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這也是他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要讓敵人投鼠忌器,自己逃脫的機會纔會更大一些!
嘭!
這一記力氣十足的重拳打在面具男胸前,令其胸口完全凹陷,肋骨儼然已經插入到心肺當中——
接着對方被徑直轟飛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刑臺」
竟然不擋不避?
這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麼?被明神術附體後,哪怕敵人身披鎧甲,也承受不住這劈山倒海的一擊。
文行遠轉頭盯上了王慶之。
或許知道這消息的已不止他們兩人,但有機會的話還是一併解決了的好。
他上前兩步,正打算一掌拍碎王家長子的腦門時,自己突然又回到了最初站立的地方。
怎麼回事?
文行遠愣了愣,他發現不光是自己,連面具男也沒有移動過。
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便是對方手中多了一本漆黑的書。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衝上文行遠的腦海。
他放棄了先進後退的打算,決定現在就撤!
不過等冒出這個意識時,他的手腳都已無法動彈——不知何時,他的身後多出了一道冒着黑氣的門框,上面垂下數條鐵鏈,將他四肢完全扣住,並鎖死在門框兩側。
“你……做了什麼!?”文行遠驚愕道。
“現在樞密府的方士在和修法者戰鬥時,都不事先預防坎術的麼?”面具男的語氣裏頗有些意興闌珊,“我不過是稍加引誘,就讓你失了心神,換做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你恐怕活不過一個回合吧。”
自己……中了幻術?
怎麼會,他分明沒有看到對方施法!
“不過我也能理解。安逸之所消磨意志,溫柔之鄉使人沉淪,你的心性大概已經腐朽不堪了。”面具男翻動書頁,隨後在上面輕輕一點。
周圍的環境瞬間變了個模樣!
王家閣樓的四壁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血紅的荒漠——天空中黯淡無光,不見日月星辰,而在沙丘上飄蕩的,盡是一張張人臉。
這是什麼術?
文行遠感到渾身的疙瘩都冒了出來!
他從沒見過術法能做到這個地步!
不對,自己依舊處於坎術的影響下。冷靜,不要中了敵人的詭計!文行遠默唸幾遍後衝着對方大聲吼道,“不,這也是幻覺的一部分,你嚇不到老夫!”
“你會這麼認爲也正常。”面具男緩聲道,“但事實是,你正處於虛實之間中,在外人看來,你確實像中了坎術,但是在這兒,術法對你造成的任何傷害,都是實實在在的。”
隨着他的講述,門框上垂落下一個面罩,將文行遠的腦袋徽制渲小F渲幸粋葞в屑毿〉牡勾蹋瑏K穩穩刺入肌膚,扣住了後者的臉頰。
文行遠感到臉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忍不住吼出聲來——哪有坎術在造成劇痛後還不會解除的?這一認知完全顛覆了他多年的術法常識!
“邪術,這是邪術!你究竟從哪裏學來的?”
“不理解便謂之於邪,又怎麼能在今後的劇變中存活?這世間無法理解的事情,多得超乎你的想象啊……”
“呼、呼……”文行遠喘着粗氣,“我閱盡樞密府的祕典,都沒見過這樣的術法,不是邪術又是什麼?”
“那不過是因爲此術本就不在五行八卦之間。在過去,修法者習慣將其稱爲「仙術」,用以跟「方術」區分,但我……更喜歡叫它「天道術」。”
“天……道術?”文行遠艱難的重複道。
“不錯,來自天道,爲天之賞賜。”面具男合上書本,悠悠說道,“只有極少數受上天青睞者,才能見到並習得此術。比如我現在施展的,正是安家世代相傳下來的天道術:刑臺。”
“在刑臺上,你不會立刻死去,而是會受盡苦難,好讓怨氣凝聚不散。看到你眼前的面罩了麼?睜大眼睛,千萬別眨眼。只要你不去看它,哪怕是稍稍的閉一下眼,它都會掀起一點,直至徹底展開成兩瓣。”
“到那時,你應該能猜到會發生什麼。”面具男望向荒野中飄蕩的人臉,“你也會成爲其中的一個。”
“混賬,快放開老夫!你怎麼敢如此對待一位五品試鋒?樞密府不會放過你的!”
“正因爲是試鋒,才值得我如此大費周章。你所經受的這一切並非毫無意義,上品方士的氣通常更爲濃郁,藉此孕育出來的符籙效果也會更好。”他轉身拉開一扇無形之門,對面赫然連接着此前所待的閣樓,“那麼……再見了。”
“不,你快停住!聽到沒,給老夫停住!”
“老夫……我願意爲東昇國效力!”
“求求你了,別走!”
在他的哀嚎聲中,那扇門悄然合上,與猩紅的荒漠融爲一體。
……
片刻之後,一張幽紫色的符籙憑空出現,緩緩飄落在地。
面具男將其撿起,符籙頓時發出強烈的熒光來。
他不慌不忙的用指套刺破手掌,把血液塗在符籙四角,熒光陡然暗淡下來,變得內斂而穩定。
這時他纔將符籙收入懷中。
王慶之嚥了口唾沫,“從事大人……怎麼樣了?”
“他死了,”面具男搖搖頭,“這副軀殼找個地方燒了吧。”
“是。”
王慶之低下頭來,心中滿是驚懼之情。
他懼怕的當然不是學部從事的死,爲了保全王家,連公主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何況多搭上一個樞密府高官?
他怕的是對方的手段。
五品試鋒是什麼概念?像文行遠這樣的人若是想殺他,幾乎可以稱得上不費吹灰之力。但哪怕強如試鋒,在面具男面前竟毫無反抗的餘地!他甚至沒瞧見文行遠有太多反應,僅僅施展了一個術便呆立原地,直到最後抽搐着倒下,都沒有再移動過一步。
這就是修法者之間的博弈!
他漸漸有些理解父親的想法了。
面對這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任何人都會心生恐懼。
“您……滿意了麼?”對上此人,王慶之已經用上了敬語。
“這張符確實能成爲不錯的引子,可惜它對付的本應該是更棘手的敵人。”面具男輕嘆口氣,“烽火被提前點燃、公主暗藏軍隊、金霞城的西牆和南牆仍未落入我方手中,我猜本部的那些傢伙應該已經開始舉棋不定、相互推諉責任了。到頭來沒有安家的幫助,他們終是一事無成。連區區一個金霞城,都不能做到速戰速決。”
“使者……大人?”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越線,對方也收回了話題,“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必不會失言。待明日時辰一到,這場戰爭就該結束了——而金霞城也會迎來它舊日的主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見晚霞
當落日餘暉被山野吞沒之際,持續了一天的戰鬥也暫時告一段落。
把部隊分散在偌大的金霞城中顯然是兵法上的大忌,因此寧婉君下令鳴金收兵,穩步有序的退回到西門一側,依託高聳的城牆建立哨點與防線。
儘管將糧倉從敵人手中奪回,但幾個時辰的時間根本不夠搬空庫房,爲了避免敵人就地獲取補給,公主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撤退之前,她命人點燃糧倉,將來不及咦叩牡痉Y付之一炬。
當然這一天也並非毫無戰果。
金霞城至今仍有西南兩道城牆掌控在公主手中,手握這兩處通道,軍隊就擁有了主動權,從而避免陷入到艱鉅的攻城戰中。
另外“保衛武器庫”亦大大增強了這支部隊的實力,在出發之前,他們部分人連一杆制式長槍都沒有,所使用的傢伙全是自己隨身攜帶來的,憑公主的一己之力顯然也不可能籌備出三千套裝備。但現在,這些人已是甲冑在身、腰掛彎刀、手持鐵矛了,軍官甚至還能分到一把趁手的輕弩。
不過最大的成果當屬金霞城的居民。
在預備隊和樞密府的協同引導下,城內陸陸續續疏散出近十萬人,西城郊外數里地的範圍內,已然成了一個巨大的營區。當夏凡登上城牆向西邊方向張望時,着實嚇了一跳——都待在城裏時還不覺得有多明顯,但全部拉出來就顯得聲勢驚人了,一塊塊營區中滿是黑壓壓的人頭,而灰綠色的帳子更是一直排到視野盡頭。
“如果不是武器庫裏剛好有這些儲備,他們還真不一定能安置得下這麼多人。”寧婉君頗有些感慨,“我在邊境時帶過的軍隊,最多也只到過兩萬人而已。”
“光有物資可不行。”夏凡笑道,“最重要的是因爲有你。”
身份上是廣平公主,擁有他人所不及的號召力;經歷上又擔任過一軍將領,本身就懂得呋I之道,部下也善於安營紮寨,可以說是處置此事的最佳人選。若是換一個人來,哪怕是當地的官府太守,都不一定能做到像她這樣井井有條。
“咳……”公主意外的卡頓了一下,“你夸人都這麼直白的麼?”
“實話實說罷了。怎麼,你覺得不妥嗎?”
“這……倒也不是不行……”
“殿下,微臣有罪!”這時,賀歸才湊上來單膝跪地道,“還請殿下責罰!”
寧婉君立刻恢復到了平常的神色,“起來說話,軍中議事無需擺這一套。是北邊來消息了?”
“正是!”賀歸才站起身回道,“北方探馬回報,至今仍未看到申州軍的蹤影!”
“就算沒有烽火,哨塔也應該看到金霞城內升起的滾滾黑煙了。”寧婉君沉吟片刻,“哪怕申州駐軍軍紀鬆弛,無法快速集結起大軍,至少也應該派出一支先頭部隊打探情況。想讓他們現在毫無動靜,單靠東昇國可做不到這一點。”
“微臣同意。這場襲擊只怕是裏應外合、謩澮丫茫康脑陟秺Z城而非劫掠。可微臣卻沒能看到這點,差點讓殿下做出錯誤決斷,作爲軍中參郑⒊碱姄镓煟 �
“行了,你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最後做決策的還是我。”寧婉君不以爲然道,“實際情況也有可能我方好不容易擊退海寇後,卻被申州軍堵在城中進退兩難。那樣你還會覺得自己有罪麼?”
“……”賀歸纔不語。
“世人喜歡按成敗論英雄,一軍之將卻不能如此,否則誰還敢在軍事會議上暢所欲言?就算真的有罪,那也是未能做出正確判斷的本人而已。”
“殿下……言重了!”賀歸才躬身行了一禮,“不過如今糧倉被焚,叱鲋當祪H夠撤離百姓兩三天之用,如果不早做安排,口糧一斷,後果將不堪設想。”
“辦法我倒是想了,就是不知道最終能籌到多少糧食。”
“公主殿下,”秋月忽然跑上城牆,“高山縣那邊的呒Z隊過來了!”
“這麼快?”寧婉君面露喜色,“走,帶我去看看。”
一行人來到城南門口,只見一隊馬車正停靠在路旁,士兵來來回回搬咦偶Z食,還有人在邊上點數。
而在人羣中,夏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大福?”
“夏大人!”周大福也注意到了夏凡的到來,連忙拍了拍身上的泥塵,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他面前,躬身行了一大禮,“聽說您要糧食,我爹讓我趕緊找車給您送過來,這裏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許多,都是鄉親們湊出來的。”
“我要糧食?”
“不好意思,我讓人帶去消息時,順帶借用了下你的名號。”公主狡黠的朝他眨眨眼,悄聲說道,“我覺得在高山縣,你的名字比我的更有用。”
周大福看了看旁邊的公主,又看向夏凡,“呃……大人,您不要嗎?”
“不,我需要。”夏凡立刻正色道,“感謝你爲金霞城所做的一切。”
“嗨,大人哪裏的話,應該是我們感謝您纔對!”周大福連連擺手,“若不是您當時的資助,我家那幾畝田肯定是保不住了。何況您還扳倒了胡縣長,把大家從他的田裏解放出來,大夥都記着這份恩情呢!現在您要籌糧,價格還比平時高上一成,我們哪有不響應的道理。用我爹的話說,就算沒這份差價,那也得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啊!”
當馬車徐徐遠去,公主輕呼口氣,“果然,你說得沒錯。”
“什麼?”夏凡看向她。
“新的形象可以爲我帶來一座新的金霞城。”
“接下來你知道要怎麼做了?”
“大概。如果我做得有哪裏不好,還希望夏大人你多加指點啊。”寧婉君打趣道,“走吧,我們去營地!”
……
事實證明,寧婉君不僅知道該如何做,還精準的把握住了核心。
當她伴隨燒熱的肉粥一同進入疏散營區,並將盛滿粥的木碗親手遞到百姓跟前時,人羣頓時沸騰起來。
這紛雜的喧譁中,有傾訴,有痛哭,有感謝,也有讚頌。
但最終它們都化作了同一種聲音。
“廣平公主殿下——千歲!”
所有人都對公主能夠徹底擊敗敵寇,奪回金霞城堅信不疑。
在城頭屹立的雙色旗幟給予了他們莫大的信心。
望着那飄揚的旗幟,夏凡卻注意到,今天的晚風似乎格外強烈。
他第一次沒有看到金霞城的晚霞。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克敵之計
入夜後,營地的火把在城西郊外和鳳陽山莊之間搭建起了一條燈火走廊。
雙方都缺乏攻城手段的情況下,士兵們的主要任務變成了防備敵方感氣者的帶隊偷襲。
公主也將主營大帳移到了城牆之下,以隨時應對各種突發事件。如果把金霞城視作戰場,她所在的位置正處於戰場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