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對方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燈火下。
由於穿着黑衣斗笠,她並未瞧見對方的面貌,但從背影來看,那人竟有點像是他的大師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裂
屋子內,寧楚南正和朋友們飲酒作樂,今天他可謂志得意滿,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洛輕輕這次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寧兄,你這次可有福了!那位姓洛的姑娘,確實挺標緻的。”有人敬酒道。
“哈哈哈,我記得她之前還對咱們愛理不理呢,今天還不是得陪咱們喝上一杯?”
“這都是託了寧兄的面子啊!”
腥说妮喎F讚讓他的嘴角咧得更開了些。
“那女子真有你們說得這般好看麼?”陪酒的姑娘撒嬌道,“就拿我們香蓮坊來說,頭牌紅香和她比起來也差不了多少啊。”
“你懂什麼,”坐在寧楚南對面的禮部尚書之子朝鐘嗤笑道,“如果只有一張好看的臉蛋,在坐的誰得不到?頭牌是什麼,不就是恩客多了,一致交口稱讚誇出來的嘛!”
這話引得大家一陣粜Α�
姑娘似乎面上有些掛不住,“那她又有什麼特別的?”
“洛姑娘可是此次樞密府新晉方士中的頭名,你說呢?”
“她是……感氣者?”
“沒錯,就是那種命比你長、力氣比你大、還能操控特殊力量的天選兒。”朝鐘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何況洛姑娘還不是普通的感氣者——幽州洛家新一代的天才弟子,算是天選中的天選了。你覺得紅香也配與之相比嗎?”
陪酒女閉上了嘴。
“天選?”有人接着酒勁囔道,“我看他們都是異類怪胎罷了。”
現場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不少。
腥说哪抗舛技性趯幊仙砩稀�
寧楚南聳聳肩,故作誇張的攤開手,“……那不是更好嗎?”
大家頓時心領神會的大笑起來。
“沒錯,確實更好!”
“就是越不普通,才越有挑戰啊!敬殿下一杯!”
“說到不普通,不知你們有沒有見過真正的妖。我突然覺得,若能抓到一隻女妖的話……”
“那還是算了吧,感氣者至少是人的模樣。妖跟禽獸又有什麼分別?”
“說得也是……不提這個了,喝酒喝酒。”
寧楚南跟着腥伺e起杯子,心中譏笑不已——就算你們把感氣之人貶得和妖無異,也改變不了他們更爲優渥的本質。
說白了,嘴上的貶低不過是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而已。
不信把這話拿到二哥面前說說?
哪個敢在寧千世面前說一句感氣者是異類?
他雖然沒辦法覺醒感氣能力,但他至少擁有一名貨真價實的術法內衛,而且還是兼具天賦與容貌的優秀方士。
一想到這點,寧楚南便感到異常得意。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令對方一點一點臣服於自己。
寧楚南清楚自己不是感氣者,在父親的子嗣中也不是最出械哪且粋�,但他卻能讓方士中最優秀的天才聽命於自己,這比什麼樣的美酒都來得醉人。
洛輕輕確實不似一般女子。
她舉止有度,盡職盡責,卻又時刻保持着和自己的距離,讓人難以靠近。
偶爾有那麼些時候,寧楚南甚至會生出一種錯覺,那便是對方確實出塵脫俗,明媚如光。
如果他不是四皇子,這輩子決計沒可能走進洛輕輕身邊半步的範圍。
這樣很好。
寧楚南細細的品了一口美酒,這纔是他設想中高潔之人應有的姿態。
正因爲純潔無瑕,才更值得去佔據。
這時,一名持劍侍衛走入房間。他環顧一週後,快步走到朝鐘身後,遞給了對方一樣東西。
寧楚南注意到,那似乎是一張紙條。
朝鐘看了幾眼後,露出訝異的神情,他抬起頭,目光正和寧楚南相對。
是出什麼事了麼?
四皇子不以爲意的移開視線,大家來這裏是爲了找樂子的,一起喝酒,他來付賬都沒問題,但如果有麻煩的話,那還是別連累到他人的好。
只是他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對方的目光始終落在這邊。
朝鐘身邊有人彷彿察覺到了這一絲異樣,好奇的湊上前去,拿過了他手上的紙條。
緊接着,那人也露出了驚訝之色,轉頭向自己這邊望來。只不過這一次,對方臉上除開驚訝外,還有隱約的笑意。
寧楚南忽然意識到,此事恐怕和自己有關。
但既然如此,爲什麼紙條會先交到朝鐘手裏?
他放下酒杯,“朝兄,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朝鐘連忙擺手道,“不……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什麼事?”
“你確定洛輕輕姑娘——”他思忖了下,最後搖搖頭,“不,沒什麼,你還是自己看看吧。”
隨後他將那捲紙條收回來,親自走到寧楚南身邊。
從對方手中接過紙條後,四皇子皺着眉頭將其攤開——
此物應該是出自一名男子的手筆,字跡工整、鐵畫銀鉤,看着就很賞心悅目。
但內容就有些玩味了。
上面寫的,竟然是洛輕輕的事蹟。
一開始他並未太當回事,直至看到士考後半段,洛輕輕爲了一名男性方士,不惜將其他考生置於險境,並屢次與洛家領隊相對抗時,寧楚南感到四周的喧譁聲突然離他遠去,整個腳下彷彿懸空了一般。
“朝兄,這是……誰給你侍衛的?”片刻之後,他才咬牙問道。
“花舟的僕從,我已經讓他去詢問了,不過此人既然不想露面,找到他的可能性不大。”
“喂,你們二位怎麼了?”
“那紙條上寫的什麼,能讓我看下嗎?”
有人已經咋呼起來。
“說的是洛輕輕的事,原來那個姑娘早就和別的方士——”
“你給我閉嘴!”寧楚南瞪眼望向多事者。
可他的四皇子身份,在這兒並沒有那麼一言九鼎。對方聳聳肩,“行,我閉嘴,不過難怪人家這麼久了只肯陪大家喝上一杯,我看殿下對此也一無所知嘛。”
其他人亦跟着交頭接耳起來。
剛看過紙條的,不止朝鐘一個。
隱約間,寧楚南似乎聽到了“私情”、“戲耍”等低語。
腥说纳袂獒輳芬仓饾u變成了戲謔與嘲笑。
再也無法忍耐的四皇子猛地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了房間。
“殿下,您打算回去了麼?”守在門外的洛輕輕挑眉問道。
但這一次,他沒有回應對方的詢問,而是頭也不回的朝渡船走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動儀
金霞城,鳳陽山莊內。
這幾天墨雲一有空就往樞密府跑,找夏凡討論新的設計方案,晚上則挑燈夜讀,幾乎徹夜未眠。
寧婉君實在有些擔心對方的狀態,加上樞密府人多眼雜,她乾脆讓夏凡暫時住進山莊內,以滿足墨雲的求知心。
夏凡也欣然應諾,一來府裏確實缺乏試驗場地,二來他對工部研究的玩意亦興趣盎然。
幾天下來,他已經將墨雲帶來的“動力源”把玩了個遍。
用工部的專業術語來說,這些東西統稱爲天動儀。
這不禁讓夏凡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地動儀。
不過這些東西跟地震毫無關係,它的本質是一個將氣轉化爲動能的術法造物。
徵得墨雲的同意後,他還親手拆解了一個天動儀,算是全面瞭解了其結構與原理。
事實上,這玩意簡單得可怕——例如驅動袖珍機關獸的天動儀,僅僅只有魔方大小,外形也酷似魔方,呈標準的正方體狀。
它的本體由木頭削切而成,分成上下塊,內部被鏤空,並塞有一枚帶柄青銅球。最外層是青銅外殼與卡扣,既能將兩塊木頭固定在一起,又能減少它脆弱部分所受到的磨損。
單看這東西毫無奧祕可言,和動力源一詞似乎完全搭不上界,但在木塊表面刻上一圈圈符印後,它就擁有了不可思議的特性——感氣旋轉。
此術屬坤,名爲星璇。
夏凡詢問過黎,而黎表示從未聽過類似的術法。
他甚至花時間自己仿刻了一個木頭魔方,但結果證明,他做出來的東西完全不會動。
最後夏凡只得向墨雲本人請教。
後者沉默了下後,還是詳細回答了他的問題。
“此術爲我所創,但又不全是我的功勞。”
對方的話令夏凡驚訝萬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新術的誕生。
“怎麼說?”
“它源自坤術中的定天術,而我改進了它。這其中的靈感便來自於天上旋轉的星辰。”墨雲解釋的語氣裏隱藏着自豪,“它能成功,有一半功勞來自於那些觀察星象的學士——我們的世界,無時無刻不在轉動。”
定天術夏凡倒在基礎坤術書中見過,僅僅是一個始終指向特定星辰的尋路方術。
“那上面所刻的圓圈符印,莫非代指的是星象咝械能壍溃俊�
“這你也知道?”墨雲凝視他良久,最終自嘲的笑道,“原來你還真是什麼都知道一點點點啊。”
“就這麼簡單?”夏凡猶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墨雲反問,“你覺得我會將別人的功績據爲己有嗎?”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新術的出現並沒有那麼複雜……”
“當然,如果不計較差異程度,幾乎每天都有新術誕生,畢竟人和人的差異就決定了方術的分化程度。”墨雲頓了頓,“只是鮮有人將其提交給樞密府罷了。”
原來如此。
夏凡察覺到了自己的認知誤區所在。
他原以爲一個新的術法必須是從無到有、憑空乍現,但事實是它們大多數都建立在各類基礎術法之上。將方術打上個人印記,實際上就已是一種“發明”。
換而言之,他在電磁試驗時所感受到的流光術的變化,就已經發明出了一種全新的震術。
至少按墨雲的標準便是如此。
只是他尚未爲其起名就是了。
“那爲什麼我刻出來的木塊沒用?”
墨雲嫌棄的撇了夏凡一眼,她發現此人的學識面確實甚廣,唯獨對自己的本行不太精通,“我聽殿下說過,你的心性屬震吧?善於震術之人,想第一次就刻出坤屬的法器,是不是過於高看自己了?”
“所以這東西能不能成還挑人?”
“當然,所謂術業有專攻是也。”對方理所當然道。
“那麼你的心性——”
“屬坤。”
好吧,既然這術都是對方發明的,這答案他應該早就預料到了。
結合這一個月來的研究,夏凡越發傾向於術是意識的投射,而墨雲的回答似乎也印證着這一點——哪怕是兩塊相差無幾的符印木塊,由不同的人制造,效果也有可能截然不同。這意味着方術標準化的失效,或者說,如果不能把意識的差異考慮進去的話,標準化不過是空中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