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我明白了。”夏凡點點頭。
“你不怪我?”
“我理解你。如果我沒有見過另一些東西,估計也會和你做出同樣的選擇。”
上官彩瞳孔猛地一縮,“另一些東西……是什麼?”
“你之前說世道本就如此,可所謂的世道,恰恰是人們自己親手締造出來的罷了。每個人——包括你,也包括我。”
說完夏凡看向魏無雙,“不管你作何選擇,我都沒有意見。你已經幫了我許多,多謝。”
“夏兄……”
他不等對方回答,轉身朝縣城走去。
“喂,”上官彩皺眉道,“你不會真想上樞密府的通緝名單吧?一旦你踏進知縣的府邸,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夏凡擺擺手,很快離開了兩人的視野。
而在路旁的一顆大樹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都聽到了?”
“嗯。”黎正了正斗笠,邁步跟上,“我提醒過你了。”
“是,你知道得比我更早。”
“但我沒想到你真能查到結果。”
“如果沒有你的幫助,必定不會如此順利。”
“知道就好。”
夏凡猶豫了下,“你這是要和我一起去?”
“不然呢,”黎反問。
“我恐怕不能待在樞密府了。”
“你不想研究方術了?”
“不是。”
“那是爲了幫助高山縣的百姓?”
“不全是……一部分也是爲了我自己。”
“你自己?”
“嗯,用俗套點的話來說,叫念頭不通達,有礙修行。”
“我沒聽過這樣的說法,”黎直截了當的拆穿道,“你就算生氣時依然可以引氣。”
“咳……其實是我過不了自己那關。”夏凡決定坦障喔妫拔覜]辦法把消滅邪祟當成向上攀爬的功勳,以及資金獲取的主要來源,特別是在知道這些邪祟的由來後。所以……抱歉,在樞密府偷偷幫你打聽師父下落這件事——”
黎打斷道,“如果當不了方士,你還會繼續協助我救回師父嗎?”
“當然。”
“那就無需道歉,因爲一開始合作的基礎就在你願意幫我上,而不是在你是個方士上。”說到這裏狐妖稍微停頓了下,“另外,我也必須坦白一件事情。”
“什麼事?”
“雖然我一開始並不希望你追查下去,但如今情況變成這樣,我並沒有太多懊惱的感覺——或者說,反倒輕鬆了些許。”
夏凡微微一愣,他不禁側頭看向狐妖,映入眼中的是她金色的雙眸,以及嘴角那自然的笑意。
“對了,我的傷,好了。”
這句式頗有些“牛肉,我喫了”的架勢。
“所以呢?”夏凡一時沒反應過來。
“所以我們跑得可以再快一點。”說罷黎抓住夏凡,直接將他夾在腰間,快跑兩步縱身躍起!
他瞬間感到自己飛了起來——
在帶着一個人的情況下,狐妖僅憑雙腿就將速度提升了一個檔次,而且他們不再是沿着道路前進,而是跳躍於房間屋頂;視線前方一覽無遺,頭頂的繁星與月光都在爲其指明方向。
這就是狐妖真正的力量?
夏凡索性放開了雙手,任由她夾着自己飛速奔行。
儘管自己的姿勢不太雅觀,不過既然誰也不會看到,他決定還是成全對方。不知何爲,他覺得此刻全力奔跑的黎,彷彿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如果失敗了,你想好去哪裏了嗎?”黎的聲音在風中迴盪。
“還沒有。”夏凡同樣大聲回答道,“不過天下這麼大,總有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我想也是。”她摟緊夏凡,“準備好,我們到了!”
藉助一段長助跑,兩人踩在最後一間房屋的正脊尾端,高高跳起,直接越過街道與院牆,從半空落入了知縣府邸中。
第七十三章 詭術異法
比起周家或田家的房子,知縣府要闊氣得多。
院內有前庭、石砌小山,中間是一座主廳,後面還有三棟兩層的房屋,這幾個建築合圍成了一個口字。按照居住習俗,主廳一般用來待客,側房爲親眷、子女居住,知縣的臥房應該就在主廳的正後方。
府邸中雖然有家丁守夜,但對夜能視物的狐妖來說和固定路障沒什麼區別。悄無聲息的避開守夜人目光,兩人沿着房腳輕鬆爬上二樓,直抵知縣住處。
而事實證明,他們並沒有猜錯位置——即使在這個點,樓裏也依然有一間大房亮着燭光,附耳上去,還能依稀聽到胡知縣焦急的說話聲。
“那兩個蠢貨……怎麼還沒回來?”
“倘若被我逮到,我一定要拔了他們的皮!”
那兩個蠢貨是指杜氏兄弟?
夏凡微微一怔,莫非給他們下毒滅口的,不是胡知縣本人?
不過現在並非猶豫的時候。
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此刻就在房中,若能拿下對方,看似搖擺的局勢天平就會向他們這邊傾斜!
想到這裏,他朝黎使了個眼色,接着沉肩一撞。
房門應聲而開。
寬暢的臥室裏,僅有胡知縣一人的身影——這無疑算是各種預想情況中最理想的一種。
胡懷仁也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但很快,他那點驚訝便消散一空。
“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這反應完全出乎夏凡的意料之外。
他原以爲對方會嚇得魂不附體,或是立刻大聲呼救,而自己只要上前將其一劍打暈,接下來就是找個地方細細審問的事。
這意外的發展也讓夏凡心裏疑惑叢生,沒有第一時間靠攏過去。
“是樞密府讓你們來的嗎?”胡懷仁坐回到書桌前,背靠長椅道,“杜氏兄弟也是被你們幹掉的吧?”
“不錯。”夏凡索性順着他的說法接下去,“你應該清楚自己犯下了何等罪行。惡意趾Π傩铡⒗眯八顏頎懽约褐利,判個誅族也不爲過!”
“這點我承認。”
“既然你認罪,那麼現在就將此事原委詳細交代,包括那些被害者的來歷,以及背後的送人者是誰,或許還能保住家人性命——”
“哈哈哈哈,”胡懷仁忽然笑了起來,“我原以爲是樞密府的態度發生了變化,看來並非如此啊!”
夏凡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雖然我從未跟那幫人主動打過交道,但也知道他們的行事風格——至少在這件事上,樞密府絕對不會詢問原委,更不會留我一家人性命。如果你剛纔就動手,說不定我還真信了。”胡懷仁的話音漸冷,“當然,就算是樞密府想要我的命,我也不會雙手奉上,俗話說得好,狗急還會跳牆吶!”
就在他話音落地的同時,夏凡忽然感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小心!”黎驚聲道。
一切都來得太快,只見一個人影從屋頂衝下,正落在夏凡面前。
連帶着出現的還有一閃即逝的刀光。
它貼着夏凡肩頭斬下,從胸口一直劃到了側腹!
血光乍現!
夏凡向後翻倒,接着在地上連滾數圈,灑出的血跡頓時連成了一條紅線。
而對方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追身跟上,似乎打算再補上致命一擊,但此時黎已經擋在了夏凡面前。
用單掌接下對方的直刺後,狐妖用另一隻手的橫拍迫使對方鬆開武器,兩記後翻拉開了距離。
黎顧不上被短刀劃傷的左手,一把扶起夏凡,想要檢查他的傷口,卻被他伸手按住了。
“放心,我沒……大礙。”
夏凡忍住刺骨的疼痛,深吸了一口氣。
剛纔那道直斬實在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他根本來不及進行任何防禦。救下他一命的,是黎這些天對他的特訓——就在寒意出現的那一瞬間,夏凡隱約覺察到頭頂的氣發生了變化,他幾乎沒有思考,完全按照特訓所積累的本能朝後仰倒,這才使得原本致命的一刀,僅僅只在他身上撕開了一條近一掌長的切口。
“沒想到普通方士竟然能躲過這一擊,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對方緩緩站直身體,也讓夏凡看清了她的全貌。“我記得你們並不以身手見長。”
那竟是一名容姿上佳的女子。
她穿着一套開叉短袍,領口開得頗低,甚至能瞧見半邊隆起的胸口。大腿從側面看也是完全暴露,一直到雙腳才套了雙白襪。這幅打扮對於夏凡而言還好,但放到這個時代絕對算大膽至極的了。
“我見過她。”黎低聲提醒道,“小心,她會使用坎術,而且手法跟方士相差極大。”
“嗯,”夏凡從衣袍內側口袋中抽出一條急救紗布,用力紮緊肩頭和胸口,同時心中訝異不已。莫非此人便是杜明金提到過的,被人送來的漂亮女子?問題是姿色不凡的好找,還會術法的就有點稀罕了。那邊究竟是什麼來頭,連感氣之人都可以隨意贈送?
另外此人躲在屋頂上時,不僅自己毫無察覺,連黎也沒能發現她的存在,只能說要麼她極其善於隱蔽,要麼實力在六品問道之上!
“青子,你會保護我的,對嗎?”胡懷仁猙獰的說道,“殺掉這兩個僮樱 �
被稱作青子的女子嫵媚一笑,“當然,這是賤妾的使命。”
她邊說邊從懷裏掏出兩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撒手扔向夏凡和黎,隨後伏地身子,向兩人衝來,黎閃身避過,而夏凡只能舉劍格開。
木劍用來對付邪祟或許不錯,但面對金鐵之物頓時落了下風,這一擊格擋儘管彈開了匕首,卻也讓劍身咔嚓折斷。
黎率先逼近女子,雙手化作利爪,並輔以幻術震懾對方!剎那間,知縣的臥房彷彿成了血海滔天的恐怖之地,連夏凡也感到雙腳陷入粘稠的血肉中,一時變得寸步難行。青子更是首當其衝,臉上露出驚懼之色,手腳僵直,猶如失去了抵抗能力。
黎的雙手毫不留情的洞穿了對方。
但下一刻,敵人的身影變成了一團煙塵。
這是什麼術法?
夏凡還在詫異之際,重新現出身形的青子已竄至他面前!
果然,對方已經判斷出狐妖是個難纏的對手,決定優先解決較弱的自己。不過他也早有準備,向前拋出已提前握在手中的銅絲墜——經過幾次實戰後,他已經摸清了震術雷鳴的特點:此術激發後,若有引子則會以引子爲中心,落下一道足以撕裂空氣的雷霆。換而言之,他並不需要等敵人近身後再施術,只要保證銅絲墜在自己的注視之下,就能隔空引發天雷。
二重術的威力已足夠致命!
然而對方並沒有猛撲到底,而是陡然停下腳步,雙手快速交錯,組合成一連串古怪的手勢。
那姿勢竟令夏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沒有藥引,也無符籙,女子就這麼比劃了數下後,一道灼熱的火焰從她口中直噴而出!
第七十四章 死鬥
看到火光的那一瞬,夏凡就知道事情要糟。
他不得不放棄施術,朝身邊的一根立柱撲去,火焰擦着他臉頰飛過,滾燙的熱浪灼得皮膚生痛,而飛濺的火星點燃了他的衣領與袖口。
依靠木頭立柱擋下追擊而來的火焰,夏凡手忙腳亂的脫下燒起來的方士罩袍。
如果剛纔再晚一點,或是強行施展雷鳴,他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個火人。
剛纔那是什麼!
在夏凡的印象中,只有一種施法方式與其貼近。
——那便是「忍術」。
女子調轉頭去,用火焰逼退追上來的黎,又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盯着柱子後的夏凡衝來。
“夏凡!”
見援護不及,黎將之前從對方手中奪過來的短刀甩向立柱。
夏凡順勢拔出短刀,雙手橫託,勉強擋住了女子高舉過頭的下刺——這次近距離交手也讓他意識到對方的力氣有多大。如果自己不是方士,或是引氣修習時間再少幾年,敵人只憑手勁就能將匕尖插入他的腦門。
而在這個距離內,他也看清了那把匕首古怪在何處——它雙面開刃,呈尖銳的菱形,把柄短且平直,像極了一柄苦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