魔。
當兩者合二爲一,整個世界都彷彿陷入了寂靜之中。
直到數息之後,一道痛苦的狂嚎才讓所有人回過神來!
那竟是針對魔的攻擊!
大部隊已經在向西牆撤離,誰還在與敵人戰鬥?
答案顯而易見。
魔的身軀變得不再規整,它重新回到了原先的膨脹狀態,瘋狂的扭動,變化,似乎痛苦至極。在翻騰之間,它不斷噴出大團黑霧砸向地面,像極了垂死掙扎的野獸。
而對方嚎叫得越是痛苦,士兵們便越是歡騰。
“……發生了什麼事?”被這聲音所驚動,寧婉君再次微微睜開雙眼,低聲問道。
“殿下,婢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秋月蹣跚着走到擔架旁,將剛纔見證的奇景講述出來,“夏凡他們居然真的擋住了那隻魔!”
“咳咳……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寧婉君露出一絲早已預料到的微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蹟啊。”
……
口徑——即正義?這是什麼方術?
這算哪門子方術!?
方先道張大着嘴望着天空,全然不顧嘩嘩的雨水灌進自己的嘴巴。
相比撤離的軍隊,他就站在堆場旁,自然也看得更加清楚。那枚銅鐘不知被什麼東西所推動,居然像飛鳥一般扎進了魔的身軀。
碰撞發生的瞬間,以撞擊點爲中心蕩開了數道波紋,它們此起彼伏,彷彿構成魔本體的不是泥土砂石,而是水一般。但下一刻,魔的表面就出現了無數裂痕,並沿着波紋盪開的方向層層炸裂,同時噴出了大量黑霧。
毫無疑問,那顆銅鐘對它造成了極爲致命的傷害。
光是這一點倒不出人意料。
銅鐘的個頭擺在那裏,誰被砸一下都夠嗆,更何況它是飛着出去的,其聲勢想想都覺得驚人。
不過——這跟震術有任何關係嗎?
他敢打賭任何術法祕錄上都不會有類似的記載。
若非親眼所見,方先道決計不會相信震術還能這麼用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儘管心頭震撼不已,腦海中卻恍如明鏡。
先甭管方術的名字爲什麼這麼拗口,以及它到底算不算震術,怪不得他始終無法卜算出這件事的完整卦象——不提千變萬化的卦盤本就難以琢磨,就算把此刻這一幕畫下來擺到他面前,他只怕也參不透這其中的奧祕。
誰能想得到,昭示爲水的占卜結果會以這樣的形式展現出來?
換方家老太爺來都無濟於事吧!
但現在方先道確信,若再出現同樣的卦象,絕不會難倒他第二次。
因爲他已經見識過卦象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他走在了所有占卜者之前。
“喂,你傻愣在那幹嗎?”夏凡衝着一臉陶醉的方先道大喊道,“還不打算逃命嗎?”
這一喊將對方從遐想中拉回神來,“逃?逃去哪?”
夏凡只覺得腦袋脹痛,這些人怎麼都喜歡在戰場上發呆?“當然是去北城牆!你沒看到魔有些不對勁嗎?”
何止是不對勁,簡直像快要爆炸了一樣。
它碩大的身軀一會膨脹,一會縮小,已然無法維持住自己的形體。噴出的黑霧雖然不再凝聚成魅,但體積也翻了幾番,每團差不多有一輛小車那麼大,砸到地上甚至能產生明顯的震動。如果被這樣一團黑霧砸中,他們的下場絕不會比肉泥好上多少。
若之前的遠程打擊是噴針,那麼此刻它彷彿在傾吐自己的血肉與內臟一般。
夏凡腹誹不已,這安家明明是永國遺民,怎麼在東昇國待了百年後,也染上了自爆的惡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