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爲什麼你不會被我魅惑?”青子氣吐如蘭,在面對面的情況下,夏凡能看到對方的眼中波光流轉、彷彿要滴出水來。
“魅惑?別開玩笑了……看見我的同伴了嗎?她比你……有魅力一萬倍!”
“是麼?那請你去死吧。”青子張開鮮紅的嘴脣,從舌頭下翻出一葉薄薄的刀片。
要是被這刀片劃到喉嚨,勉強形成的均勢估計會立刻瓦解。
但這微妙的平衡對敵人來說也一樣!
“你的武器……似乎是鐵鑄的……”
對方眉頭一挑,似乎在說“那又如何”。
夏凡深吸口氣,低吼出聲:“震術歸辰,流光!”
這是一次不借助外物的一重方術!
爲了將意念強化到極致,他將方術名完整的說了出來——章夫子所謂的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大抵也就是現在了!
一道電光陡然從他的掌心冒出,並順着短刀與匕首相接——
“噼啪!”
隨着一聲輕響,一團耀眼的電火花在兩人之間炸開,夏凡同時感到手掌傳來了一陣刺痛與痠麻。
不過作爲方術的直接承受者,青子的體驗明顯更強烈。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雙手不自覺放開了匕首,而她的掌心中已是一片焦紅!
一重術的威力被大幅降低了,加上他練習次數有限,別說一擊斃命,此刻就連穿透身體都做不到,最多隻能灼傷表皮。
但這對於打破僵局來說已然足夠。
對方一鬆手,夏凡所受到的壓力頓時大減,他抬起右腳猛地踹出,將對方踢飛出去。而青子的落點剛好位於繞過火焰、正趕過來的黎之前。
她翻身爬起,五指快速結印,試圖故技重施——
只是這回出現在她面前的不再是狐妖,而是一隻碩大無朋的狐狸!黎的變化令頭頂橫樑根根寸斷,腳下的地板也紛紛斷裂開來,一時間整個房間搖搖欲墜,胡懷仁也頭一次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妖……妖怪啊!”
黎舉起前掌,以摧枯拉朽之勢向青子掃去。
任何擋在橫掃路線上的傢俱,都被拍得粉碎。
儘管目標原本所在的位置仍被一團煙塵所徽郑@次攻擊的範圍已將小半個房間捲入其中——只見一個人影從煙霧邊緣被拍了回來,狠狠撞在立柱上。
“啊……咳!”青子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從她背後裂開的柱子來看,這一下絕對不輕。
對方掙扎着想要從地上爬起,但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
夏凡知道不能在這種時候放鬆警惕,面對渾身都藏着致命武器的敵人,補刀無疑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現在下不了狠心,到時候被害的就是黎和自己。
他握緊刀柄,上前一步,用力刺向女子的胸口!
刀身幾乎沒有遇到太多阻力,便徑直沒入了她的身體。
一股溫熱的暖流浸溼了他的手掌。
這時夏凡才注意到,對方敞開的前胸上,紋着一朵綻開的小花——五片花瓣呈五角形排列,其中三瓣爲紅色,宛若鮮血塗抹而成。
“我說你……幹得不錯。”
青子咧開染血的嘴角,一隻手猝然抓住夏凡的胳膊,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符籙。
那符籙一露面便冒出火花來。
“夏凡,你還好吧?”
重新變回人形的黎想要靠近,卻被夏凡厲聲呵止道,“別過來!”
青子微微張開口,用虛弱的聲音呢喃道,“雖死……猶生……”
他拔出短刀,竭盡全力斬斷抓住自己的手臂,接着衝向一米開外的黎,帶着她一同朝地面撲倒。
也就在這一瞬之間,身後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狂湧的氣浪將兩人直接掀起,甩到了對面的牆根,被衝擊波攪碎的木頭碎片如雨點般灑下,噼裏啪啦砸得到處都是,足足數息之後才恢復平靜。
“你瘋了嗎?”黎一把抓住夏凡,咬牙切齒道,“明明知道妖的恢復力遠強於人類,爲什麼還要帶着我一起避開?”
“咳咳……不然要怎麼做,”夏凡有氣無力的擠出個笑容,“躲到你身後,把你當作擋箭牌嗎?”
“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不是同伴會做的事情。”他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這點衝擊……咳咳……死不了。”
就是背後有點麻。
這算不算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只是沒想到,那女子掏出來的居然還真是一張起爆符。
屋外傳來了雜亂的叫喊聲與梆子聲。
顯然剛纔的一連串打鬥引起了家丁的注意,此時只怕大半個知縣府的人都在往這兒趕來。
“我們必須得走了。”黎催促道。
然而夏凡發現自己竟難以站直身體,雙腳彷彿不屬於自己了一般,怎麼樣都使不上力氣。
同時暈眩感也席捲而至,剛剛還算清晰的視野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爆炸的後遺症?
黎心頭一沉,將夏凡翻過身來,才發現幾塊木頭碎片已穿透他的黑袍,並進一步扎入到背部之中。
一股巨大的恐慌湧上她的心頭。
“你先走……”夏凡喘了口氣,“我休息一會兒就跟過來。”
她搖搖頭,想帶着他和來時一樣離開,卻又怕他經不起那樣劇烈的抖動。
黎深深清楚一點,相比於妖,人類實在過於脆弱了。
“還想走?你們哪兒也去不了!”滿頭是灰的胡懷仁剛從爆炸中回過神來,興許是樓下響起的腳步聲給了他勇氣,知縣一改先前的恐懼神情,瞪着雙眼嚎叫道,“我要一點一點的把你們折磨致死,以告慰青子的在天之靈!”
就在他說話間,幾名拿着棍棒和朴刀的家丁湧入了屋內。
“大人,您沒事吧?”
“有偃岁J府,快敲響警鐘!”
“都來保護胡大人!”
“怎麼現在纔來,快給老子上,把這兩人統統擒住!”胡懷仁連連跺腳,“竟敢勾結妖怪作亂,方士的這張皮也保不住你!”
黎張開五爪,發出威脅的吼聲。
一想到剛纔的巨型狐狸,知縣忍不住向後縮了縮,可看到對方始終沒有離開那名方士的身邊,他心裏又有了不少底氣。
“先給我對付這隻狐妖!誰能制服它,我賞金百兩!”
聽到如此鉅額的賞金,屑叶〔幻獯来烙麆印�
“誰敢動他們?”忽然,一個清冷的女聲插入其中,讓在場所有人不由得爲之一愣。
夏凡用愈發朦朧的目光循聲望去,發現來者竟然是上官彩。
第七十五章 公主
這傢伙……不是已經走了麼。
夏凡感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沉,他用最後的力氣捏了捏黎的手,想讓她先行離開——以狐妖的身手,這兒不可能有人攔得住她,但如果非要帶上自己,那很大概率一個都走不了。
希望她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黎只是將他抓得更緊了一些。
“又一個方士?”胡懷仁忍不住叫嚷起來,“下面的人呢,都是幹什麼喫的!警鐘,爲什麼警鐘到現在還沒響起來?”
“你是說這些人嗎?”上官彩動動手指。
一名披甲士兵走入房間,將一具屍體扔在地上——胡懷仁定眼望去,發現那正是自己安排的護院家丁。
他臉色不禁大變。
無論是地方豪紳,還是世家大族,養一批私丁、打手,配些刀槍棍棒都很尋常,但甲冑就不同了。一旦發現私藏盔甲,最高可按造反論處,但眼前這人的手下,竟然公然穿着一身鎖甲!
簡直是肆意妄爲、視法紀爲無物!
與此同時,下面的嘈雜吆喝聲變得稀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刀劍相交的輕鳴,以及急促的慘叫。
這份轉變無疑意味着他賴以壯膽的援兵已化作泡影。
“你這是——這是什麼意思?”胡懷仁顫抖着指向上官彩,“入侵知縣府邸、襲擊朝廷命官、夥同妖魔作亂,我看你們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不要命了!”
那名士兵走上前去,對着胡懷仁抬手便是四個耳光。
下手之重,令他兩邊臉頰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你、你竟敢——”
“放肆,不得對三公主殿下無禮!”
“公……主?”胡懷仁徹底呆了,“你說這人是……”
回答他的又是兩記耳光。
知縣徹底說不出話來。
房間裏剩下的家丁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連忙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而上官彩根本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只停留在夏凡身上。
“對不起,我來得稍微晚了一些。”
見夏凡已無反應,她才轉向黎,仔細打量了一番,“原來你就是爲我們引路的‘老獵戶’。”
黎尾巴倒豎,術法蓄勢待發——她在血鴉一戰中見過對方的身手,以她現在的力量,必須得殊死一搏纔有機會取勝。
“放心,我沒有除妖的想法,至少現在沒有。”上官彩輕描淡寫的說道,“不知你能否讓一讓,把身後的人交給我?”
“你要把他交給樞密府麼。”
“不,我想讓他掌管樞密府——如果他做得到的話。”
上官彩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黎的意料。
“怎麼,你覺得我花費這麼多精力將他篩選出來,就是爲了把他送上斷頭臺?”她微微仰起頭,“不要以爲把樞密府視爲眼中釘的,只有你一個。”
黎一時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公主也會對樞密府心懷敵意?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這沒有關係。”上官彩輕笑起來,“但我希望你明白,現在能救得了夏凡的,除我之外再無他人。”
說完她揹着雙手朝門口走去,“其實你並沒有太多選擇,不是麼?如果你不想他因傷勢惡化而死,就帶上他跟我來吧。”
……
夏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牀上。
身上蓋着的是光潔順滑的絲綢被,細聞的話還有一絲淡香。
不止牀是如此,房間裏的每一件陳設都充滿舒適與考究的氣息,哪怕是最簡單的椅子,背靠上都刻有精美的雕花。
他來到這個時代,還是第一次住進如此華麗的房間,而這份體驗只怕也是和前世拉得最近的一次。
仍未散去的乏意讓夏凡想要再次閉上眼睛,但胸口和背後同時傳來的一陣刺痛令他猛然回過神來。
他之前不是應該在高山縣知縣府邸,與一個似乎是忍者的女子進行了一場死鬥麼?
記憶的碎片陸續湧入腦海。
最後畫面停留在上官彩出現,以及耳邊隱約傳來的話語。
她是……啓國公主?
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狐妖呢!
夏凡猛地掀開被子,翻身下牀,創口的疼痛如附骨之疽,差點令他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