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成爲學部從事後,他太久沒有親自動手過了。
好在一切還算順利,拔掉這座烽火臺後,下一座烽火臺離金霞已相隔太遠,加上被山巒阻隔,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注意到海邊發出的示警了。
當然,還要提防金霞城放出的信使。
攔截一事,他已交給章問道來負責。
只要解決掉首批信使,拖延個一天不成問題。一想到金霞城即將遭到掠襲,他很快就能將夏凡徹底逐出樞密府時,文行遠心頭便感到暢快無比。
忽然間,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東邊天際的一絲變化。
在鹽城那漫天不散的黑煙中,徐徐升起了一縷細長的青煙,它是如此的寡淡,彷彿一不留神就會被黑煙吞沒一般。
總算開始了。
文行遠掏出手絹擦去領口的血漬,頭也不回的朝塔底走去。
……
“咳咳……城門爲什麼還沒關上?”
好不容易升起烽煙,田石卻發現東牆的城門依舊大開,完全沒有警戒的樣子。
此時已有兩隻小型海船抵近了海灘碼頭,從上面跳下來的人個個頭扎繃帶,手持彎刀與長矛,顯然不是懷着善意來的。
“老大、老大,事情有點不妙!”潘猴子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官府里根本沒人理我的消息!”
“什麼意思?”伍老大瞪眼道,“你見到主簿或是功曹了嗎?”
“一個都沒有!我把消息帶到以後,得到的答覆卻是主官全部不在府中!”
“全部……不在?”伍老大狠狠捶了拳牆壁,“諸位大人這是集體逛青樓逛到失聯了?什麼時候搞這一出不好,偏偏是現在!”
“呃……那我要不要把消息告訴給城門守衛?”
“媽的,感情你還什麼都沒說哪!”
“你不是讓我不要把功勞讓出去麼……”潘猴子委屈道。
“行,這事我以後再跟你算賬!”伍老大罵罵咧咧道,“各位,現在烽煙已起,我們先撤回城內。功勞也不讓了,這城門就由大家來幫他們關!”
五人下了塔後一路向西奔行,同時大聲吆喝有海寇靠岸,讓附近的居民和打漁人趕緊退回城內,暫避風險。
聽到他們的警告,倒也有不少人放下手中的活計,將信將疑的跟了過來。
到城門口時,他們身後已多了一串百來人的長隊。
田石發現,東城門居然無人值守。
這下連伍老大也覺得不對勁起來,他帶着大家直奔城牆之上,卻看到用來閉合城門的滾軸已經被徹底砸壞。
在滾軸周邊,還流淌着一道未乾的血跡。
明明是大白天,田石卻覺得背脊發涼。
這不是一次突如其來的掠劫,而是早有謩澋囊u擊——敵人不止存在於海上,甚至已經滲入到了城內!
“你們走。”伍老大冷聲道。
“去哪?”潘猴子一臉茫然。
“當然是去和主力軍匯合,難道你覺得光憑大夥幾個就能擊退海寇不成?這東城牆已經沒法守了。”
伍老大心裏清楚得很,金霞城常駐的守備力量就是官府那兩三百人,平時維持治安、追緝兇犯還行,真要到打硬仗時絕對是一碰即潰。而申州軍大營離金霞城只有一天路程,快馬加鞭的話下午就能把話帶到,唯有讓軍隊奔赴金霞城,方能剿滅這羣入侵之敵。
當然,如果烽火正常傳遞的話,頂多再過半個時辰,那邊就應該有所反應了。
只是這七八座烽火臺已經好些年沒有咦鬟^,究竟能不能將警告帶到,他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因此爲了穩妥起見,最好還是由他們親自跑上一趟。
何況這也是大大的功勞。
伍老大隻希望太守大人能幹點正事,把但凡還能用的人都調到西、南、北三面城牆上,實在不行守住一個也可以。如此一來等到申州軍到了,便可以立刻進入城內剿寇,否則事情就麻煩了。
“那頭兒你呢?”
“我家就在金霞,你說呢?”伍老大擺擺手,“放心,等我把家人安置好了就過去找你們。”
腥髓嵒仞溃蛩沩樧旁冯x開城牆。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潘猴子突然身子一軟,栽倒在地。
接着是另外兩人。
田石愣在原地。
“當心頭頂上!”伍老大猛地推開他,自己就地一滾,拔出片刀。
只聽到叮叮兩聲,腳邊竟冒出火星來——從地上爬起來後,田石才注意到甬道石板上插着兩把奇特的飛鏢。
一個黑影從天花板上滑落下來。
此人個頭不高,穿着草鞋,腰間別着一把幾乎跟他人差不多長的彎刀。
“擋你爺爺的路,找死!”
伍老大惡吼一聲,大跨步朝對方劈去。
對方同時拔刀出鞘,向上格開伍老大的劈砍,順勢雙手握住劍柄,徑直斬落——
隨着皮肉被劃開的聲音,一團血淋淋的東西滑落下來,伍老大抽搐兩下,無力地癱倒在這團血肉之中。
田石顫抖着拿起武器,巨大的恐懼湧上心頭。
他不想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兒!
他還有老婆和未問世的孩子在等着他!
“啊——————————!”
田石大叫着衝向對方,朝敵人的面孔直刺而去!
矮個子將刀架於側面,腦袋一晃,輕描淡寫的推開了刺擊。然後把刀尖下壓,掃過了已經失去平衡的田石腹部。
力氣頓時從他的體內流走了。
田石蹣跚着向前走出兩步,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甬道的出口就在不遠處,他甚至已能看到外面的陽光。
但這十餘步的距離可望而不可及。
“老婆……我……不想死……”
這……就是應驗麼。要是早點聽了那古怪方士的話,就好了……
田石最後想到。
第一百四十三章 烽煙起
燃起來的烽火終究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趙大海和李星便是其中之一。
那晃動的青色煙柱在朦朧的柴煙背景下顯得分外突兀,很快就有侍衛將這一異常現象報告給了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走出令部大堂,來到院外。
“唷,還真是狼煙。”趙大海掏了掏鼻孔道,“這是看哨塔的士兵喝過頭了?那邊是大海方向吧。”
“要不我派個人去東牆看看情況?”
“嗯,先確認下總不會錯。”趙大海正準備回屋時,突然又停了下來,“等下……我說你今天有見到學部從事大人嗎?”
“沒有。怎麼了?”李星疑惑道。
趙大海直接叫來門衛,“今天文大人來樞密府沒?”
後者搖搖頭,“沒見着。”
“權大人呢?薛大人呢?”
門衛皺眉一沉思,“好像……都沒來。他們會不會是去執行外務了?”
“媽的!”趙大海髒話直接噴出了口,“今天樞密府閉府,你先回家吧。”
“啊?”門衛愣在原地。
趙大海也懶得理他,直接轉向李星,“不用派人去查看情況了,你趕緊叫令部成員出城,去鳳陽山莊匯合。”
“你的意思是……其他幾位從事沒來不是偶然?但我看到學部的新晉方士都來了……”
“那就是他們被捨棄了。”趙大海琢磨了下,“這樣,我單獨通知他們一聲,你先走。這事要儘快讓我徒弟知道。”
學部的知微殿就在府中西側,他一路小跑走進殿中,而十來名方士正自行溫習着術法,講臺上並沒有看到夫子的身影。
“喂,我說你們先別翻書了。”趙大海用力拍了拍手,將腥说淖⒁饬ξ阶约荷砩希敖鹣汲菛|邊可能出了點麻煩,保險起見最好先離開樞密府,你們若是不知道去哪裏暫避比較好,那就跟我來。”
方士們面面相覷,隨後一名高個子站起來道,“請問你是……”
“令部除祟組的領隊,趙大海。”
“令部?你們的從事就是那個向公主殿下出賣樞密府利益的同期生?”
“除祟組是什麼玩意?不好意思,我沒聽說過。”
“你也是方士吧,跟着那樣的人,就不會覺得羞愧嗎?”
“什麼麻煩,說不定他只是故意想把我們騙出府。”
腥艘粫r議論紛紛,但眼神和語氣無不表現出了一致的輕蔑。
“這位……趙領隊,”那名高個子聳聳肩,“你也看到了?學部並不歡迎你們令部的人,所以——”
“砰!”
趙大海一拳砸在牆壁上,將腥藝樍艘惶�
甚至有些方士手忙腳亂的摸起了藥材。
“兔崽子,你們以爲老子樂意跑這個腿?還不是看我徒弟的面子上,撈你們這羣憨貨一把!”趙大海破口大罵道。
“首先告訴你們,老子不是方士,樂意跟誰就跟誰。其次我徒弟又不傻,有公主大腿抱爲什麼不抱,一個個義正言辭的,膩歪!換你們能抱我就不信你們不伸手!”
“還學部不歡迎令部,可把你們能的!不去令部哪來的功績?你們就當一輩子八品方士吧!”
說到這裏,趙大海還順勢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反正我話是帶到了,你們愛信不信,留在這裏可以啊,等真遇到麻煩,可別指望有人來救你們!你們的從事大人,早就跑得連影都不見啦!”
隨後他冷哼一聲,掉頭就往殿外走去。“比起你們這幫蠢貨,我那徒弟簡直可愛一百倍。”
方士大多都有不錯的家底,通過考覈後更是朝廷官員,哪見過這等粗俗的罵仗,一時都傻在當場。
“真、真是豈有此理!”好半天才有人反映過來。
“他這是故意來學部挑釁嗎?”
“不過這做得未免太明顯了點……會不會東邊真出了什麼問題?”也有方士懷疑道。
“呃,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反正夫子不在,我們先走一步,應該也不會被責怪吧?”
“誰先走我都會向夫子稟告。”最開始站出來的那名高個子再次發聲道,“你們莫非忘了夫子平時的告誡麼!向令部服軟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樞密府的叛徒!”
……
烽煙升起的兩刻鐘後,夏凡和寧婉君收到了來自樞密府的消息。
公主立刻調集數支專業的斥候小隊,前往金霞城進一步打探情況。
夏凡也派出黎和山暉這兩位天生的偵察員,去東城牆附近確認烽火的源頭。
很快,各式各樣的情報通過口述或簡信的方式陸續彙總到山莊內。
一場緊急會議隨之在會客堂中召開。
“金霞城正在被人襲擊?”此消息一經公佈,便在腥酥g引起了掀然大波。
也難怪大家訝異,申州並非什麼戰略要地,又位於啓國腹地,和周邊國家互不搭界,幾乎算是最不可能被戰火波及到的地方。
“敵人是乘船而來,而且數量不少。”統領衛隊的徐三重凝聲說道,“在此之前,東海面應該是一片禁區,這些人既然有能力突破邪祟的封鎖,那麼其身份也基本可以敲定——他們十有八九就是東海幫幕後的勢力,來自海對岸的東昇國。”
“東昇國……這是想洗劫金霞城?”李公公眉頭緊蹙。
“或者在智蟾嗟臇|西。”參仲R歸才搖着鵝毛扇道,“但不管他們所值氖呛挝铮度氲氖止P都不算小。”
“沒錯,據前方傳回的消息,目前敵人正在登陸,並且先頭部隊已經攻佔了東城牆。從船隻數量來看,他們的人數絕不會少,想靠官府的那點人去守城無異於螳臂當車。更何況……”徐三重頓了頓,“斥候並未發現官府那邊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