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三人呆立在原地,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剛纔的炸響聽起來驚天動地,但現場卻沒有太多東西被破壞,就連夏凡身邊的古怪架子,看上去都完好無損。
除了那道院牆以外。
寧婉君深吸一口氣,大步朝洞口處走去。
“殿下,請當心!”秋月追身上前,把自己擋在公主背後,眼睛則直盯着仍在冒煙的銅架。
寧婉君行至牆邊,俯身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了自己的看法——有東西以極高的速度貫穿了這面牆體,並消失在山莊之外。洞口大小規整,周圍存在明顯裂紋,不像是術法所爲,她伸手探了探,發現內部仍留有餘溫。
這道牆儘管是紅磚所砌,不及石牆堅硬,但厚度也足有十指左右,算是山莊外牆中較厚的一段,竟然如此輕易就被鑿出一個洞口,她聽都沒有聽聞過類似的震術!
雷鳴雖強,卻難以摧毀實體,這也是震術的共性。
夏凡的研究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屬下剛纔聽到有異響從此院傳出,特地前來護駕!”
別院門口已經有侍衛靠攏過來,顯然剛纔的巨大轟鳴引起了他們的警惕。
“這兒什麼事都沒有,你們守在院外,勿讓閒雜人等靠近!”寧婉君果斷道。
“遵命!”
隨後她迫不及待的望向夏凡,“能爲我解釋一下此術嗎?”
“只是一個尋常的流光術而已。”後者攤手道。
“震術流光?那不是在掌中引發雷電麼?”
“確實,不過當電流足夠大時,就能引發一些神奇的現象,比如產生強大的電磁力——當然這不是說它小的時候就沒有,只是難以引起人的注意罷了。”
寧婉君沉默了一會兒,“……能說得更簡單易懂點麼?”
夏凡也卡住了——畢竟他已經是按最簡單的說法來說了。“你可以理解爲,電和力在特定條件下能相互轉化,流光術看似只是引發雷電,但通過這條導軌,就能令其變成巨大的推力。”
這也是軌道炮的原理。
事實上,夏凡自己都沒料到首次試驗會如此順利——畢竟這設備實在有夠簡陋,銅棒的純度也堪憂,就連平鋪在軌道下方、用於引導電場與提供額外磁力的磁鐵石,都是他花費半天功夫從鐵匠鋪挑來的。一開始的預計是隻要將彈丸推到牆上,就算一次成功的嘗試,結果沒料到充當炮彈的銅製錐體不僅砸到了牆,還直接射了個對穿。
這着實有些不可思議。
當夏凡施展流光術時,便已經意識到這個術法產生了細微變化。
比如此時凝聚的氣不再活潑粗暴,而是渾厚穩定,宛若滾滾洪流一般。
「方術最重要的,是所思所想。」
「就算是和自己同屬性的術法,不同的人施展也會有極大的區別——它取決於熟練程度、理解能力和個人感悟。」
震術流光在他手中或許已刻上了特有的“印記”。
寧婉君心中則是另一個想法。
這東西若能搬上戰場,絕對是軍中的一大利器!
比起鐵炮,幾根銅架子要輕得多。而此物從頭到尾都不需要硝石、碳粉等易燃物,不會反過來殺傷自己。
但以上都不是關鍵。
關鍵就在於,它是在太快了,快到根本讓人猝不及防!
她自問在全力狀態下能避開弓箭與弩矢,但絕對躲不了這玩意——甚至用肉眼捕捉到它的射擊路線,都是一件難以做到的事。
兩軍對壘時,將領往往會站在隊伍最前,以便觀察局勢,以及帶頭衝鋒。若是這時候突然用震術來那麼一下,會發生什麼情況?
她幾乎不用想都能看到接下來的情景:大將未戰先亡,敵方膽怯潰退,而己方趁勢掩殺,豈有不勝之理?
“我能用這個術法嗎?”寧婉君的語氣都灼熱起來。
“殿下,您的心性屬離啊……”秋月小聲提醒道,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公主如此激動的樣子。
哪怕是頭一次領兵作戰並大獲全勝時,她都沒有這般興奮過。
就好像孩童看到了自己最中意的玩具一般。
“離和震並無隔位,屬震者也經常轉投修煉離術,我覺得這並無問題。”
“可是您連離術都……不會幾個。”
“……”公主一時啞然,她表情肅穆,彷彿在進行極大的心裏鬥爭,許久之後才拍了拍夏凡的肩膀,“我從今天開始學習震術,如果有不懂的,還希望你多多指點。”
黎則伸手搭住了他的另一邊肩膀,眼睛中的閃光已將想法表露無遺。
她也想要學。
問題是……狐妖是屬坎的吧?夏凡心中腹誹,你這不止隔位,都算對位了。
不過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拒絕搖着尾巴的狐妖。
“行了,以後我抽時間教你們便是。”夏凡無奈道,“不過這個術並不成熟,還有許多問題有待改進。”
“不成熟?”寧婉君訝異道,這都叫不成熟,那它成熟時該是什麼樣子?要知道工部應付軍隊的要求時,可是少一分湊合,多一分不給的。“你總不可能要求它跟普通方術一樣便捷吧?”
“和某位初中生相比,實在差太多了。”夏凡嘆了口氣——軌道炮的常規問題,這試驗樣機幾乎一個都不漏。比如炮彈和軌道無法緊密貼合而導致引弧,而弧光產生的高溫則會燒蝕軌道;又比如它發射需要的能量極大,以至於僅僅一次施展,他就感到體內的氣被耗得七七八八。
當然最要命的還是放電端必須接地,如果他只靠身體完成電流循環,把手臂當做導軌來用,那麼當改進的流光術湧入體內的那一刻,他就會瞬間變成一具焦炭。
這意味着以後夏凡只要想將此招作爲殺手鐧使用,就得背上沉重的金屬架子,並且確保它接地良好,否則跟自殺無異。
如此一來,哪怕此術再強,也毫無逼格可言,這纔是最令他痛心的事情。
人啊……還是被這副軀體所限制住了。
越是研究方術,夏凡便越覺得如此。
可惜這份遺憾除了他自己之外,誰都無法理解。
“對了,殿下來找我是所爲何事?”
夏凡並不覺得對方是閒來無事,碰巧逛到他這裏來的。
寧婉君點點頭,“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製鹽需要的人,我已經招募齊了。”
第一百零三章 “鹽田”
見到公主的人時,夏凡第一眼感覺便是這些人並不一般。
他們居然能在等待時站成一排,而不是稀稀散散的聚成幾堆。個頭雖然有高有矮,但基本都很壯實,手臂能看到明顯的肌肉輪廓——在農業不發達的時代,肌肉可是個奢侈玩意兒。
從體格標準來看,這些人無疑超過了夏凡的預期。
“他們當過兵?”
“你的眼光不錯。”寧婉君笑道,“上次你不是讓我把人召集過來嗎?他們就是了。雖說這些人最擅長的是衝陣殺人,不過在沒有戰事時,他們也會揮舞鋤頭。又要集中管理,又要守得住祕密,想來想去還是用他們最讓我放心。”
果然三公主的底牌就是她曾待過的軍隊,夏凡心想,明面上她無法控制啓國邊軍,暗地裏卻可以用它來培養自己的勢力。
“你能召集起多少人?”
大概是這個問題過於敏感,寧婉君眯着眼盯了他好一會,就在夏凡以爲對方不會透露時,她微微吐了口氣,“三四千應該沒問題。但我不可能把他們都拿去產鹽,長時間的勞作會降低戰鬥能力,給你一百人就是上限了。”
“我也這麼覺得。”夏凡不僅不介意,反而十分認同道。
鹽是金霞發展的核心,但武力纔是保障發展的基礎。
對方能回答這個問題,就已經證明她的信任與決心了。
有着這份支持,夏凡亦感到輕鬆不少。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
關於鹽場的構想,夏凡早就已經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他不止在海岸邊巡視過數次,還找當地漁民問過海況、潮汐規律,以及近幾年的天氣,結論便是金霞城外的湠┦且粋�適合曬鹽的好地方。每年從五月開始,一直到十月下旬,光照和降雨都十分穩定。
這也得虧於此區域地勢平坦,海風能直接吹進內陸,溫度變化有跡可循。若是再往南端一點,情況則大不相同。比如高山縣就被一道山脈所阻隔,冷熱空氣變化頻繁,不僅更容易帶來降雨,下雨時也突然得多。
王家的鹽場同樣也在海灘邊上,只是由於依賴柴火等燃料,其位置更靠近內河碼頭一側。而這片寬闊的灘頭約莫有三、四十公里,他大可以挑選出一片人煙稀少的區域。
“試驗地就選在這兒吧。”
率隊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夏凡在一處天然的沙坡前停下了腳步。
“怎麼做我不懂,這事你說了算。”寧婉君示意部下圍攏過來,“有什麼要求就跟他們說,他們會執行的。”
儘管之前從未見過此人,但公主的話宛若軍令,腥说难劬R刷刷望向了夏凡。
夏凡醞釀了下,朗聲開口道,“各位,我們要在這裏開闢一座鹽場。”
“聽說你們在軍中時都務過農,而這裏各位要做的事,跟耕田墾荒也沒什麼區別。首先,我們得在山坡上整出幾塊平地來,每塊平地無需太大,但周圍必須有磚石封邊,可以用來盛水。其次,平地之間應有落差,並且不超過半臂,看上去就和南方的梯田一樣……”
他放緩語速,儘量用最簡單的措辭來交代任務,以求大家都能清楚接下來自己將要幹什麼。
曬鹽這事原理上並不複雜,但細節上仍有許多地方值得深究,若是掌握不好,效率只會大打折扣,甚至很難產出鹽來。正因爲如此,海鹽纔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以熬製爲主。
夏凡雖然沒有去過鹽場,卻看過不少相關的圖片——因爲生產力的進步,許多小鹽場已經從生產基地漸漸變爲了當地景觀,那白茫茫的鹽地與蔚藍的海水交接於地平一線,總能讓人生出人類改造自然的感慨。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根據所知原理和記憶中的印象反推其生產過程。
曬鹽場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要將不同濃度的含鹽海水分隔開來,以提高每一輪的生產速度,同時降低人力需求。
當大海漲潮時,鹽場就得開閘納水,將天然的原料引入儲水渠中,並利用水車、人力等方式將這些海水灌入最頂端的水池裏。等到水分蒸發到一定程度,再讓海水流進下方水池,之後便是重複這一過程。
隨着梯級的降低,池子裏的鹽水濃度會越來越高,直至析出粗鹽。而上方的池子放水後可以立刻注入新的海水,直至形成循環。
現在正是九月上旬,他希望能在十月前完成驗證試驗,並趕在秋天結束前正式投產。即使是冬天,金霞城也不至於變得冰天雪地,降低的效率完全可以用擴大規模來彌補。
另外,曬鹽法和煮鹽法並不存在本質衝突,高濃度的鹽水在熬煮時只會更方便。他甚至計劃在鹽池附近架設一座煮鹽場,以實現全天候生產。
當然,夏凡壓根就沒把王家的那套生產經驗放在眼裏,燒柴煮水這種落後的工藝,說出去都丟人。除開利用太陽能外,還有一種更直觀的能源可以利用——那便是方術。
這也是之前的電磁炮研究帶給他的靈感。
只要形成短路,電流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將導體加熱到非常高的溫度,如果在煮鹽池下方鋪上銅條,再對其施以震術,豈不就是一臺古風的電熱水器?
到時候別說熬鹽了,把一池子水煮幹估計都輕而易舉。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需要招幾個任勞任怨的方士。
夏凡並不打算由自己來充當這個“加熱源”。
也不知道那些收到自己邀請信的考生會不會來金霞城啊……他忍不住心想。
……
“哐當!”
隨着一聲裂響,車身猛地一震,陡然停止了前進。
“晦氣!”車伕罵罵咧咧了一句,隨後滿臉歉意的揭開窗簾,“這位大人,不好意思,剛沒注意路上有個土坑,把車軸給震壞了。要不……俺把錢退給您,您再換一輛馬車?”
車廂裏坐着的,正是從京畿而來的墨雲。
一同隨行的,還有兩名自家的侍從。
她本想和公主的侍衛一道返回金霞,可對方身上還有一封密信需要儘快送達,因此兩人只得分開啓程。她不善於騎馬,加上路途遙遠,因此選擇了僱車,沒料想走到半路上卻遇上了這種意外。
墨雲皺起眉頭,走出搖搖晃晃的車廂——正如車伕所說的那樣,馬車的一個輪子已經歪斜,顯然無法再跑了。
這裏是通往申州的官道,時不時會有人經過,倒也不存在安全上的問題,只是過往的車輛往往載着人和貨物,想要恰好遇到一部能捎下他們的馬車並沒有那麼容易。
“此地離金霞還有多遠?”她壓低嗓音問。
“俺估計,差不多兩天路程吧。”
在行程走完大半時出現這樣的問題,對她來說還真不是個好兆頭啊……墨雲心道。
第一百零四章 無法預知的變化
話雖如此,但等還是要等的。
馬車的兩天換成步行少說也得五天往上,何況她還帶着行李。這附近已沒有其他大城,她不想今晚在路邊過夜。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侍從也攔下過幾輛馬車,但要麼是車廂太小,容不下他們三人,要不就是對方並不願意帶着陌生客上路。
墨雲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起來。
就在這時,一支車隊駛入了她的視野,排頭的是一輛紅木四輪馬車,能坐得起這種車的人,不是豪商就是世家望族。侍衛雖然照例上前詢問,但墨雲清楚對方答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錢人根本不在意那點車費,乘此車出行想必爲的就是舒適,哪肯爲路邊三人折了自己的感受。
然而車隊卻緩緩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