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72章

作者:二目

“別誤會,我是說它不容易,並沒說我們辦不到。”男子輕笑一聲,“只是這報酬嘛……”

“三倍的鹽。”王慶之斬釘截鐵道。

“哦?三倍?那可不是個小數目。”對方摩挲着指尖的金屬套,言語裏充滿了懷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金霞城周邊的樹林數量已經影響到製鹽效率了吧?”

“但申州的樹林還有許多。只要把邇r提高同樣多的倍數,所有往來的商船都會呱贤跫倚枰臇|西!”

王慶之對這一點有十足的自信。

短期的賠本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他家數代積攢下來的財富,已足夠他虧上很長一段時間了。

“也罷,那是你要考慮的問題。王義安好幾年都沒同意增加產量,沒料想倒是從你這兒獲得了進展。”男子算是接受了這一交易,“那邊會再派批人過來,你也要早些做好準備。”

王慶之將雙方的酒杯滿上,隨後端起其中之一,“祝合作愉快。”

男子的面具下看不到表情,他沉默了下,也端起了剩下的酒杯,“不錯,當那一天到來時,我們都會覺得愉快的。”

……

鳳陽山莊中。

夏凡正在嘗試整理歸納方術的發展路徑。

這也是他從天動儀那裏獲得的靈感——既然代表着星象軌跡的符號能將坤術定天變成坤術星璇,那麼其他方術所使用符籙是否也能通過這種方式進行改進、甚至是一統?

由於屋內不適合進行術法測試,他依舊選擇了後院作爲自己的研究場所——自從上次電磁炮擊穿院牆後,公主已經將這處住所劃爲了他的專用領地,平時有侍衛把守,即使他不住在山莊時,閒雜人等也不得入內。

此時的院子裏除了一狗一狐外,還有一座鐵架與半部機關獸。這也是寧婉君要求他暫時住在這裏的原因:便於墨雲隨時向他探討算術與機關術等有關的問題。

平時墨雲總會在早晨巳時到來,今天卻意外的遲遲不見身影,因此夏凡決定先解決下自己的疑惑。

桌上一共擺着五張符籙。

這些符籙都是照着術法基礎祕錄所繪,分別是震術流光、離術初明、坎術靜心、巽術拂柳,以及從東海幫那兒繳獲而來的紫色熒光咒符。

爲了確保可靠性,他還讓洛悠兒使用自己繪製的拂柳符籙施展過巽術,而後者的反饋是效果偏差,但依舊能用。

這也證明了繪製符籙和所思所想、材料引子一樣,會受到個人因素的影響。

術法越複雜,這個影響就越大。

不過這並非他今天想探究的重點——夏凡想試着弄清楚,符籙上的筆畫能否被更直觀、或者說更標準化的圖示所代替。

“這就對了,”一旁遛狗的黎欣慰的走過來道,“你總算走上了正確的研究道路。”

“你是指畫符麼?”夏凡啞然失笑。

“沒錯,按我師父的說法,大多數術法的改進都由符籙帶來。畢竟它比材料更貼近思想,也更容易異化。”

至少看起來要比親手打造鐵木架子正常許多,狐妖心想。

“你是如何學習制符的?”他突然有點好奇。

“先思考術法的表現形式,再進行解析,最後與符籙樣本結合起來,形成記憶。”黎回憶道。

“趙大海雖然教得沒這麼細緻,但內容大差不差。”夏凡若有所思道,“果然,制符的前提是先解符籙上畫的是什麼。”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

“問題就出在這個理解上。”他嘆了口氣,將靜心符擺在身前,“你解釋一下這些歪歪扭扭的線條都代表什麼意思吧。”

“是感知與情緒波動。”黎指着一條曲線道,“比如這個,它面前起伏很大,後面繞圈且逐漸平息,證明情緒正在所緩和。而它上下連接的圖案,正是我們的頭腦和心臟。當然如果是我來畫的話,會將上面的圖案擴得更大一些——我認爲在情緒一事上,頭的作用要大於心。”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如果沒人解釋,他估計一輩子都參悟不出此符的含義,而即便有人解釋,他也很難將其記住——以前背個朗朗上口的課文都能精疲力竭,更何況是這些宛如啞鈴般的線條?

“那你能使用它嗎?”

“我試試。”黎拿起符籙,伸手直指在一旁跑圈的山暉,“坎術,靜心!”

柴犬狀的山暉突然放慢了步伐,他歪歪扭扭走出幾步後,直接往地上一趴,並翻過肚皮來,像是進入了懶散的曬太陽狀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演化之路

“不太行,只能說勉強可以用來引動術法。”黎搖搖頭。

“但他確實安靜下來了啊。”

“犬妖對坎術的抵抗能力本就很低,如果是我來制符,他此刻應該已經呼呼大睡了。”狐妖抖了抖耳朵道。

好吧……看來照貓畫虎臨摹出來的符印和失敗品無異。符籙最大的問題便在於此,好比一個草書字在某些人眼裏美妙無比,而在另一些人眼中卻如同雞爪所刨。若按照黎的想法對靜心符進行改進,換做另一個持有其他觀點的方士恐怕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別的符籙同樣好不到哪裏去。

不過夏凡至少能理解上面圖案的意思——比如拂柳術,上面三條傾斜的線條代表着飄動的柳條,而下方几道橫着的曲線應該就是盪開的湖水波紋了。儘管有點抽象,但這是千百年精煉後的成果,再簡化容易和其他符籙混淆,而更精確的繪製又浪費筆墨,效果提升得也不明顯。

正因爲能理解,所以在洛悠兒手中發揮的作用,要比靜心符大得多。

離術初明則十有八九從篝火演變而來,震術流光看上去像是倒映在水中的閃電。

唯獨那張紫色的熒光符,他完全無法把上面如同斑點的符印與任何現實之物聯繫在一起——如果說坎術靜心還有跡可循,那麼這個就有點像是扭曲塗抹過的亂碼了。

也不知道這幅詭異的圖案是什麼人想出來的。

顯然,除開最後一張咒符,這些符籙的發展過程像極了文字。

它隨着人們對術法認知逐漸深入而逐漸演化,只不過更加私密一些。

文字需要用來交流,而術法心得卻不必。

——最關鍵的是,它既非天定,亦不是神明所賜。

夏凡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思路。

他展開一張籌紙,開始繪製起符籙來。

想要令它是“符”而不是“塗鴉”,就得在心中構想出術法的效果,並將氣注入筆上。至於是用墨水還是用硃砂,差異倒是微乎其微。他也聽師父說過,一些方士喜歡用自己的血來制符,施展的術也會更強一些。對於這種自殘行爲,他還是敬謝不敏。

“唔?”山暉從地上爬起來,“我剛纔怎麼了?突然覺得地上好暖和。”

“噓。”黎比了小聲的手勢,“夏凡正在研究方術,你去院子外面溜達吧。”

“大人……是在繪製新符嗎?”柴犬晃動着尾巴道,“這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事吧?”

“原來你也知道。”

“我曾見巫女大人做過。她把自己關在寺院裏折騰了快一週,最後還是沒能成功。”

“確實沒那麼容易。”黎望着奮筆疾書的夏凡,眼中帶着瑩瑩笑意。賭符就跟賭石一樣,人腦海中的念頭五花八門,誰也不知道哪一種會起效,而提煉至今的基礎符籙,已經歷了萬千方士的檢驗。“不過如果是夏凡的話,應該不會徒勞無功,畢竟他腦袋裏的思路,和正常人都不太一樣。我估計花個幾天的時間,應該能……”

剛說到這裏,她便見夏凡抬起了手。

當那道符印化作青煙時,一條紫色的電光赫然出現在他面前!看上去像是流光術,但無論是光弧的粗度,還是紫光的長度,都比之前的震術有了明顯改變。

這道扭曲的電弧一直蔓延至院牆邊緣才消失,同時空氣中瀰漫起了一股輕微的腥臭味。

他才畫了幾張符,這就成了?

黎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儘管猜到夏凡會比一般人快,但沒想到能快到這種程度。

“果然,符籙的表達並不限於自然描述。”夏凡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

“你都畫了些什麼?”作爲山莊裏術法知識最爲全面的人,黎不由得好奇心大增,她走到長桌前,拿起其中一張草圖。

然後她看到了一幅天書:幾條橫平豎直的線段構成了符籙的整體框架,有的直線連接着一段波浪曲線,有的直線則與小方塊相連。它們的排布似乎遵循着一定的邏輯,但整體來看卻讓人一頭霧水。

黎立刻意識到,此符籙和任何一種基礎震術符文都毫無聯繫,純粹是一類新的符印!

改進就已經足夠困難了,更何況是完全自創?

若僅僅是換湯不換藥也就罷了,畢竟一些方士會通過一一對應的方法,將咒符的筆畫換成自己才知曉的圖案,以此來增強保密性,但該做法會相應削弱術法的威力。

而剛纔的閃電錶明,這種全新的構架並不以損失威力作爲代價,它本質上是一種更好的表達方式!

只是黎實在沒辦法把這些方方正正的東西和一閃即逝的弧光聯繫在一起。

“一個簡單的升壓電路而已。”

夏凡笑了笑,沒有作太多解釋,因爲這玩意不從頭說起,任誰都很難理解那些線條和方塊所代表的含義。

毫無疑問,這張符籙目前跟銅絲墜一樣,只對他一個人有效。但前者可行的意義要深遠得多——它意味着通過「規範」來減少思想上的差異是可行的。

不同人手中代表通路的線段畫得是長是短,代表阻值的方塊畫得是大是小,都不會影響另一個人閱讀此符的效果。即使過上數十乃至上百年,符印中新增了什麼部分,改變了哪些路線,後人亦可一目瞭然。

當這種規範有朝一日能夠傳播開來,大家都按照這一思路來改進術法時,哪怕是豐國方士所繪製的符籙,啓國方士也能取之即用。

更重要的是,心性或許將不會再成爲跨門類研究方術的阻礙。一個完全無法施展震術的巽屬方士,在學習掌握這套規則後也有可能提出對震術具有極大啓發意義的建議。

事實上跨學科出成果這種事情在科學史比比皆是,在一項研究中獲得的靈感往往能哂渺镀渌椖浚@就是框架的意義。

當然,夏凡清楚這套框架仍停留在“象徵”層面,而且除開震術外,他一時半會也對其他術法、特別是坎術和乾術這樣的方術沒有太多頭緒,但樹立起一個框架的模板後,誰敢肯定以後不會有模仿者跟上?

即使很久以後這套符籙表達方式被淘汰,那也說明人們對術法認知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作爲先導者,他並不會爲此感到遺憾。

第一百三十六章 墨雲的愛好

黎忽然豎起耳朵,聽到有人正朝院子走來。

她一把抓起狗腿,拖進了屋內。

步入院子的正是墨雲。

“早上好。”她大方的點頭道。

夏凡微微頷首,以示回禮,“我以爲你今天不會來了。”

“昨天和殿下徹夜長談,所以稍微起得晚了些。”墨雲坦然解釋道,“今後我會長期住在金霞,在算術和機關術方面,還請你多多賜教。”

“賜教談不上,最多算彼此學習。”夏凡能看出來,她的心情十分不錯,加上又是和公主詳談整晚,又是要久居金霞,恐怕對方已經被公主勸上俅恕�

明知要走上一條風險巨大的荊棘路,她卻甘之如飴,只能說公主的忽悠水平跟他難分伯仲啊。

“你在研究新方術嗎?”墨雲注意到了桌上凌亂的符籙與磨好的墨水。

“嗯,不過已經結束了。”夏凡簡單收拾了下,“要繼續測試機關獸嗎?”

“這個不急,”她左右看了一圈,“請問……黎姑娘在嗎?”

“在倒是在,你找她有事?”夏凡有些意外道。

“昨天公主和我聊了很多事情,包括……妖的身世來源。黎姑娘之前一直都遮掩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吧?每逢我在這裏的時候。”墨雲緩緩說道,“我想對她說聲抱歉,因爲她本可以穿着得更輕鬆舒適一些。”

原來如此。

夏凡轉頭看向屋內,“你覺得如何?”

“無妨,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在外面這麼多年,我早就已經習慣了。”黎重新走出屋子,以完整的模樣出現在兩人面前。

山暉也從黎的腳邊探出頭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妖。”墨雲發出一陣感嘆,“以前總覺得妖怪都是面目猙獰、窮兇極惡的異類,現在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一般人會這麼想並不奇怪,”黎對此倒看得很開,“也只有真正的異類不會覺得獸耳和粗碩尾巴醜陋了。不過你能理解也是好事,大熱天戴個布帽確實不太舒服。”

等等,夏凡心裏一頓,他爲什麼覺得狐妖與墨雲對話時氣場十足?

還有後半句話幹嘛非得瞟一眼自己?

“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墨雲猶豫了下,最後才低聲說道,“能讓我摸摸你的耳朵和尾巴嗎?”

此話一出,夏凡和黎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幾天接觸下來,他們發現墨雲除了學識過人、精於手工之外,並未展現出任何異常之處啊。

“這……還是免了。”黎咳嗽兩聲,“我不太習慣跟人靠得太近。你實在有興趣的話,就拿天狗試試吧。山暉,去。”

“哦嗚。”山暉晃悠悠的行至墨雲面前。

後者蹲下來身來,伸手撫上了對方的頭頂。

“好軟……”

墨雲感慨的撥弄着柴犬的耳朵道。

山暉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不過沒多久便閉上眼睛,心安理得的享受起這番梳理來。

看着墨姑娘樂此不彼的模樣,夏凡心裏忽然驚覺,莫非此人本質是個貓狗愛好者?

“那個……墨姑娘,莫非你喜歡小動物?”

“我還在墨家的時候,就養過鳥和狗。”墨雲點點頭,“有一段時間我過得非常不開心,正是它們陪我撐下來的。那時候我甚至覺得……跟它們在一起,比跟人在一起更輕鬆。只不過後來去了工部,住所搬到了機造局內,也就沒辦法再養寵物了。”

她說到這裏似乎意識到有些不妥,連忙補充道,“抱歉,我不是把妖比作動物,只是覺得二者之間有相似之處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黎揚起嘴角,“這沒什麼,妖的舉動有時候確實會和動物相仿,只能說天性使然。至於會不會對此觀點有意見則因人而異,至少犬妖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