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81章

作者:二目

黎後腿一蹬,輕鬆越過院牆,落入一處住宅中,揮手一爪便將屋頂刨出個大洞來。

“妖怪啊!”躲在裏面的人頓時被嚇得魂不附體。

“街上已無人看守,去西邊!”黎吼完抬頭長嘯一聲,接着朝下一棟房子跑去。

變身形態下無論是奔行還是吼叫,動靜都要比本體大上許多倍,即使沒被她提醒到的居民,也被這不尋常的異響驚動,紛紛湊到院門口,偷摸打開一條門縫,向外張望街口的情況。

“孩子他爸,外面真的好像沒人守着了!”

“但那是妖怪啊!誰知道這是不是妖怪的陷阱!”

“她剛纔好像還提到了公主殿下。”

“西邊真的是安全的?”

街裏鄰居膽戰心驚的議論着,卻沒人敢踏出大門一步,甚至出現了兩戶人隔街對望,卻誰也不敢先走的情景。

“各位街坊,那不是什麼妖,而是靈獸!”直到一名男子跑上街頭,大聲疾呼道,“它們是公主殿下派來拯救我們的,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靈獸?”

“小子,你怎麼知道的?”

“如果是妖的話,它早就一口啃掉你的腦袋了,還和你廢話做什麼!”男子毫不客氣道,“而且我親眼看到,它們喫掉了那幫拿刀的海寇——誰是敵人,誰是救兵,這你們總得分得清吧!”

聽到這話,大家終於有所意動。

畢竟海寇的兇殘,他們都是親眼目睹的。

很快便有人帶着一家老小出了院門,在心款ヮブ鲁髋苋ァ6辛说谝粦簦匀痪陀械诙簦灰粫䞍海麠l街的人都注意到了這一變化,一時間空空蕩蕩的街道出現了卸嗵与y者的身影。

那名男子卻沒有跟着離開,反倒去了另一條街道故技重施。

直到北城區被這場沸沸揚揚的逃離所驚醒,不需要勸導大家也會找空檔逃離時,他才朝兩妖奔行的方向深深低下頭來,躬身致意,隨後匯入西撤的人羣之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危機警告

繞着北城區跑完一圈,甩開一路追擊的東昇國武士後,山暉總算找到了和黎匯合的機會。

“好像……還挺順利的。”他氣喘吁吁道,“我原以爲他們會因爲通知消息的是妖而守在家中不出,看來是我多慮了。”

“確實。”黎亦有些意外,她深知這夥人對妖的成見有多大,本着盡人事、聽天命的想法,儘可能將封鎖暫時解除的消息告訴每一個人,這便是她所能做到的事。至於最後有多少人會聽從她的引導,那已非她所能顧及。

但從實際情況來看,北城區的居民似乎只遲疑了很短的時間,便開始像流水一般向西邊湧動,按此估計,大部分百姓都能在入侵者重新實施封鎖之前回到公主控制的區域。

不止如此,兩人還注意到幾個街口在他們趕到之前就已經被人清理過,負責看守的敵人不是失去蹤影,就是橫死在街邊,彷彿冥冥之中有人出手相助一般。

“既然這邊的事已了,我們去東邊看看夏凡需不需要其他幫助吧。”

就在黎和山暉準備撤退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從前方的小巷中傳出。

“二位,請留步。”

兩人不由得一驚,頓時擺出了迎敵姿態。

“放心,我不是二位的敵人。”

一名拿着摺扇的男子身影緩緩出現在巷口,他身邊還跟着一個矮矮的小姑娘,“在下——”

“方先道?”黎訝異道。

方先道也同樣露出了驚訝之色,“你認識我?”

“不認識。只是在青山鎮有遠遠看過一眼罷了。”狐妖聳聳肩。

“青山鎮?原來如此——在那個時候,你就在暗中幫助夏凡了。”方先道恍然,“所以他才能改變洛輕輕的主意,將一場註定要淘汰大多數人的考試變成庸才的狂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黎眼角的餘光忽然瞟到山暉正不停的向她使眼色。

他似乎在提醒自己往上看……

狐妖突然想起,自己摘下頭巾後,似乎就一直沒有再戴上。

她伸手一摸,果然兩隻耳朵都豎在外面。

“不必擔心這個,我之前就看到你們的真身了。”方先道不以爲意道,“如果是害人之妖,我說不定還會動手除之,但你們顯然不是。作爲一名善於洞悉世俗黑白的智者,從來不應該以出身作爲判斷的依據。”

“千知,善於洞悉!”小姑娘嚷道。

“哦?沒想到方士之中也有你這樣的異類。”黎挑了挑眉,“那麼你是收到了夏凡的邀請信,特意趕來金霞幫忙的?”

“咳、咳——什麼邀請信,我可沒說自己要幫他!”方先道用扇子遮住臉,同時小聲嘀咕了句,“怎麼她連這種小事都知道?”

狐妖和天狗幾乎不約而同的抖了抖耳朵。

兩人作爲妖的唯一共同點,便是聽力都極其敏銳。

“夏凡現在正在與東昇國作戰,需要我爲你引薦嗎?”

“都說了我不是應他邀請而來!”方先道強調道,“這一切皆是卦象的指引——而我,只是一個旁觀之人。”

“我懂。占卜者不可親入卦中,否則容易遭到天譴。”黎淡淡道。

“原來你也懂卦算之術?”

“師父教過一二。”

“將方術傳授於妖麼……大概是哪位散門修士吧。”方先道略有些遺憾道,“可惜,精於此術的人少之又少,如果你出自名門,說不定我們可以好好探討一番。比如我的師父,雖不在樞密府供職,卻有着不遜於鎮守的水平……”

“哦,我的師父,相當於青劍。”

“啥——”方先道差點沒被嗆到,“青、青劍?”

“但我並沒有深究這門方術。因爲師父說過,想要在無限可能中尋得命呶ㄒ坏姆较颍揪褪且环N奢望。除非占卜者能對結果守口如瓶,不聞不問,否則簡簡單單一句提示,甚至是遠遠看上一眼,都會引起事物的變化,成爲卦中的一個因素。”黎攤開手,“爲看守一個祕密、一種可能沉默的度過一生,這樣的術法學來何用?”

方先道張了張嘴,“你師父的說法……未免太片面了……”

“也許。不過你這已經不是提示和觀望的程度了吧?東北邊街口的東昇武士,是你幫忙解決的?”

“是千知乾的!不關少爺的事!”小姑娘挺身而出道。

“還有引導人們出逃,也是你出的手吧?幫了我們大忙,這點我必須得說一聲感謝。都做到了一步,你似乎並未遵守自己所說的規則,「不可親入卦中」啊。”

“少爺,別人做的事情,千知也要認下來嗎?”千知揚起腦袋。

“你先閉嘴!”方先道清清喉嚨,強行扭轉話題道,“引導什麼的跟我無關,至於那些襲擊者,我只是自衛反擊而已,何況這都是細枝末節的小事!我之所以在這兒見你們,是想讓二位爲公主殿下……或者爲夏凡帶去一個口訊。”

“你卦算的預測?”黎問道。

“不錯,卦盤中的水象有着我從未見過的昏黑與粘稠,這意味着金霞城中將有災難發生。”方先道收攏摺扇,沉聲說道,“我雖然不知道它具體代指什麼,但這種程度的示警絕不是像你我這樣的感氣者能夠應對的。所以我的建議是,今天入夜之前離開金霞城,走得越遠越好。”

“千知,擅長警告!”小姑娘附和道。

黎沉默片刻,“我想,這應該不是你來金霞後的第一次占卜吧?”

“當然。爲何問這個?”

“那麼你有算到夏凡和公主會在地方軍趕到來之前,先行一步入城與東昇國敵人正面對抗麼?”

“……”方先道一時語塞。卦算無法預估夏凡的行動,因此他占卜時特意撇開夏凡這一因素,僅僅針對金霞城的變化狀況來進行施術。可即使如此,他依舊沒能從渾濁的卦盤中提前找到線索。最後目睹答案的,是自己的雙眼。

難道正因爲他從未考慮過那一種可能,才間接影響到了卦算的結果?

“既然你不打算去見夏凡,那就容我告辭了。”黎禮貌的拱拱手,“不過見過你之後,我現在覺得這占卜或許也不是毫無用處。”

方先道意外的抬頭看了她一眼。

“它至少可以幫助我們預知危險,然後有所防備的去幹預結果。”黎緩緩說道,“哪怕代價是捲入其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問責

“姓王的,你給老夫滾出來!”文行遠一路衝進王家府邸,但凡想攔住他的家丁,全被他一掌劈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東海幫都快把金霞城掀個底朝天了!”

城東最開始升起黑煙時,他還在想這小子下手夠利索,將來會是個人物,但後來滾滾煙塵開始向其他城區擴散,並且時不時傳來沉悶的轟鳴,學部從事便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等他一路趕回金霞城,所看到的景象令文行遠幾乎肝膽俱裂!

這哪裏是什麼海寇襲擊,城內上演的分明是一場戰爭!

申州軍確實被拖延住了腳步,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一支公主與樞密府的聯軍,正在和東海幫爭奪每一條街道。而且那架勢絕不是什麼幫派鬥毆,無論是配合還是紀律性,雙方都堪稱精銳。

他在樞密府待了這麼多年,怎麼就不知道府裏還藏着一支軍隊?

倒是廣平公主有自己的勢力不奇怪,只是文行遠難以理解,爲何她要把自己的底牌用在這種地方——如果他不切斷金霞的烽火傳訊,申州軍一天便能趕赴此地,見到這情景又會作何感想?

若傳到聖上耳中,公主就算不死,也至少要被剝一層皮。

但現在並不是幸災樂禍的時候。

公主死不死還兩說,可按照這個架勢鬧下去,他文行遠是死定了——爲了儘快得到樞密府的批覆,他早在出城前就將「金霞城遭遇海寇襲擊,懇請以緊急狀況應對之」的密信發往了京畿,然而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想必六部那邊也會收到消息,並且兩邊內容肯定會存在巨大偏差。有偏差就自然會有調查,面對稽查官時,他要怎麼解釋這只是一場海寇襲擊?

文行遠絲毫不指望王家小子能夠守口如瓶。

“從事大人,慶之在此,您不必爲難那些下人。”王慶之從閣樓走出,站在二層圍欄邊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文行遠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快步登上閣樓。

跟着對方進入屋內,他確認屋內除了王慶之再無別人外,反手關緊了房門。

“你沒趁亂逃命還真有些出乎老夫的意料。”文行遠眯着眼道,“你父親拉攏的東海幫,現在看來已經噬主了啊。”

“逃命?我爲什麼要逃?”王慶之沏了杯茶推到對方面前,“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不是麼?”

“計劃?”文行遠難以置信道,“老夫要的是一場可控的險情,而不是真的險情!你覺得現在這局面還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嗎?老夫直接告訴你好了,王家完蛋了!”

“完蛋?”

“不錯,勾結海外敵寇、裏應外合禍害申州首府,這次誰也救不了你。相比之下,暗售私鹽那都是小問題了!”

“大人,其實事情並沒有您想得那麼糟糕。”王慶之不緊不慢的說道,“老實說,我一開始也跟你一樣惶恐不安,但後來想想,爲誰製鹽不是制,又何必單吊在一棵樹上。如果金霞城能換一個主人,那我還算是勾結敵寇,禍害申州嗎?”

文行遠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對方說的事情未免太匪夷所思了點。

讓此城換一個主人?

在各州駐軍的心款ヮハ拢�

他真當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文大人,您是感氣者,還是堂堂五品試鋒,無論到哪都是值得拉攏的人才。如果您願意爲東昇國效力,必然會得到豐厚的回報。相較府丞這個可望而不可及的位子,只要您點頭,之後將申州的感氣者都交給您管理,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笑話!”文行遠一掌拍飛茶杯,猛地站起身,“老夫乃大啓選拔官員,東昇不過海島小國,兩者豈可相提並論?你植胤葱模渿昝瘢戏蚪裉炀鸵獙⒛阏ǎ �

話音未落,一張符籙已悄然拿捏在指尖。

啪、啪、啪。

忽然,一陣掌聲從後方傳出。

文行遠驚出了一聲冷汗,他身後什麼時候竟多了個人?

幾乎想都不想,預備的坤術便已出手——木板地面突然隆起,宛若石筍一般交錯穿刺,在自己背後形成了一道攻守一體的“矮牆”!

這記頂角術在初學者手中只能依託於岩石和泥地來施展,但對於他而言,只要雙腳踩踏的地方,都可以化作致命的陷阱。

然而文行遠的先攻沒能取得任何成效。

聲音確實從後方而來,只是後方並無一人。

等他回過頭,才發現鼓掌者已站在了王慶之身側——那是一名穿着華服的男子,黑色的衣袍上繡着許多金色花紋。其容貌被一塊麪具遮擋,一隻手上戴着金屬指套。

“植胤葱摹⒌渿昝瘢f得真好。”對方張開薄脣,吐出的全是文行遠最不想聽到的話語,“不知提出這一件建議的大啓國官員、樞密府試鋒,又該是什麼罪行呢?”

“王慶之,你——!”文行遠一時氣到接不上話來。

“別誤會,他沒把密談的事告訴我,而是從你們密談一開始,我就在邊上旁聽了。”面具男不慌不忙道,“考慮到我們曾是盟友,所以我纔給了你這麼一次機會,可惜……你沒把握住。”

“一派胡言!”他憤怒的斥責道,心裏卻沉到了底,感氣者的五感本就異於常人,一般的細微動靜很難瞞過方士,可他在進屋的那一刻,確實感受不到裏面有第三者的存在。這意味着要麼對方精於藏匿氣息,要麼……對方也是感氣者,有辦法降低他的感知能力。

文行遠來王府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讓「自己是出謩澆哒摺沟男畔⒂肋h埋藏,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王家身上,那樣他纔有可能在調查中保全自身。但現在,這已不是解決掉一個王慶之就能實現的事情。

面對同樣可能是修法者的面具男,學部從事心中不禁升起了退避之意。

他已經太久沒和人平等的戰鬥過。

“坤術歸申——不動明神!”

文行遠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絕技,此術乃樞密府高等祕傳,能大幅提高方士的力量、抵禦力,可謂凡軀仙體、刀槍不入。練到高深處,甚至能召喚明王虛影爲自己而戰。雖然他修煉至今也未能完全參悟此法,但至少能發揮出護身功效,擋下幾次刀砍劍劈不成問題。

接着他藉助明神之威,一個箭步朝面具男衝去,雙拳直擊對方的胸口!

想要退,必先進!

一旦還未交手便露怯意,必然會讓對方佔盡心理優勢,從而發揮出比平時更強的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