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75章

作者:二目

方先道有條不紊的走進一片平房中,直到視角再也無法觀察到自己時,他才蹲下身來,捂住自己的腳踝直吸涼氣。

誰能想到那地方剛好凹凸不平,還就給他踩上了?

結果就是不慎崴了腳。

還好方士的自愈能力出校蝗豢峙聨滋於枷虏涣说亍�

“方少爺,原來您在這兒,我找您找得好辛苦。”

忽然,一個稚氣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方先道神情一僵,不顧腳踝的陣痛,大步想要離開,但褲角已被一隻小手緊緊抓住。

拖着對方在地上摩擦了數丈遠,他才無奈的停下腳步道,“千知,鬆手。”

只見一名小姑娘橫躺在地上,一手抓着他的褲子,一手護在臉前,似乎不想讓塵土弄髒自己的面孔。但她的頭髮和半邊衣服已完全和地面接觸在一起,短短几步路便已蹭得一塌糊塗。

“千知,不松。”

“我不跑就是。”

“哦。”小姑娘這才放開小手,撐着從地上爬起。

方先道嘆了口氣,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並不是一般人。方家之中有一個特殊分家,他們所生的後代中,有少數一部分天生具有感氣能力,並且體質極強,可謂銅皮鐵骨、百毒不侵。但他們也會缺失部分情感與知覺,顯得木訥呆板,甚至是健忘,因此被方家稱爲活死人。

這個叫千知的姑娘,便是一名活死人。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老太太聽聞您從京畿樞密府跑了後大發雷霆,說要打折您的狗腿,並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千知。而您所在的位置,也是老太太占卜出來的。”

“你不會真想打斷我的腿吧?”方先道咋舌道。活死人會在某一個時間點停止生長,直至死去都不會再有變化,從五六歲到二十來都有可能。別看千知和小姑娘無異,但她動起手來,方先道還真沒把握能擋得住。

“少爺不用擔心,老太爺阻止了老太太,還說樞密府那種地方不待也罷。不過您得經常向家裏寫信匯報平安,否則他們還會派其他人過來打斷您的狗腿。”千知一本正經道,“在那之前,就由我來和少爺同行。”

什麼少不少爺的,明明大家都沒有血緣關係。

“等等,你手上怎麼有血跡?”方先道忽然發現自己的褲腳上多了個紅色的“手印”。

“剛纔發現了一個妄圖對少爺不軌的惡人,千知已經把他解決了。放心,千知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就算被看到,也不會連累到少爺。坐牢,千知很擅長。”

“呃……你說的剛纔,是我站在石塔頂上的時候?”

千知用力點點頭。

才這麼一小會兒,自己就已經被旋風波及到了麼……

占卜中完全沒有提及此點。

方先道沉默了會,“也罷,這地方很可能會變得不太安寧,多個人跟着也算多一份保障。”

方家擅長坎術,精於卦算與推演,因此近身戰鬥能力並不算強。而活死人便是彌補這一缺陷的手段,一般方家的大人物身邊,都會有一名專屬的活死人相伴。

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有這樣的待遇。

大概是沾了方家弟子稀少,相比其他世家規模要小上很多的光吧。

“既然不太安寧,爲何還要留在此地?”千知歪頭道。

“這個問題太複雜了,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千知會努力記住。”

方先道皺眉看了她一會兒,才搖頭說道,“你就把這天下事物的演化想象成一場風暴好了,占卜的本質就是洞察這股變化的颶風,但要是術法失效了呢?那就只能用自己的雙眼去看了。”

“在別的地方看不到嗎?”

“那樣不夠真切。就跟戲劇一樣,什麼位置欣賞最合適?當然是越近越好。”方先道抬頭望向天空,原本靜置的雲彩不知何時已移動起來,天邊的晨光帶上了一絲涼意,“你看,起風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隱殺

“操,那不是商船吧?”潘猴子跳上牆垛,墊腳眺望。

被田石這麼一喊,五個人都擠了上來,將塔頂佔了滿滿當當。

“商船都是貼着海岸走,怎麼可能從那個方向過來。”伍老大眯眼道,“而且看船型也不像是啓國的商船,它們跑得沒這麼快。”

“頭兒,那船好像是衝着金霞城來的!”

“不會是海寇吧。”有人嘟囔道。

田石感到莫名緊張起來。

他當兵的時間不算短,但從來沒有和真正的敵人廝殺過,加入軍隊不過是爲了那份賞錢而已。

伍老大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如果真是海寇,那可就有樂子了。各位,這可是一個賺取功績的好機會啊!”

“不是吧老大,挨刀了是會死的。”

“挨刀個屁,回頭把城門一關,他們還能攻城不成?最多也就在城外鬧上一番了。”他不以爲然道,“我們只要能把消息及時通知給城裏的兄弟們,這份功勞就跑不掉!”伍老大猛地拍了田石一巴掌,“幹得漂亮啊石頭,要不是你這一鬧騰,保不準真讓他們直接靠岸了。到時候論功行賞,你說不定能直接封個伍長!”

聽對方這麼一說,田石頓時安心了不少。

“猴子,你去跑一趟,把消息帶給府衙,讓他們先把城門關上!”

“得令!”潘猴子拍拍屁股就要往塔下跑。

“別跟守門的說,直接找官府報告,明白嗎!”伍老大又叮囑了一句,“讓那幫人轉告的話,這功勞至少搶你一半!”

“曉得嘞。”

“那我們怎麼搞?”其餘人問道。

“急什麼,當然是繼續監視。這船又不能開到陸上來,等他們靠岸了確認是海寇後,我們再退回到城內也不遲。”

“要通知城外的住戶嗎?”

“就憑我們四人?你通知得過來嗎?”伍老大橫了發問人一眼,“那是官府的事,我們就別費心思了。”

“話說回來,這海寇的船還真不少啊……”田石望着海天線的灰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粗略數了下,發現視野中的船隻已經從開始的兩三艘增加到了十餘艘。

一艘船上千兩銀子總要的吧?都那麼有錢了,爲什麼還來搶金霞城?沿路洗劫商船不好麼?

“呵,這你就不懂了。寇之所以是寇,就是因爲內部蛇鼠混雜,什麼樣的貨色都有。”伍老大不屑道,“看着聲勢浩大,一旦風聲不對,還不是立馬一舳ⅲ坎恍拍愦龝纯矗冶WC他們不敢靠近城牆半步。”

“老大好見識!”

“別說城牆了,估計這座哨塔他們都不會靠過來。”

田石心裏卻忽然想起了那名奇怪男子所說的話——

「不過卦盤既然指向了這裏,那說明你們正處在風口浪尖上。不如聽我一言,先找個地方避一避,以免被捲入其中?」

這塊灘頭……會成爲風口浪尖之地麼?

不,怎麼可能。他搖搖頭,伍老大說的不無道理,哪怕對方就算來個幾百上千人,也不能越過金霞城的東牆纔是。

但要說他在故弄玄虛吧,若沒他弄出這麼一番動靜,自己哪可能這麼快發現海上的異樣?

就在這時,海上颳起了陣風。

帶着鹹腥味的海風掠過長長的灘頭,捲起的沙塵令腥巳滩蛔¢]上了眼睛。

天色陡然間陰暗了不少。

“喂,老大……”忽然有人喃喃道,“你確定那真是海寇的船麼……”

田石半遮住眼睛,再次望向大海。

接着他感到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在一片灰影之間,出現了一艘截然不同的海船——它的個頭比邊上那些尖頭船要大上數倍,頭頂上的風帆密佈如雲,遠遠望去竟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之中不乏有人常住海邊,也見過不少雙桅大船,但以往任何船隻都無法和這條相比。

就算是海寇,也不可能富到這種程度吧?

漸漸的,田石還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此船的船舷極高,宛若樓房一般,一層層分佈的格外明顯。而在船舷側面,則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他雖然不知道爲何要把船做成這個樣子,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此陡峭的船舷絕對不適合用來裝貨和輸送人員。

伍老大更是倒吸了口涼氣。

“天哪……菩薩保佑……”他低聲唸叨了句,隨後猛地拔高了嗓音,“烽火,快點燃烽火!別愣在那兒了,都給老子動起來!”

“老大,你說真的?”

烽煙一起,此事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那意味着周邊的烽火臺也會相繼點燃,直至最近駐紮的軍隊做出反應。

“你甭管後果了,先把烽火點起來再說!”伍老大吼道,“如果這幫人有歹意,那決計不是金霞城守衛能應付得了的了!”

……

金霞城外十二里處,麓岡烽火臺。

文行遠戴上金屬面罩,理了理自己的五品方士袍,緩步向高塔走去。

“站住!什麼人?”

快靠近入口時,在塔頂放哨的衛兵注意到了他的動向。

“樞密府調查邪祟,有話要詢問各位。”文行遠冷淡的回答道。

“啊……原來是方士大人,請恕小的失禮。”很快木門便被打開,駐守的伍長帶頭將他領了進去,“不知您能否——”

文行遠掏出玉牌,展示在腥嗣媲啊�

對方再無疑慮,連忙拱手道,“原來是從事大人,不知您想問的是何事?”

“你們……剛纔有發現什麼異樣之處嗎?”

“異樣?”伍長疑惑的與部下對視一眼,“回大人,卑職這兒一切正常。”

“嗯,很好。”文行遠將手伸進袖子,“帶我去塔頂看看。”

這個要求雖然有些奇怪,但並無任何不合理之處——一座小小的哨塔,對百姓是禁地,但對樞密府五品方士來說,哪有什麼不能看的地方。

“那請您跟我來。”伍長轉身領路道。

他則從袖口暗袋中抽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符籙和藥引。

“坤術歸醜,頂角。”文行遠默唸出聲。

剎那間,塔底的地面突然竄出四五根地刺,而待在下方的衛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這些鋒銳的“石筍”紮了個通透。

慘叫聲頓時四起!

“這是……大人……”伍長回過頭來,一時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得目瞪口呆。

而回答他的是一柄短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掐斷

伍長捂着被割開的脖子,一臉難以置信的仰倒下去。

熱血濺溼了文行遠的領口。

“噗通!”

塔頂的蓋板被合上了。

文行遠三步並作兩步,快速攀登至頂層,用力握拳揮出,徑直將蓋板打得粉碎。

攀上塔頂後,上面卻空無一人。

他的心猛地一沉,這種時候絕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循着塔俯視一週,文行遠在塔底發現了最後一人——在慌不擇路的情況下,此人選擇跳下烽火臺,卻在落地時摔折了小腿。他儘可能的貼近塔身,恨不得跟石頭融爲一體,可這一切嘗試都徒勞無功。

文行遠直接在塔頂施術,結果了他的性命。

塔內的慘叫聲也漸漸消沉下去。

儘管有些人並未被命中要害,但身上多了好幾個窟窿,光是流血都能要了他們的命。

文行遠長出口氣。

自己的方術……顯然已大不如前了。

他二十來歲的時候,一手坤術用的出神入化,擊斃過敵軍,也手刃過叛徒。像這樣的場景,對付四五個毫無準備的下級衛兵,他以前完全可以做到一擊斃命,讓對方連慘呼的機會都沒有。

可現在,他已沒法再精確控制每根地刺的出現位置,連續施展兩次後,身體竟感到了些許倦意。

方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