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的確,哪怕每個墓穴都有靈火產生,也不過滿足百來之數,如此下去,衝突必然難免。”同鄉嘆了口氣,“或許這纔是考官的本意,不和人鬥上一番,休想拿到過關資格。只是對於那些非世家弟子,太不公平了……”
“除此之外,七天的喫住開銷也是掣肘之處。雖然我想兄臺早已洞察到了這點,可你一開始就只有他人一半的資金,通不過並非能力所限,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確實。”夏凡坦然道,“我原本打算用三天時間解決問題,但現在來看三天並不保險。如果你打聽到的消息沒錯,這場爭鬥很可能會持續到考試最後一刻。”
“可惜我無法進一步幫到你。”
魏無雙也沒有掩飾或迴避的意思,兩人的關係終究尚湥瑢Ψ礁兄x歸感謝,自己冒險住野外,把錢省下來供夏凡完成考試,這種損己利人的事他不可能去做。
“沒關係,你願意和我分享信息已足夠回報。”還有那份滷牛肉,夏凡心說。“要是昨天,我還真沒啥好辦法,但今天就不見得毫無希望了。”
“你有籌錢的方法了?”對方驚訝道。
“大概。”夏凡點點頭,“對了,你昨晚有做噩夢嗎?”
“噩夢?”魏無雙扒了口豆腐腦,“沒印象耶……我基本不做夢來着。”
夏凡神情一僵,心裏忽然有些沒底了,“呃,那我換個問法,假如你做了一場噩夢,夢到血紅的月亮和滿地的怪物,你會害怕嗎?”
魏無雙想了想,“當然會!那是煉獄纔有的景象吧!如果我身處那樣的場景中,恐怕會嚇得直接昏過去。”
不是吧……這麼誇張?夏凡愣了愣,“但那只是一場夢……”
“夢可是很重要的預兆。”他認真道,“雖說我不太做夢,但也知道夢是意識的延伸,對於引氣人來說更是如此,千萬不能對夢的昭示掉以輕心。”
原來如此……夏凡恍然。
這是個意識能對物質產生作用的世界,也就代表着夢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大腦深層活動——單純從可怕程度上去衡量夢境,等於拿過去的常識來思考新問題,不過是刻舟求劍而已。
“那就好。”他釋然一笑道,“我之前只是想嘗試下,但現在被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基本已十拿九穩了。”
“真的?”魏無雙放下手中的烙餅,“能帶我見識下嗎?哦,我不是想佔便宜,就是十分好奇——”
夏凡指了指身後,“跟我來。趁現在還早。”
……
青山鎮,連接山內外的吊橋前。
夏凡等來了一個揹着行囊、步伐匆匆的考生。
“這位兄臺,請留步。”他上前拱手道,“在下乃鳳華縣考生,夏凡。”
對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停下腳步,“楚某,幽州。”
“幸會!”夏凡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吊橋,故作遺憾道,“過了這座橋,此次士考就算失敗了。”
大概是提到了痛處,對方的神情明顯有些不快起來,“這與你有何干?”
“我並非想要譏笑你,也不想過問你離開的原因。”夏凡用和緩的語氣說道,“我之所以在這兒等候,不過是想和你結個緣。”
“有話直說。”
“希望你能將未用完的錢銀借予我,以助我一臂之力。”
“你瘋了?”那人難以置信道,“我爲何要幫你?”
“如果我能通過士考,今後必定十倍奉還。”夏凡絲毫不理會他話裏的諷刺之意,就當沒聽見一般,“即使失敗,我也會還上所借部分,以此借條爲憑證,不知你覺得如何?”
說罷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籌紙——這種巴掌大小的紙張本用於製作符籙,如今已被他寫成了一張借條。
對方打量他片刻,隨後大笑出聲,“你當自己是洛家天才呢。若是能通過——呵,你拿什麼來保證這點?”
“士考合格率並不算低。”
“那也輪不到你,讓開!”
夏凡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楚姓考生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上了吊橋,“既然湊巧碰到,我也告誡你一句,這地方不太對勁,沒兩把刷子最好早點離開,省得丟了性命!”
“呃……夏兄,你的方法就是指這個?”見他走遠,魏無雙從藏匿的大樹後現出身形來,一臉怪異的問。
“沒錯。”夏凡面不改色道。
“在青山鎮借錢……恐怕有點難。”
“這可不是「借錢」。”他眯眼朝遠處望了望,“你繼續躲着,又有人來了!”
魏無雙只得縮了回去。
第二個、第三個考生依舊如此。
但第四個出現了不同情況。
他拿走了夏凡的欠條,並將五兩銀子交到了後者手中。
接着是第七個,第十個。
在樹後暗中觀察這一切的魏無雙目瞪口呆,他不太明白,爲什麼有人會僅憑一面之緣,就將錢借給夏凡。更不明白的是,考試纔到第二天,夏凡就能在吊橋口等到如此多放棄考試的人!
他是怎麼知道這些人要離開青山鎮的??
一直到第三十六的人時,情況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抱歉,你晚啦。”那人攤開雙手,“斐家買走了我的錢銀、藥包和籌紙,現在我身上除了兩套衣服,啥都沒有了。”
“買?他們用的什麼?”
“金子。”對方直言道,“他們說,只要我把憑證交給鎮外等待的僕人,就能立刻換到等額的金葉。”
“是嗎?那祝你歸程順利。”
告別此人後,夏凡朝魏無雙的位置喊道,“出來吧,我們可以回鎮裏了。”
“不等下去了?”後者伸出腦袋問。
“嗯,再等也沒有意義,接下來過橋的考生,估計都和那人一樣身無分文了吧。”夏凡抬頭看了看天色,“一個時辰不到就有反應了麼……不愧是世家弟子啊。”
“我不明白。”魏無雙小跑過來迫不及待道。
他愉快地顛了顛手中微沉的錢袋。“你可以問。”
“你說這個不是借錢,那算是什麼?”
“這個呀……”夏凡微微一笑,“這個叫風險投資。”
第八章 洛輕輕
“風險……投資?”魏無雙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沒錯,還是那個問題,若不是在青山鎮,十兩銀子很多嗎?”
魏無雙搖搖頭,“有時候我家店鋪一天就能賺這麼多。”
可惡的土豪。夏凡撇撇嘴,“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對於決定退出士考的人,這點錢已無太多意義,而對繼續考下去的人來說,每一兩銀子都彌足珍貴,並且雙方都知曉這一事實。正因爲如此,要約纔有了成立的基礎。不計較一時得失,把目光放向長遠的高回報交易,便是那些人所做的事。即使我之後銷聲匿跡,他們也能無傷大雅的接受這筆損失,但萬一我成功了呢?”
說到這裏,夏凡沒再解釋下去,因爲他看到魏無雙的眼睛亮了起來。
顯然他已抓住了此間的關鍵。
——如果成功的話,不僅能得到十倍銀錢,還能收穫一名方士的交情。即使是初入樞密府的方士,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官員。相比如此豐厚的回報,幾兩銀子打水漂的風險可以說不值一提。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衡量出這裏面的利弊,但問的人多了,總有幾個眼界夠高,又不在乎那麼一點銀錢的。
魏無雙接着細想下去,發現這其中還隱藏着更深刻的含義。
那就是同樣一筆銀子,在不同時段、不同人眼裏有着不同的價值。
比如他父親的庫房裏,便堆放着許多存銀,有些錢箱上甚至積起了厚厚一層灰塵。它們對於大碗糧鋪來說幾乎毫無存在感,但對有些人卻求之不得,比如一家新起的飯館,或是急於擴大規模的鏢局……將一小筆錢借給他們很有可能換來豐厚的回報。
市井間的高利貸看似也是如此,但兩者有着本質的區別——後者不過是趁人之危、強取豪奪,不把人敲骨吸髓決不罷休,而前者卻是着眼未來,尋求共贏。光憑它能自擔風險這一點上,就比貪婪的高利貸要容易讓人接受許多。
何況風險也不是沒辦法規避,比如拉攏上更多的人,均分出借成本,即使投錢失敗,亦能大幅降低虧損……
越想下去,魏無雙便越發激動,連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買賣的潛力,恐怕遠在賣糧之上!
“此理或許……可用於商行。”他按捺不住興奮道。
本來就是商業裏出來的東西,夏凡笑了笑,沒有接話。
就在對方沉思的這段時間裏,他已經清點完了手中的錢銀——一共有七人拿走了他的借條,合計換回二十一兩銀子,這筆錢用來住上房都綽綽有餘了。
遺憾的是斐家反應頗爲迅速,居然兩個小時不到就發現考生中出現了小規模退出潮,並立刻採取了對自己最有利的對策。要知道青山鎮裏有四百餘考生,起牀、行動時間都各不相同,街上人多人少都很正常,身處人羣之中仍能注意到這點變化,世家弟子的準備確實充裕。
否則他再多攢點銀子,說不定都能直接從別人手中買一瓶靈火回來了。
“夏兄,風險投資一事我已明瞭,”魏無雙也從遐想中漸漸平復下來,“它確實是一樁好計,但若沒有這麼多選擇對象,它的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你又是怎麼知道今早會有一批考生放棄考試的?”
“這就是個人祕密了。”夏凡輕鬆道。
“不能說?”魏無雙露出一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神情。
“不能。”
“夏兄,十頓飯!”
“送我個飯館都不成。”
……
手裏有了錢,那麼接下來就該考慮正事了。夏凡回到茶樓,用一兩銀子從小二那裏問明瞭後山的情況——山腰間確實有塊平地,堆砌着一些零散的古墳。這些墳包至少存在了近百年,夏秋兩季經常能看到瑩瑩火光。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盤旋而上的上山路,只是道路兩旁草木叢生,極爲難走,除開鎮裏的獵人外鮮有人深入青山之中。
“那條路通往何處?”夏凡稍微有些在意,這種山道理論上是長年累月踩踏而成,光靠幾個獵人應該辦不到這點。
“這我就不知道了,”小二搖頭道,“青山鎮背靠的山嶺一眼望不到盡頭,總不可能這條路還能橫穿羣山,從另一側繞下去吧?十有八九是條斷頭路。”
“行了,我暫時沒問題了。”夏凡又丟給他半角碎銀,“滷牛肉包一份,送到我的房間門口。”
“好嘞!”
隨後他望向魏無雙,“我打算去後山看看,這回你總不想跟着了吧?”
後者連忙搖頭,“我已經決意不參合到士考中,夏兄自去便是。我會留在茶樓裏,若是恰巧聽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或許還能幫到夏兄。”
“謝啦。”夏凡將茶一飲而下,隨即轉身離開。
穿過井字街口又多走了數百米,小小的鎮子已在身後。
雖然此處仍能看到一些土屋,但其破敗程度已和廢墟無異,不是屋頂坍塌,就是只剩下半截牆垣。
路上的雜草也越發茂密起來,加上樹蔭一點點侵入道路範圍,四周吹來的風都涼爽了不少。
原本看似相隔甚遠的山崖,此時也已壓在頭頂;放到另一個世界,這座無名之山或許不值一提,但在這兒,任何想要翻越它的人都會在交錯的藤蔓與荊棘前知難而退。
如果小二說得沒錯,他腳下的道路很快將一分爲二,就像被山崖迎面劈開一般。
這時,夏凡忽然聽到了一陣爭吵聲。
他略有些訝異地挑挑眉,循聲上前。
只見在道路岔口處,一羣考生圍成一團,正在叫罵着什麼。而立於他們對面的,則是一羣白衣人。
受限於染色技術,這個時代的純色衣服不多,而白色又是其中較爲稀少的一種。此次士考中穿着一襲白衣,又經常成羣結隊行動的,夏凡的印象裏只有一個,那便是斐家弟子。
他們七八個排成一排,恰好擋在了前往山腰的路上。
其中當頭者劍眉星目,高鼻薄脣,無論是相貌還是氣場都顯得卓爾不凡。
“你憑什麼不讓大夥過去?”
“這是大啓士考,不是你斐家的後院!就不怕我們向監考官舉報嗎!”
“如果你執意如此,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而領頭男子絲毫不爲所動,“我的話已說得很明白,根據昨晚的觀察,那片地裏的靈火點並不多,相互爭奪只會讓採集效率變低。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哄搶上,不如一開始就排個先後,等斐家採完後,你們再去也不遲。”
“連我們也不能過去嗎?”
人羣中忽然走出一名藍袍女子,肩頭的雙羽刺繡已經表明了來者的身份。
“幽州洛家來了。”有人交頭接耳道。
夏凡發現,對方正是那名跳上考桌,以一己之力令現場腥斯怨月犃畹男」媚铩�
“原來是洛輕輕小姐,久仰。”男子點頭示意,“我在京畿時就聽說過你的名字。識字即識法,天資之驚豔,幽州無人能出其二。”
“謬讚而已。”
“名氣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傳播,就算是流言,也必定有其異乎尋常的緣由,我是這麼認爲的。”
嘖,這傢伙還真會說話。夏凡腹誹道,頂着一張明星臉,外加一本正經的誇讚,對哪個異性來說都殺傷力不湣�
果然,那名被稱作洛輕輕的女子露出湝笑容,“謝謝。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