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44章

作者:二目

“那麼我應該先做什麼?”

“自然是先成爲樞密府的府丞。”

“等等,你剛纔不是說樞密府交由我掌管嗎?”夏凡忽然發覺事情並不簡單。

“我是支持,但我並不能插手樞密府的事務。”寧婉君狡黠道,“如果上面詢問我的意見,我肯定是表示同意。另外我也不是坐享其成——你在高山縣知縣府邸裏所做的一切,都已被我報給了聖上,主要內容便是在關鍵時候救下公主,挫敗了知縣的陰郑氡丶为劻詈芸炀蜁逻_。”

夏凡注意到她沒有使用父親一詞,“這……跟事實相差也太大了吧?”

“你覺得是讓民猩俳荒屈c除邪稅功勞大,還是救下公主的功勞大?再說我就是當事人,即便有人懷疑,也根本無從查起。”公主聳聳肩,“別搞錯了,我可是在幫你。即使在樞密府中,保護皇室成員也是大功一件,如無意外,足夠你連升三級了。”

“從八品初開直接到五品試鋒?”

“沒錯,這也是接任從事的最低品級。出了這檔事,有人升自然就有人要走,令部的事理應由令部擔責,所以按照以往本府優先的慣例,你極有可能直接升任新的令部從事。”

“原來如此。”夏凡猛地一拍手掌,“那豈不是說,我多救你幾次,就能坐上府丞的位子了?”

“你想得倒好,”寧婉君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是公主,大可任性一次,落入險境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反覆再來?你可知欺君的下場?”

想必是能寫歷史書的悽慘結局吧。

“那從令部從事到一府府丞,有多麻煩?”

“理論上來說,可能永遠到不了。”公主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要再爬一級,成爲百刃。只是這部分的功勳很難靠消滅邪祟來突破,你必須在其他方面有所建樹,而這些任務通常需要和敵對方士打交道,危險程度不可和邪祟相提並論。”

“第二,你至少要取得三部中的兩部支持,纔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現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金霞城樞密府的原府丞不久前剛晉升鎮守,估計很快就會被調離此地,你不用擔心遭到前後打壓。”

“都成不可能了……你確定不是在爲難我?”

“如果是其他人,差不多。但我相信你總能想到辦法。”寧婉君淡淡道。

夏凡一臉問號。

對方的這份信心,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自己也不明白。

第七十八章 海外之國

“既然你同意爲我效力,那麼我們可以再談談別的。”三公主翹起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高山縣府邸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原以爲憑你一個人就算拿不下胡懷仁也足以自保,結果沒料到加上一隻狐妖后還鬧出如此大動靜,他一個知縣就算私募了幾個江湖高人,也不至於把你們逼到這個份上吧?”

提到那一晚的事情,夏凡才猛地想起當時除開上官彩以外,還有另外兩個人——

“魏無雙和王任之……他們倆沒事吧?”

公主露出一絲笑意,“我走之後,魏公子依舊守在原地,直到早上我遣人通知他才返回金霞。沒想到一介商賈之後也能做到這地步,這天下之人果然很有趣。”

“而那位王家二公子,則沒有將消息帶給州牧府,這其中是否出了什麼變故,我目前尚不得而知。”

“是這樣麼……”夏凡一時有些感慨,調整了下思緒後纔將當天夜裏發生的事詳細講述了一遍。

聽完後寧婉君頭一回露出了嚴肅的神情,“竟然還有這種事。”

“你沒從胡懷仁口中問出什麼嗎?”夏凡不免有些意外——從胡知縣的表現來看,對方並不是什麼意志堅定之人。

“他死了。”公主說道。

“什麼——死了?”

“嗯,死在金霞城府衙的地牢中。”

“什麼時候死的?”

“當天早上。”

這也……太快了,夏凡暗道,要知道在傳訊手段匱乏的時代,信息流通速度基本等同於押送速度。人剛到,滅口之事就已經籌備好了?

“公主殿下——”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瞪着對方質問道,“莫非你連地方官府都沒有握在手中?”

寧婉君不自覺的偏開視線,“……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麼?先別說冊封公文還未到,就算到了,州牧府、金霞城府衙裏的那些官員也不可能立刻就忠心於我吧?”

“那你說的任我施爲——”

“當然是階段性的。我的手能伸到哪裏,你就能獲得哪種程度的施展自由。先別反悔——”大概是怕他當場說不幹了,寧婉君連忙補充道,“這份報酬可沒有規定上限,若是某一天我能將申州納入囊中,你也可以將自己的想法推行至整個申州地界。當然,這只是例子,舉例!明白嗎?”

果然有野心……夏凡默默翻了個白眼。

“總之你有一條路要闖,我也是如此。不過可以預計的是,我會比你快上許多。廣平公主這個封號,可不是個擺設。”寧婉君顯得信心十足。

“希望如此吧。”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說回正事,你對知縣府邸的那名女子有什麼想法?我看到她胸口有一朵花卉的印記,而那印記似乎也在金霞城出現過。”

“我對金霞城的瞭解不比你多,但你說的那種奇怪的術法,我倒略有耳聞。”寧婉君沉吟道,“相傳東海之外,有一小國,名爲邪馬,擅長培養死士,其術的特點就是用手勢來替代符籙,施展時多爲二重術。不過……樞密府對其評價並不高,認爲其過分專精於技,且手勢難以表達更復雜的術法,開拓前景有限。”

“爲何是相傳?”夏凡注意到了疑點,“難道最近上元都沒此國的消息嗎?”

“何止最近,這些基本都是永國時期的記載。永國覆滅後,邪祟曾禍亂過很長一段時間,等到一切安定下來,周邊許多地區的外事都已中斷。”寧婉君解釋道,“當然,這只是啓國的情況,至於其他五國有沒有重新建立聯繫,我並不清楚。再說了,聖上並不待見這些外來者,上元城有幾家外使常駐就已經弄得雞飛狗跳了。”

“東海就在申州之外,怎麼可能毫無訊息?難道兩邊沒有商船——”說到這裏他忽然一頓,這個疑問在他剛到金霞的那一天似乎也提起過,“因爲海上有邪祟作亂?”

“就是這樣。”寧婉君點點頭,“一百多年前,金霞城是六國聯軍與永國廝殺的戰場,也是一處絕地。當時這一戰是怎麼打的,一直是樞密府禁止查閱的機密。但結果就成了如今的樣子,海面上已看不到船隻往來了。”

夏凡不禁聯想到了青山鎮。

只是青山鎮在山林間,人們花點功夫總能到達,而變幻莫測的大海則是另一個概念,這恐怕也是邪祟難以盡除的原因。

“不過要是那名女子真來自海對岸,豈不是說——”

“他們找到了新的渡海方法。”寧婉君眯起眼睛道,“這纔是需要查清楚的問題。此事到底是一場偶然,還是確有其事。如果是後者,這金霞城只怕就很熱鬧了。”

“怎麼查,你連府衙都控制不了。”

“呃……”寧婉君有些卡殼,過了一陣才接道,“這個就交給你了,你去想辦法。”

“啥?”

“你馬上便要升任令部從事,而對方又是感氣之人,交由樞密府處理再合適不過。”

說得他好像就有一大票人手可供驅使一樣。

“公主殿下,時間差不多了。”侍女咳嗽兩聲。

“是嗎?那這次就先聊到這兒。”寧婉君站起身道,“你繼續在此休息吧,傷未好之前,就不要出門了。”

“你有什麼事嗎?”

“金霞城王家的家主王義安想要登門求見。”她微微一笑道,“這可是當地最顯赫的望族,我沒理由拒絕。”走到門口時公主又補充了一句,“話說回來王家的消息還真靈通啊,我不過是在高山縣露了下身份,他隔日就能跑到山莊來送上拜帖,看來我想接管金霞,以後少不了和他交道。”

說完她推門走出了臥房。

“山莊?”

夏凡望向黎。

後者抖抖耳朵,“一片很大的房屋,在金霞城之外。”

也就是說——這裏還真是對方的寢宮?

……

“殿下,您做得太過頭了!”一出大門,侍女便忍不住勸說道,“夏凡就算再符合您的要求,也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方士,您寄予的希望越大,到最後失望也會越大。別說金霞樞密府了,就連令部從事這位子,他都不一定坐得穩。”

說出這些話時,她已經做好了被揍的準備。

“秋月,你其他地方都好,就是話太多了。”寧婉君揉了揉額頭,“我一開始確實沒這麼多打算,畢竟拿下一地樞密府是個長期的過程。但那個人不同,他並非一般人。”

秋月眨了眨眼,今天連最基本的“後腦勺敲擊”都沒,僅僅是口頭責怪兩句,公主現在的心情莫非很不錯?

不對,不錯才糟糕,她寧願自己被公主揍上一頓,也不想她錯付於人。

雲公子,您的公主快要走上歧路啦!

“哪裏不一般了?婢子看就是個很普通的方士嘛!”

“我問你,他是什麼來頭?”

“流民出身,居無定所,還有一個叫趙大海的師父。”這些調查結果她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像這樣的人,能做到在公主面前侃侃而談嗎?”

“這——”秋月一時怔住。

“他可不像你,從小就在伺候我。”寧婉君感慨道,“即使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後,我在他眼中也看不到畏懼,甚至一切自然到和以前毫無區別。原來,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她不解的問。

公主笑而不答,“那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他說世道不應當如此,我倒想看看,他眼中理想的世道究竟又是一副什麼模樣。”

第七十九章 唯一的依靠

會客大堂外,王義安終於等到了覲見的許可。

他跟隨侍衛走進大堂,接着拜倒在主位上的年輕女子面前。

“草民王義安,拜見廣平公主殿下!”

“起來吧。”

“謝殿下!”

王義安緩緩站起身,這時他纔有機會打量公主的真容。

而對方確實如自己打聽到的那樣,僅僅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儘管她故作威嚴,言辭舉止也有模有樣,但仍無法彌補年齡上的欠缺。

不過他並不會因此就小看對方,自己的大兒子王慶之,也是在這個年齡嶄露頭角的。

“我聽聞殿下在高山縣遇險,心裏真是萬分擔憂,如今看到您安然無恙,實乃鬆了一口氣。”王義安用最坦盏恼Z氣說道,“還請您原諒我的冒昧,等不急在公文到達前就趕來拜見。”

“無妨,我不也趕在公文之前就到了金霞城麼?甚至還體驗了幾天方士生活。”對方笑吟吟回道。

一提起這個,王義安就氣不打一出來——可以說收到胡知縣的信件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打斷王任之的雙腿。幹什麼不好,偏偏去查高山縣的邪祟源頭,還想把它捅到州牧府那裏去,簡直荒唐至極!

那能是他能去碰的東西麼!

之後再收到公主假扮成方士、於高山縣現身的消息,王義安就知道自己二兒子的“妄想”已宣告破滅。跟了公主十來天時間,卻絲毫沒有察覺對方的身份,加上時不時提到的洛家姑娘,王任之的放浪做派只怕全被公主看在了眼裏。對方隱藏身份是爲了什麼,還不是想要玩一出暗中觀察的戲碼,這種小遊戲最講究的就是第一感覺,而次子的表現可想而知。

自己不是沒給過他機會,可他卻只會令自己失望!

王義安甚至有些懷疑,從小對他聽之任之,從來不讓他接觸家族事務,想要讓他遠離鹽業下的明爭暗鬥,是不是一個錯誤。

儘管心中思緒萬千,王義安的臉上依舊找鉂M滿,“體驗歸體驗,還請公主殿下以自己的安危爲重啊!您的駕臨是金霞城萬民之福,大家都盼着這天早日到來,可不能出絲毫差錯!”

“嗯,我知道了。”

“殿下遠到而來,我等未能出城迎接已是失禮。因此拜見之前,王家特意準備了一份薄禮給殿下賠罪,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王義安拍拍手,一名僕人彎着腰小步走入堂內,將懷裏的三卷紅紙依次擺放在主座下方。

他親手展開紙卷。

第一卷,寫着整版的人名。

第二卷,寫着各色綾羅綢緞。

第三卷,則寫着金銀珠寶。

不管公主在宮中過的是什麼生活,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一名出身於帝王家的姑娘,突然告別了舒適安逸的宮牆,來到這陌生的城市,最缺的是什麼?

無非是人、物和財。

而這些王家都能爲其補足。

在金霞城,王家就是公主所能找到的最大靠山。

“此份薄禮,希望您能夠喜歡。”王義安躬身行禮,“等到冊封公文正式達到,王家還有一份大禮送上。”

“你有心了。”

這回答未免有些太過隨意,讓王義安不禁愣了愣。

他抬起頭,發現對方眼中並沒有多少欣喜之意。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她沒意識到,這是王家在向她示好嗎?

但就算如此,送上門的見面禮也是實實在在能夠緩解公主當前境遇的東西——從京畿得到的消息可知,公主的出行物和人員都極爲有限,面對此禮不應該反映這麼小纔對。

“另外,若殿下還有什麼其他需要,也可在此一併告知。只要是王家有能力辦到的,必定竭力滿足。”

“哦?”公主的眼眸裏總算多了些神色,“如果我要鹽場,你也給我嗎?”

王義安一時沒反應過來,“殿下?”

“這鹽城的鹽,是王家在經營吧?所以說,把鹽場獻給我,算力所能及之事嗎?”

“這……您說笑了,”他尷尬的笑道,“王家負責金霞城的鹽業已有好幾十年,驟然換人只怕會難以咿D。王家的損失是小,完不成既定產量,交不上足夠稅錢,那纔是大事啊!朝廷交付下來的使命,王家自不敢違,所以此事非不願也,而是不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