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45章

作者:二目

“確實,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不必在意。”公主揮揮手,“你就算獻給我,我也沒那麼多人手去熬鹽。”

“殿下說得是。”

“對了,我記得你家有一名方士,名爲王任之,不知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王義安精神一振,“犬子此前因爲深夜疾行,不慎摔傷,目前正在家中休養。”

“摔傷麼……”公主沉默了片刻,“希望他能早點好起來,重返樞密府。”

“多謝公主殿下關心!”

“畢竟當過好幾天同僚嘛。”她打了個哈欠,“我有些乏了,若沒有別的事,今日就到這裏吧。”

王義安不由得一呆,這便結束了?

不過他發現自己送完禮後確實再無其他話好說,只得躬身行禮道,“那麼草民告退。”

……

確認人走之後,寧婉君才撐手伸了個懶腰。

“我果然還有許多不足之處。”

“殿下何出此言?”秋月立刻湊上來替她揉捏肩膀,“婢子覺得您剛纔氣勢非常足,完全壓住了對方。”

“但那些客套說辭讓我心煩,以至於道出了兒戲之言。”

“您是指……要鹽場那兒?”

“不錯,既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借王家之力,又何須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試探?”寧婉君搖搖頭,將此段雜念拋之腦後。相比和這些人打交道,跟夏凡聊天要輕鬆多了,“我要再去一趟寢宮。”

“是,哪間臥房?婢子立刻安排人打理。”

“之前那間。”

“我明白——誒,殿下,您莫非又要去找那個方士?”

“既然第一個目標已經實現,自然要多商量下後面的計劃。”寧婉君指着侍女道,“而這次你就不用再跟進去了,守在門口就好。”

“殿下——不要啊!”

……

回到馬車上,王義安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

一般這種上門拜見,爲了熟路感情,對方邀請喫個晚餐應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雖然沒有官身,可一般的地方官根本沒法和他相比,就算是州牧來了,私下裏也是平等相交。

公主的反應是否過於平淡了?

但細想的話又找不出任何問題來——畢竟邀請共宴這種事情,純看對方的心情。她說乏了,自然也無可指責。

王義安從兜裏摸出一張紙條,上面記着的正是三公主的生平。

爲了弄到這些消息,他花去的錢銀何止萬兩,可以說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足夠尋常人家人過一輩子的了。

三公主寧婉君,是聖上所有子嗣中,唯一一個非世家女子所生,且母親早亡,她在宮中並不受寵。甚至有線索提到,她不止不受寵,還經常受到多方排擠,封地是偏遠的金霞城亦可從側面證明這一點。

若把自己和公主換位一下,能得到封地中最大豪門的鼎力支持,無疑已是最好的結果。

除開這個之外,她還能得到什麼,或者說,她還想得到什麼?

王義安想不出答案。

哪怕她貴爲公主,也不可能再返回繁華的京畿。

像其他冊封異地的公主、世子那樣,在封地無憂無慮的過完餘生,不正是唯一的選擇麼?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王義安心想,畢竟殿下剛初來乍到。

就算她現在還未從新鮮感中脫離出來,將來也總有一天會明白。

王家纔是她可信賴的依靠。

第八十章 最後希望(上)

兩天後,隨着冊封公文的達到,廣平公主正式宣告入城——這件大事在煙霧繚繞的鹽城中攪起了一陣波瀾,街頭巷尾懸掛的紅色綢緞也爲城內一成不變的灰褐色調增添了一絲改變。一時間大家議論紛紛,主要話題無非是公主的相貌,以及公主會選擇誰作爲乘龍快婿。

當然,這份熱鬧並未持續多久便消散下去。

因爲那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她不會和城中百姓有任何交集,也不會爲生活帶來絲毫變化。

金霞北邊郊外的鳳陽山莊原本是皇帝巡視申州時的行宮,現在則成了公主的住處。

大多數人一輩子也難以踏足那裏一步。

而公主的對象更不會在普通人中挑選。

鹽城能排得上號的適齡公子就那麼幾個,無論選誰都和下層民嘘P係不大。

沒有議論的基礎,話題自然也就失去了傳播的活力。

就在金霞人以爲此事就這樣了結時,三天後的另一個驚天消息令全城都轟動起來。

高山縣胡知縣謿o辜,其惡行招來邪祟,幸得公主出面才使危害不至進一步擴大。其中一位名叫夏凡的方士不止斬滅邪祟一隻,還在關鍵時候護住公主,當爲首功,連升三級,成爲了樞密府晉升最快的方士之一。

同時由於令部的失職,元從事被調離申州,由夏凡接任其職。

另外參與此案件的魏無雙、洛悠兒和王任之也各升一級,官至七品。

和公主降臨一事不同,無論是知縣犯案還是邪祟襲人,都是百姓身邊發生的事情。消息一到,瞬間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幾乎人人都在討論這起匪夷所思的案件,夏凡也成了焦點之一。

畢竟在民醒壑校@些穿着黑袍的方士就很少幹過什麼好事,一旦出現便意味着不詳,不是破財就是遇災,沒想到他們有時候也會幹些實事。

樞密府的口碑一時間提升了不少。

甚至還有人挖出了夏凡自掏腰包救濟高山縣貧困縣民的消息。

這使得他聲望驟漲,可謂一夜之間從默默無名變得滿城皆知。

連帶來的副作用便是,上門說親的媒婆多到都快把樞密府住宅區的門堵住了。

這還是魏無雙來探望時告訴他的消息。

“我覺得你和師妹還是先別回去了,現在你可是全城待嫁女子心目中的前三之選,若不想太早婚配的話,可別禍害了人家。”

看來同鄉在這點上仍耿耿於懷。

“不是首選?”

“在你之上還有王家大公子和周才子呢。”

“那你呢,有人說親嗎?”

魏無雙露出了竊喜的神情,“夏兄,這是祕密。”

看來同鄉情誼在姑娘面前不堪一擊。

夏凡也曾問過寧婉君,既然樞密府對類似事件視而不見,爲何又願意授予獎勵,而不是徹底打壓反對者,而對方的回答是樞密府內並非只有一種聲音。

“不要說地方和地方之間的樞密府差距頗大,就連京畿府內,對邪祟也有許多看法。別說你我了,就連三品鎮守,也不一定弄得清上面的意圖。”

“爲什麼會這樣?”

“大概是落差吧。”寧婉君說得很直白,“永國覆滅後的二十多年裏,樞密府幾乎是頂着近三成的傷亡纔將各地氾濫的邪祟控制到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並且那時候無論在哪個地方,都不乏功績和一步登天的機會,不像現在,一些地方樞密府已無太多升遷的途徑,上面的控制力也會隨之下降,這過程中自然會產生分歧。”

所以上元的表現纔會如此矛盾,他如今已經清楚,這是一個正在老化的官僚機構,不是指人員更替上,而是在思想上。

另外所謂的獎勵,實質也是掩蓋邪祟本源的交換物——樞密府並不希望人們發現邪祟可以人爲製造。

但夏凡發現,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世上就沒有什麼自然形成的邪祟。

高山縣的石窟已被祕密封禁,然而邪祟的特性就決定了並不需要那麼複雜的設施也能實現相似的效果。

所謂有因必有果,鬼也好,魔也罷,都離不開人類的行徑與活動。

想要讓邪祟禁絕,已不是一招術法或一柄木劍所能實現的事。

……

“五月大人,這是今天的口糧。”山暉蹲下身,將一塊乾麪餅遞到公主面前。

“謝謝你。”五月遙接過麪餅,隨後舉起手,放在山暉的長耳朵上揉了揉。後者隨即閉上眼睛,左右搖晃起尾巴來。

雖然五月遙無法理解「揉耳朵」和「感到舒服」之間的聯繫,但既然對方喜歡,她還是會儘可能的滿足他。

畢竟躲在這狹窄陰暗的庫房裏,每一份慰藉都難能可貴。

“這就是你給公主找來的食物?”守在五月身旁的青面鬼薙青皺眉道,“就算當前局面再艱苦,巫女大人也不能喫這樣寒酸的東西啊!”

“說得簡單,要不你去找找看?”山暉白了薙青一眼,“除非把你頭頂那根礙事的角給鋸掉,不然別說帶喫的回來,估計連命都要丟外面了。”

“蠢狗,我斬你只需要一刀。”薙青冷聲道。

“前提是你能追得上,”山暉恥笑了聲,“以你的速度,下輩子再說吧。”

“你們不要吵了。”五月遙制止了兩人爭執,“爲了抵達這裏,吾輩已經犧牲了許多人——而在家鄉,還有更多的人命在旦夕。比起他們所受到的苦難,我喫得再差又何妨?”

說完她將麪餅一點點放入嘴中,餅子很乾,喫起來有點像鋸末,同時還有股餿餿的異味。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吐出來一點。這是山暉冒着生命危險尋得的食物,她不能浪費。

喫完後,五月遙舔了舔乾澀的嘴脣,“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

諸侯起兵叛亂,國內硝煙四起,爲了重新聯繫上大陸之國,他們曾派出過多艘船隻,但最終都杳無音信。

無奈之下,她只得親自登船跨越重洋,不料遇上妖邪,船隻在靠岸前被毀,倖存者僅有十人。

原以爲總算抵達對岸時,沒料到這邊已成了一片陌生之地。

原先的王朝不復存在,而他們所在的啓國領地也變得兇險萬分,不止已有諸侯國的敵人在活動,而且妖會直接遭到樞密府的圍捕。他們先後聯繫過州牧府和京畿府,可送出去的外交文書總是石沉大海,換來的反倒是敵人的暗殺。

兩個多月下來,他們不僅耗盡了所有盤纏,還有六人陸續死去。

五月遙也感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每日愈下,東躲西藏導致腥松窠浉叨染o繃,再加上缺衣少食的境遇,再拖下去無異於坐以待斃。

給於他們一絲希望的,是該國三公主駕臨此地的消息。

如果是啓國真正的上位者,或許會記得兩邊曾經有過往來。

第八十一章 最後希望(下)

“公主所在的山莊,我在外面環視過。”山暉面露難色,“守備的人不多,但各個進退有度,應該都是精銳。而且裏面很可能還有方士駐守,潛入進去的風險恐怕……很高。”

“如果您意已決,我來爲您開道。”薙青沉聲道。

“你不會想打進去吧,只要動手,他們就更沒有相信我們的理由了。”

“我當然不會出手。如果他們攻擊,我就讓他們砍個痛快。如此一來,他們就會相信公主的找饬恕!�

“你瘋了吧,就算鬼的恢復能力超強,也不可能強過鋼刀和長槍。你會死的!”

“爲巫女大人而死有什麼好驚訝的?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你……”山暉瞪了她半晌,最後才甩尾道,“與其靠你去送死,不如讓我變身後衝進去,只要跑起來,就沒人能追得上我。”

“你那能力最多在開闊地上跑跑,想衝進山莊?他們只會意外發現一頭被撞死的妖犬。”

“那也好過你死在大門口。”

五月遙有些難過的閉上了眼睛,他們都在爭着做最危險的事,就和追隨她來的那些人一樣。她不想再看到有人犧牲,但也明白自己的這個想法有多麼無力。

若不是她擔任着使者之責,這開道之事應該由她來做纔是。

“就定在今晚吧。”沉默良久後,五月遙做出決定道,“大家一起前往山莊。”只有晚上行動,薙青纔不那麼容易被發現。而等得越久,變數也越多,公主如今初來乍到,應該還未和敵人接觸過,若等到她也被他們拉攏,那就萬事休矣。

“可薙紅還沒回來。”山暉提醒道。

“她已經出去三天了,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回來。”五月遙搖搖頭,“由我來給薙紅留言吧,若她還能回到這裏的話。”

“留言?”

“嗯,如果吾不在了,就讓她一個人在這邊好好活下去。”她說這話時,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以她的機靈程度,隱藏自己應該不會太難。”

“五月大人……”山暉咬了咬嘴脣,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無論結果如何,都沒打算再回來了。

“請等下。”薙青忽然望向庫房門口位置。

“有敵人?”山暉拔出短刀,將五月擋在身後。

“不,是薙紅……我感應到她了。”

“嘖。”他鬆了口氣,收刀入鞘,“雙胞胎的感應能力麼,還真好用啊。”

半刻鐘之後,庫房門被推開,一個小巧的身影悄聲溜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