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57章

作者:二目

侍衛的回報令墨雲出乎意料,“公子,對方車主說自己也是要去金霞,剛好可以一路同行。”

這麼巧?

墨雲不由得大喜,“那就太好了!”

登上馬車,她滿懷感激的朝車主行了一禮,“感謝這位公子的仗義相助,我姓雲,來自京畿,正打算去金霞探親。若非公子願意攜我們一程,只怕今晚我們就得露宿野外了。”

同時她也有些驚訝於對方的年輕,從面貌上看,車主尚未及冠,面容消瘦,膚色極白;從體型上看,他手指細長,顯然缺乏鍛鍊。無論從哪一方面,都不像是一個會出門遠行的人。

“原來是雲公子,幸會。”對方笑着回禮道,“在下姓方,湊巧也來自京畿。另外公子不必客氣,這事看似我在幫你,但實際上你也幫了我一把,所以可以算是互幫互助。”

“互幫互助?”墨雲好奇道,“我幫了你什麼?”

“幫我解悶。”方公子揚起嘴角,把玩着手中的紙扇道,“長路漫漫,若是隻有一人,未免也太無趣了不是嗎?”

如果她是男子,這話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她偏偏是女子——儘管穿着男裝,帶着圍紗斗笠,聲音和樣貌卻不難察覺,她也沒有掩飾的打算。而正因爲是女子,這話就顯得輕佻浪蕩了些。

墨雲對此人的觀感頓時下降了半截。

“公子這馬車如此寬敞,想必家中非富即貴,既然不喜一個人上路,爲何不帶幾人彈唱作樂,以解乏悶?”

“那有什麼意思。來歷知曉,目的知曉,不會令旅途產生任何波瀾,帶上他們就和帶上兩塊石頭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這說話的語氣……是在故弄玄虛。墨雲好笑道,“看來方公子的意思,是陌生人比熟人更有趣咯?可惜遠行途中,人心叵測,你這麼做就不怕引狼入室?”

“你看到的是風險,而我看到的是變化。”方公子搖搖頭,“無論情況如何演變,我都能找到一條對自己最有利的解法。”

“……”墨雲沒有接話。

“雲公子不信?”

信就怪了。“所以你讓我登車,不是想個人聊天,而是想整點變化,好讓你有事情可做?”

方公子意外的挑了挑眉,“你是個聰明人。一般人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我只是不喜歡拐彎抹角。”墨雲暗自嘆了口氣,終歸是有車能乘就已經不錯了,這種小事還是忍忍吧,“那麼你找到最優解了嗎?”

“自然。”對方打開扇子又合攏,“把你順利的送到金霞城便是最好的解法——可以結交一位來自京畿的工部官員,對我來說絕不是件壞事。”

這話讓她略微一驚,“你怕是看錯了。”

“你的指節上有繭,應該經常與手工活打交道。”方公子有條不紊的說道,“可你的打扮、衣着無一不是上乘,這至少證明你不是普通的織女、農婦。”

“而剛纔上來攔車的侍從,腰間掛有西城區的通行牌。上元的西城區有兩處官府禁地,一是工部百器堂,一是兵部演武場。你雖穿着男裝,腰間卻沒有佩劍,不似武官的風格。”

“何況連侍從都能享受到進出西城區禁地的便利,說明你不僅是工部官員,而且官位還不會太低。結交這樣一位大人,對我來說自然是多多益善。”他笑了笑,“現在你還覺得我看錯了嗎?”

墨雲心裏的興趣已經被激了起來,不管對方爲人如何,但這份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卻是一般人所不具備的。“說到底也只是你的猜測而已,武官就一定要佩劍嗎?”

“不然他要如何展現自己的畢生所學?當然例外確實存在,真正讓我做出判斷的是卜算之術。”方公子坦然道,“正是卦象預兆了此行的好處,我纔敢肯定這一點。一個舞槍弄劍者對我沒有任何益處,但一名工部官員就大不同相同了。方家對精造奇物與防身暗器的需求還是挺大的。”

卦術……方家……

墨雲心中忽然一動道,“你是……靈州方家的方士?”

“沒錯,”對方啪的一聲打開紙扇,“在下方先道,青山鎮士考第一人也。”

她忽然有些無語,假使他不說這些廢話,自己一樣會記得對方的幫助。但被他這麼一說,墨雲發現反倒不想還這份人情了。

此人給她的感覺……就很古怪。

莫非擅長占卦的方士,都巴不得讓別人知道自己所行之事,皆沒有逃脫他的算計?

不知道他的卜算裏,有沒有預計到這一點。

但話說回來,能進上元樞密府的方士,絕對沒有一個無能之輩,他好好的京畿不待,跑去金霞城做什麼?

不會跟公主殿下有關吧?

墨雲試探着問道,“你此行去金霞是有公務在身嗎?”

“公務?那種既定的事情,有什麼好值得我跑的。”方先道不屑道,“我去金霞是爲了確認自己的占卦結果而已。”

“結果是什麼?”她下意識問。

而對方卻靜靜看了她許久,隨後才咧嘴道,“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嗯,什麼都沒有。”方先道又重複了一遍。他不禁想起了三天前的一幕,在收到洛家轉交的信件後,他根本沒有把夏凡的邀請放在心上,轉頭就將信紙付之一炬。但本着好奇的念頭以及萬事先佔卦的慣例,他隨手算了一卦。

然而施術之後,盛滿水的卦盤中一片平靜,什麼變化都沒有。

這樣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哪怕就是方術失敗,盤中也應該有所變化,或是索性渾濁不清纔對。

沒有結果意味着無法預知的結果。

這對方先道的震撼不亞於第一次感氣之時。

如果不理不問,當做全然沒發生過此事一樣固然可行,但他卻隱隱覺得,如果自己這樣做了,這輩子的術法水平也就到此爲止了。

爲了不止步於此,他踏上了前往金霞城的路途。

第一百零五章 從事之�

鹽場試驗田的進展十分順利,兩天不到的時間裏,公主的百人隊就在沙坡上開闢出了四塊錯落有致的平地。每塊面積不大,差不多二十米長寬,正適合用來驗證效果。

不得不說,這些人在務農上確實頗有經驗,趕牛、鬆土、整平都做得有模有樣,省了夏凡不少功夫。

等到木匠做好龍骨水車後,下一步就能進行灌水與晾曬平底了。

而另一邊,夏凡也終於等到了第一位接受他邀請的考生。

“在下孫昊天,賀州人。夏大人,您在信中所說的話可當真?”對方見面後第一件事便是確認他的承諾是否算數。畢竟下一次士考直接入選樞密府這種好處未免太誘人了些,至於俸祿、職位這些反倒排在了後面——能在士考中將銀錢借給陌生人的考生,家庭情況顯然不會差到哪裏去,他們所看重的,正是一個結交的機會。只是這些人完全沒料到回報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這般直接。

夏凡也沒有多費脣舌,直接請出了公主殿下來做證明——在這個時代,皇家的身份比什麼大餅都有效,或者說,寧家人的點頭便是世間最令人信服的餅。孫昊天就這樣加入了樞密府的臨時工行列,成爲了令部第一個新入職的員工。

事實證明,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接下來的幾天裏,陸陸續續有感氣者抵達金霞城,即使人暫時來不了,也都寄來了回信,以表示祝賀之意。儘管夏凡已經做好了班底拉胯的準備,但他發現這些人除了不善長方術外,其他各方面水平都還在水準線之上,比如言談舉止、待人處事、自理能力等等,不說是十五到二十歲之間的佼佼者,至少也能看出受過良好家教的影子。

而方術水平是可以後天提升的。

如今夏凡走進樞密府,令部大堂裏已不再是冷冷清清,大家老遠便會衝着他拱手行禮,而他也會點頭回以笑意。樞密府確實有各種毛病,但有一點夏凡還是挺贊同的,那就是這兒不必過多講究禮節。

現在的令部除開魏無雙和洛悠兒兩位支持者以外,決定留下來的“準方士”已有四人,加上拉攏來的師父趙大海,以及以李星爲首的“刑偵隊”,他手下可調動的人手達到了二十之數,總算是緩解了光桿司令的困境。

令部這一系列的變化,自然也被其他三部的從事看在眼中。

樞密府的主殿密室中,學部從事文行遠、財部從事權古、錄部從事薛知更,以及其餘六品方士齊聚一堂——他們不爲別的,正爲夏凡的事情而來。

“那小子到底想幹什麼?私招方士,讓一羣不倫不類的人隨意進出樞密府,你們二位就這樣看着不管?”文行遠率先敲着桌子怒斥道,“這簡直是目無法紀、胡作非爲!老夫定要向總府告上一狀!”

“文老息怒,夏凡確實可惡,但您這方法恐怕行不通。”薛知更摸着鬍子道,“我看那夏凡壓根就沒有報備總府的意思,換句話說,那些人也根本算不上方士。如果只是招雜務或差役的話,令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那他的錢從何而來?”文行遠瞪向權古,“你應該沒暗自給那小子批款吧?”

四位從事中只有權古上任最晚,年歲也才四十出頭,此時面對文老的責問也只能賠笑道,“我怎麼敢啊。不如說就算他是元大人正兒八經提拔上來的,我也不會胡亂給他錢花。就連上面批給他的雷擊木,都在我庫房裏存着呢。”

“一個方士的俸祿,供不起這麼多人,”薛知更判斷道,“他的背後必有人支撐。”

“不會……是公主吧?”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陷入了沉寂。

“那位殿下……你們誰去拜訪過了?”文行遠望向腥恕�

“我去過。”

“我也是。”

兩位從事先後回道。

“她的態度呢?”

“老實說,不冷不熱。”權古斟酌了下用詞,“但也挑不出什麼問題。她畢竟是公主,跟樞密府扯不上太多關係。倒不如說,她對當地世家的依賴程度要大過官府。”

“問題是據老夫所知,她對王家的態度也相差無幾。”文行遠皺眉道。

“您確定?”權古訝異的問。

“所以老夫才特意問你一句,以免大家有所誤會。”

“這……不太合常理啊。”財部從事納悶道,一個公主,僕從侍衛上百人,除開喫穿用度外,還有一座山莊要打理。如果沒有源源不斷的進項,要不了兩三年就會坐喫山空。

而這來源無非有三:一是官府補助,二是家族支持,三是當地世家供養。可廣平公主在宮中並無靠山,還對王家不冷不熱,這是打的哪門子主意?

只靠官府的那點例錢,最多也就夠個基本開銷,根本維持不了華貴的生活。

高山縣的變故令夏凡藉助公主之力一步登天,可光憑這一點,公主就要用自己的家底來支持夏凡?

這種事聽起來就很荒謬。

“你最好去查一下,不止是城裏的世家,還有那些商鋪、錢莊。”文行遠說道,“如果有資助夏凡者,讓他們都斷掉。不管他的錢從何而來,只要堵住源頭,他這把戲不可能一直玩下去。”

“我也是這麼覺得。夏凡此舉無非就是想攢點本錢和我們討價還價而已。”薛知更附和的點點頭,“只要我們不讓步,他難不成還能一部頂替三部來着?”

“哼,別忘了令部還要處理邪祟事件的,那纔是他的真正要害。”文行遠冷笑一聲,“拉攏些烏合之锌此茻狒[,等到邪祟一來,那幫人就知道後悔了。當然,我們也不應該放任他表演,否則會對其他新晉方士有所影響。”他看向權古,“你從庫房裏拿一部分銀子出來,看看能不能收買幾個人爲我們打探消息。”

權古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這種開銷肯定不能寫入賬簿,最後估計還是得落到他自己頭上。只是學部從事資歷最老,對方既然已經開口,他也只好無奈應下,“我盡力而爲。”

“世家那邊或許亦該通個氣,好讓大家知道樞密府的態度。”見三位從事敲定方向,下面的方士也開始活絡起來。

“不錯。我們甚至可以知會地方官府,讓他們假報邪祟案件,好令夏凡疲於奔命。”

“哦?這是個不錯的點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似乎認爲對方已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拍的聲音打斷了腥说臅痴劇�

“諸位大人,我認爲那些都是細枝末節,根本無法取得一錘定音的效果。”

文行遠循聲望去,發現對方正是已部的六品問道,章崖。

“什麼叫細枝末節?對付這種人不就該步步緊逼,讓他無計可施嗎?”有人不服道。

“話說回來,夏凡那傢伙正是被你放給令部的吧?”

“你有什麼看法?不妨說出來。”文行遠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靜。

“文大人,”章夫子朝上官拱拱手,“錢這種事情,可多可少,他能撐多久誰也沒底——或許是兩三個月,也有可能是兩三年。問題是兩三年的話,那些新晉方士能一直不出學部嗎?”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還有邪祟,他召集的那夥人有可能殞命當場,但萬一被他們解決了呢?豈不是進一步堅定了他們的信心?”

“前面這幾種手段還能嘗試一番,後面的則連嘗試的必要都沒有。”他不屑的掃了那些方士一眼,“我們樞密府的事,什麼時候要求着世家來支持了?至於讓官府假報案件更是荒唐,若是被夏凡查到,豈不是故意送把柄給人家嗎?”

“依下官所見,情況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緣由僅有一個!”

“是什麼?”文行遠問道。

“樞密府內羣龍無首!”章夫子直截了當的回道,“如果有府丞在,我們又何必弄這麼一出。直接把他調走,或解除他的一切職務,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周大人已調往京畿,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薛知更不以爲然道,“按照上面的效率,下一位府丞的任免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再說了,夏凡已是令部從事,他若強烈反對的話,這事不一定能成。”

按照慣例,新府丞至少要獲得兩部的支持,但四部之間的實際地位並不一致。就好比朝廷六部中只有吏部尚書纔有天官之名一樣,樞密府內地位最高的無疑是令部,總府顯然不希望看到承擔除祟任務的核心部門不接受自己府丞的情況發生。

“慣例確實如此,但也存在特殊方法,”章夫子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根據樞密府典律,若當地發生重大險情且某一級官員缺失時,緊急情況下可按職位、官齡等順序依次填充。”說到這裏他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上司身上,“而所有從事中,就數文大人您的資歷最高了。”

第一百零六章 無效

與此同時,夏凡正坐在令部小房間中,進行自己的第一堂授課。

自從上回參看完電磁炮試射後,公主就對震術上了心。他原以爲對方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寧婉君格外認真,每次見到他都會問上一句何時開始傳授,他索性把自己人都叫到一起,開了一堂震術課。

臺下坐着的除了公主和侍女外,還有黎、洛悠兒與魏無雙。

這幾個人都是夏凡十分信賴的夥伴,若能讓他們都掌握一手便捷的震術,也是對自己勢力的一大提升。

而他的第一句話就讓腥梭@訝萬分。

除了黎之外。

“我實際上用的引子並非雷擊木,而是別的材料。”

“不是雷擊木?”魏無雙第一個反應過來,“它的來歷和稀罕程度呢?”

“十分廉價,尋常鐵匠鋪就能提供,差不多也就半兩銀子左右吧。”夏凡將一枚銅絲墜展示在腥嗣媲埃叭绻幸幻麐甘斓墓そ常某杀具�能再壓低七八成左右。”

“再……壓低七八成,在半兩銀子的基礎上?”洛悠兒倒吸了涼氣。作爲世家弟子,她可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了。

光是把藥引的配方賣出去,就足夠夏凡一輩子不愁錢花!

“他賣不出去的。”寧婉君則猜出了腥说南敕ǎ斑@筆錢數額太大,已足夠用命來抵了——若他沒有自保能力的話。”

語氣上雖故作鎮定,但公主心中依舊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