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上野久地顫抖着坐起身,用剩下那隻還未報廢的手顫巍巍伸入腰後,摸出一樣東西來對準夏凡,試圖做最後的反擊。
但從側面繞行的黎已經趕到了他的背後。
只聽到噗嗤一聲悶響——
黎的手化作利爪,洞穿了他的胸口。
第一百章 方術與兵器
領頭者斃命得如此之快,其餘人也失去了鬥志,不是跪地投降就是作鳥獸散,而那些試圖逃離的人紛紛被山暉追上放倒,五十多人的伏擊隊伍一個跑回縣城的都沒有。
夏凡走到黎身邊,撿起了上野久地丟下的武器。
他驚訝的發現那居然是一把造型華麗的火槍。
“這是什麼東西?”黎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道。
“手銃,類似於小型弓弩。”夏凡檢查了遍火器,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沒有彈倉和轉輪,還處於簡單的前裝形態。打火裝置倒已出現,一扣扳機就能激發,但也就一發而已。換而言之,這把火槍只能用於最後一搏,並不能作爲常態武器使用。
他又蹲下來在死掉的武士身上摸索了一陣,找到一小包鉛彈與一袋類似火藥的玩意。
顯然氣的存在並沒有妨礙世上之人對自然現象的探索與研究,或許還加快了那麼一些。
至少他從未在高山縣或金霞城的衛兵手中見過類似的武器。
除此之外,夏凡還翻出了幾把短匕、一袋藥包、兩張符紙與一塊腰牌。加上那把火槍,若真和上野久地纏鬥起來,只怕確實要比邪祟難應付許多。
“夏大人,這些人您打算如何處置?”震懾住全場的薙青提着帶血長刀走過來問道。
五十來個人,半刻鐘不到便死了三十餘,活着的二十來人已完全喪失了戰意,眼中只有畏懼。
特別是當他們望向如同巨狼一般的山暉時。
“問過身份了麼?”
“是,他們並非東昇國的人,而是王家招攬的東海幫打手。上頭只說要殺一個人,卻沒告訴他們對付的是樞密府令部從事。”
也就是說,除開帶隊的上野武士,其他人都是烏合之小�
這算是王家輕敵了?
不對,恐怕王義安自己也沒摸清楚狀況——要是他立刻就能收到寧婉君和邪馬巫女會面的消息,那隻能說明公主身邊有內鬼。
或許他認爲一個善於陣戰的武士加五十多個打手足夠圍剿一名只會震術的方士了。
而從常理來看,他的判斷還真不能算錯。
一般人哪裏想得到,震術所需的引子已從雷擊木這種稀罕玩意變成了隨手可得的銅絲墜?
只是這一次動手失敗後,對方應該會提高警覺了。
夏凡腦中很快將情況理了一遍,“把還活着的都綁起來,明天一早交由李星帶回金霞城。”
這羣人見到了山暉的天狗形態,不能扔給鳳華縣官府看管,萬一此地的楊知縣也跟王家有勾連,那估計第二天令部新晉從事窩藏妖怪的傳聞就要傳得滿大街都是了。
當然,他也可以把投降者一併砍了,令他們徹底閉嘴,只是這種圖省事的殺俘命令,他總覺得難以說出口。
如今他已身居高位,一個念頭便可奪人性命,甚至影響到一地之民,正因爲如此,夏凡覺得自己更應該謹慎做出判斷。
“死掉的呢?”
“我會通知府衙,讓他們收拾現場。”
這才上任一週不到的時間,王家就敢派人圍殺一府從事,這其中很大概率有樞密府的授意——畢竟從表面看,他屬於公主一派,而且尚未直接威脅到王家的地位。
夏凡心中隱約有預感,雙方徹底撕破臉的那一刻不會太遠了。
……
回到金霞城,他第一時間將火槍擺到了寧婉君面前。
“啓國有這東西嗎?”
“這不是袖裏炮麼。”寧婉君饒有興趣拿起槍,比起了個射擊的姿勢——顯然她見過這玩意,“你從哪裏弄來的?”
夏凡將自己的鳳華縣之行講述了一遍,“從手柄花紋來看,不像是啓國的風格。”
“確實,據我所知,工部不產這玩意。”
“爲什麼,這可是邁入火器時代的關鍵!”
如果要是高層沒聽聞過也就罷了,但聽對方的語氣,高層不僅知曉,而且還不怎麼放在心上。這就意味着在火器研製上,啓國已經落後於他人了。
“火器時代?”寧婉君挑挑眉,“袖裏炮而已,有你說得那麼重要嗎?威力小,射得慢,二十步以內都不一定能打中人,更別提方士了。軍中研究過,此武器華而不實,所耗材料不如拿來鑄炮。”
“等下,鑄炮?”夏凡問道,“什麼炮?”
“從極西之地傳過來的技術。差不多這麼大,原理和袖裏炮大同小異。”公主伸出手比劃了下,在夏凡眼裏把對方橫過來,就基本接近她描述的尺寸了,“雖然同樣打得慢,但打中的話至少非死即傷。”
感情火藥兵器在這個世界已經開始初露頭角了。
“啓國軍中也有配備?”
“這是軍機,”寧婉君瞟了他一眼,“不過告訴你也無妨。邊軍中鮮有類似裝備,只有聖上的御林軍才少量配備。它的缺點實在太多,耗鐵又耗銅,重量極沉,完全不適合在野外快速移動。更關鍵的是,鐵炮很容易被方術剋制,特別是離術、巽術和坎術。如果不是工部有人堅持想要改良,它估計早就被淘汰了。”
“哦?願聞其詳。”夏凡好奇道。
“怎麼,這東西其實並不一般?”公主察覺到了他的關切態度,不禁認真起來,“一些離術可以在遠距離引爆硝石粉,讓它反過來殺傷操炮的對手;巽術能通過改變風向,讓鐵炮失去準頭——這招在對付弓箭手時也經常被用到。至於坎術就更多了,製造濃霧、幻象、假影,都能限制敵人的遠距離攻擊,逼迫他們近身廝殺。以上戰法皆經過實戰考驗,並非我一人的空想。”
夏凡心中頓時有了大致概念,原來啓國軍隊早就將其投入過實戰,只不過這種火炮的各項性能都不盡如人意,因此並沒有推廣普及開來。
這確實是只有三公主才能掌握的情報。
如果他沒有和寧婉君合作,恐怕要很久以後纔會接觸到相關信息。
正因爲見過火器發展的脈絡,夏凡對此觀點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就好比火車剛出來時還比不過馬車,但跨時代的產物終究會超越時代,看似笨重的火炮在加上炮架、輪子後就能升級爲野戰炮,而火槍刻上膛線,球形子彈改爲米尼彈後,射擊精度將會大幅提高,這些改進往往源自一個新奇的點子,並不存在技術上的硬性要求,因此可能很漫長,也可能在數十年之間出現。
如果啓國所掌握的技術從極西之地而來,那發源地如今已進展到了什麼階段?
樞密府的章夫子或許有一句話沒有說錯。
方士任何時候都應以提升實力爲優先。
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第一百零一章 震術的新研究
黎懶懶的伸了個懶腰。
今天的太陽依舊不錯,曬在身上有股灼熱的感覺,世家的閨秀一般不會在這種天氣出門,但對她來說可謂剛剛好,能把尾巴上的毛曬得蓬鬆而柔軟。
自打從鳳華縣回來後,夏凡就稀罕的暫住進了公主山莊,說是趁着樞密府的人還未齊,要對震術進行進一步鑽研。爲了避免泄密,才選擇了公主的地盤。
她倒不介意自己住在哪裏,外面有外面的清淨,而裏面有裏面的熱鬧。比如用一塊肉乾和天性術法,就能讓那隻犬妖原形畢露。
至於他的同伴——另外兩隻奇特的鬼妖,不僅不介意她這麼做,反而還會在一旁靜靜欣賞。果然狗這種物種,在哪裏都代表着單純與愚鈍。
一面尾巴烤燙後,她翻了個身,將另一面暴露在陽光下。
黎以前從未在意過尾巴的狀況,畢竟在大多數情況下,它是自己暗藏的武器,是髒還是乾淨都沒太大區別。
作爲妖的特徵,她甚至嫌棄過尾巴一段時間。
直至師父教導她天性的意義後,她才改變了心態,但也沒認爲它有多麼好看——只有動物纔會靠皮毛來展現自己,而她是妖,比絕大多數人類更靈慧,所擁有的優勢也不在膚湹娜菝采稀�
然而偏偏有人對此十分中意。
儘管黎無法理解對方的喜好,可這仍讓她在不經意間注意起自己尾巴的狀態來。
還好夏凡是個心性屬震的人類。
要是擅長的是坎術,她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影響到了。
當然,對方古怪的遠不止這一點,比如他現在所進行的方術鑽研。
一般方士的術法研究,通常會從藥引、符籙方面着手。用她師父的話來說,材料爲表,符籙爲裏,意思便是隻要闡述清楚引子的成分,誰用都差別不大,因爲這代表着世界的表象,大家都能理解。
而符籙則不同,它的繪製經常因人而異。畢竟每個人對術法原理的認知與想象都不一樣,越是哂盟只簿驮矫黠@。
所以方術的個人研究,更多會集中在“裏”上,因爲它成本低,且容易驗證。而對“表”的改進,往往由樞密府的學部、財部與錄部共同進行。
至於個人的研究方法,那可就太多了。既然是描繪原理,那自然得將所有猜測都嘗試一遍,甚至師父把這種改進稱爲賭符——就和奇寶商人的賭石一樣,碰中了就是賺。
然而無論是哪種鑽研,要麼準備一大堆藥引,要麼擺上墨水、硃砂和厚厚一疊籌紙。像夏凡這種手頭空空如也的,黎還是第一次見。
不對,也不能說空空如也,至少他從鐵匠鋪揹回來了兩根四尺來長的赤銅杆。光是把它們叩缴角f,就讓夏凡出了滿頭汗。
更誇張的是,他還找來斧子和鋸子,自己幹起了木工活。
這是哪門子方術研究?
忽然,黎耳朵豎了起來。
她轉過頭,發現廣平公主出現院子門口。
這兒距離寢宮只有百來步的距離,她來看看也不算奇怪,但根據人類那彆扭的禮儀,皇室很少會不先通知,就徑直光顧臣屬的住所。
哪怕整個山莊都是人家的。
意外歸意外,黎還是起身向公主行了一禮。這一禮並不代表她向公主稱臣,而是看在夏凡的面子上。
三公主倒也沒介意她的妖身份,或者說自從得知妖很可能爲人所生後,她對妖的態度反而提升了不少,這一點黎能清楚的感受到。
就好像公主曾經歷過相似的情景一般。
這讓黎頗爲疑惑。
不過對方並不是夏凡,她遠沒有跟公主熟絡到詢問私事的程度。
“夏凡在做什麼?”寧婉君走到黎身旁問道,跟在她後面的依舊是那個叫秋月的侍女。
“在……研究方術。”
黎遲疑了下,老實說連她自己也不信這番話。
“哦,用銅棍來鍛鍊自己,強化引氣嗎?”公主卻信了,“這方法倒跟我的練習有幾分相似。”
狐妖眨了眨眼。
這兩人到底懂不懂何爲方士?
“婢子纔不認爲他想要衝鋒陷陣,”秋月嘟囔道,“棍子還可以當作長槍,那些木頭又是用來幹嘛的?婢子看啊……這位夏公子只想着給自己找點樂子。”
“或許是……特殊的研究方式吧?”黎想要爲夏凡正名,但心裏實在沒底。
“殿下,要不您去問問?”
“不——偶爾猜下傾聽者的想法,也是種不錯的消遣。”寧婉君居然拖來張椅子,在黎旁邊坐了下來,“我一直有些在意,既然他們意味着不凡,那又與普通方士存在多大差距?如果我能猜到他的想法,是不是就代表我也抵達那個層次?”
“殿下,容易讓人瘋癲的想法一般是猜不到的。”秋月則撐起一把紙傘,遮在了公主頭頂。
黎耳朵一抖。
傾聽者?那是什麼?
而當事人夏凡完全沒有因爲公主的到來而停下手中的工作,他甚至拱手禮都未施,專心致志的鋸着木塊。
很快,一副用來固定銅杆的木頭架子便被組裝起來。
可以看出,他之前並未有多少木工的經驗,架子被削得歪歪斜斜,顯然不可能當家具用了。
那兩根銅棍則橫着架在頂端,彼此並行,中間的間隔只有一掌來寬。
“婢子猜,這大概是個引雷的靶子?”秋月琢磨道。
“難得見你說一句合理的話。”寧婉君若有所思,“不過我還是覺得,它是一種練習器具,比如可以抗在肩頭增加負重的那種。”
隨後她望向黎,“你的想法呢?”
狐妖爲難的皺起眉頭,她自認爲對方術的理解要遠勝眼前這兩人,但夏凡此刻搗鼓的東西,她真沒有任何頭緒。“大概……那銅木架是一種新震術的引子?”
就在這時,夏凡忽然朝三人的方向望來,“殿下,如果研究導致院牆損壞的話,你應該不會怪罪我吧?”
“無妨,一堵牆我還是修得起的。”寧婉君點頭道。
得到公主的答覆後,他發動了震術。
與之前所有震術都不相同,他這次將手緊緊的握在了一根銅棍的末端。
只見刺目的閃光陡然從銅棍上冒出,耀眼程度幾乎壓過了頭頂的陽光,即使在大白天也清晰可辨。
接着是一連串劇烈跳動的火花中,它們沿着銅棍一路綻放,卻發出與之不符的尖銳轟鳴——宛若那不是火花,而是怒雷!
就在這電光閃爍之間,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推了出去。事實上寧婉君根本看不到這個過程,她只是憑感覺與後續的反應做出了該判斷,而證據便是地面被震起的灰塵,以及轟的一聲巨響後,院牆上所留下的一個孔洞。
洞口接近一拳大小,位置不偏不倚,正對着那古怪銅木架所指的方向。
第一百零二章 電磁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