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高盛微微一愣。
“你說什——”
這句話尚未說完,一支黑箭便已從前方迎面射來!它的速度之快,宛若一道漆黑的光!
他終究也是羽衣水平的方士,即使面對如此快的箭影,他還是驅使自己的身體做出應對,改變權柄之劍的方向,直劈向黑箭。這是溯源一擊,一旦命中箭矢,不管襲擊者是誰都會遭受重創!
但就在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箭上時,一發消聲彈丸已悄無聲息的從側面貫入了他的體內。
巨大的動能瞬間撕裂了他的肋骨與內臟,旋轉的彈丸一路橫掃過腹部,再從另一邊鑽出,將他的身軀中段絞成一團肉泥!
在外人看來,天權使就像捱了一記巨斧橫掃般,身體幾乎斷成兩截,僅剩下一些皮肉相連。
他的野心與算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解。
爲什麼?
高盛上半身倒在楚璞面前,腦中滿是疑問。
他選中楚璞的另一個理由,無非是她能力出校瑓s過於年輕而缺乏底蘊。她的親信與侍衛不過是樞密府中更年輕的一輩人,品級只有問道水平,根本不值一提,又怎麼可能在七星使對決的場合,給自己致命一擊?
何況他還收買了對方的兩名親信,再三確定過他們的日程安排。
但高盛等不到答案了。
氣正快速從他身上流逝,死亡前的冰冷一點點吞沒了他的意識。
這時,一人從房梁頂端滑落,三步並作兩步趕到玉衡使身邊,“喂,你還好吧?”
楚璞看向此人,發現對方居然是一名芊芊女子,“看來……你就是夏大人說的影子了。”
與夏凡離別時的情景再次浮現在她腦海——當時她婉拒了對方提出的幫助,正是不希望樞密府內部誤以爲她完全投靠了啓國,但夏凡卻在贈予特殊飲品之際,悄悄夾帶上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內容很簡單,那就是他會派出一名影子,暗中保護自己。倘若沒有遇到危險,那麼可以視作影子不存在,而若是真碰上棘手情況,影子則是她可以倚仗的底牌。
紙條末尾還說道,這個安排依舊會尊重她的決定,若是她不需要影子,只需將紙條用墨染黑,隨手丟棄即可。影子見到後,會自行離開使團。
當時楚璞不知出於何種考慮,最終將紙條留了下來,一路貼身攜帶,同時隱瞞了這個消息。不光她的親衛毫不知情,甚至就連楚璞自己,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影子的真身。
返程的路上雙方都沒有交談過一句話。
可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楚璞決定相信夏凡。
這是一張“不存在”的底牌,也正因爲它不存在,所以才能凌駕於陰终叩乃阌嬛稀�
第九百零六章 戰爭終結
“是我,你也可以叫我玲瓏。”雨玲瓏扶起楚璞,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一劍絕不是幻象,而是實實在在刺穿了她的脊背,滲出的鮮血不僅打溼了衣裳,還染紅了大塊地面。“你的傷……”
“很嚴重,但不會死。”她喘了口氣,靠坐在雨玲瓏懷中,這樣後者身子微微一緊。畢竟臨行前夏凡叮囑過她,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實性別,以免引起玉衡使的反感,所以她也只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將對方輕輕穩住。
“我的腰包中有治療用的兌術符,麻煩幫我取一下。”
雨玲瓏依言照做。
只見楚璞用帶血的脣含住符籙一角,開始施展兌術。片刻之後,她的半身雖然仍舊處於癱瘓狀態,但出血情況明顯有了好轉。
這也讓雨玲瓏暗自驚訝於她的天賦。
要知道兌術和坎術幾乎是完全對立的卦位,即使接受過完整普及教育的金霞方士,也很難在兩個領域同時有所建樹,而一個徐國人卻能做到這點,她的天賦只怕比同爲天才的洛輕輕還要高上一籌。
“……有必要做到這地步嗎?”
等她施術完畢,雨玲瓏才問道。
脊椎神經控制着身體的動作與觸覺反饋,即使治好了也容易留下後遺症。玉衡使或許保住了一條命,但她日後會始終受限於這記重創,邉幽芰υ僖搽y以達到如今的高峯。
“不把自己做餌,又怎麼可能吊到真正的大魚。”楚璞笑了笑,“你也看到了,一個獵人只有在全身心接近獵物時,纔會露出破綻。若不是如此,你想要擊殺一名七星使,絕非那麼簡單的事情。”
這點雨玲瓏倒是承認。
不過她亦有把握,就算對方提前做好防備,只要不逃出這間大殿,她遲早有擊斃對方的一刻。這份自信源於五年的潛心修煉與武器的提升——在旭日山一戰中,雨玲瓏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爲力,面對壓倒性的混沌之敵,她能做到的只有逃離,連幫夏凡一把的餘地都沒有。因此回到金霞後,她少見的報名成年學堂,專心學習那些一看就讓人瞌睡直冒的課程,還諔┑陌萦毮茽懰蛟鞂S梦淦鳌�
現在影子已成了專門誘敵的工具人,她則使用帶有巽術消聲器的電磁槍遊離在外圍,尋找着致命一擊的機會。黑箭儘管詭異,路徑變化難以揣測,可威力實在不盡人意,換成加強型電磁槍後,她還沒見過能躲子彈的方士。
「你倒是輕鬆,有沒有想過我的遭遇?」忽然有人嘀咕道。
影子從大殿一角走來,一道巨大的裂口幾乎撕開他的肩膀,一直延伸至腰間。換做普通人,這種傷勢早就斃命了。
那顯然是權柄之劍造成的。
“你又不會死,嚷嚷個什麼勁。”雨玲瓏不以爲意道。
「你——」影子氣急,「我可不是幻象,我是活生生的個體,也有情緒的!別忘了你在被侵蝕時期,是怎麼好聲好語求我送出情報的!」
“你也知道那是侵蝕時期啊,現在我好着的呢。”雨玲瓏掏了掏耳朵。
“……”影子被這回答直接哽住了。
“呃……大殿裏還有其他人嗎?”楚璞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沒,不用在意,我就是發了下呆而已。”雨玲瓏揮揮手,將影子趕開,“你之前說我們會來這裏,全是仙術領域所致,但你其實並不能確認領域內的情況,對嗎?”
楚璞微弱的點點頭,“領域側重的是引導,而非控制。我可以製造真身投影,來擴大自己的感知範圍,但你也看到了,這種投影十分消耗氣,我必須把大多數投影都安置在身邊,纔有把握擋住這些人的進攻。”
“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有一點不解,”雨玲瓏又問道,“當陛下走上受降臺時,我根本察覺不出那只是個幻象,她無論神態舉止,都好像真的一樣。我對陛下十分熟悉,不可能分辨不出幻象與真人的差別,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特別是詢問夏凡近況的那句,簡直就是寧婉君本人會有的態度,她壓根看不出一絲破綻。
所謂坎術,歸根到底是施術者的演繹,而新任玉衡使根本沒有了解啓國女皇的機會,又怎麼可能僞造出一個幾可亂真的幻象?
楚璞揚起嘴角。
“因爲……那是真的。”
雨玲瓏呆住,而影子已經叫了起來。
「這不可能!我一直在盯着大殿,這裏除了死人,就只剩下你我她三個,絕不會再有另一人存在!她在說謊!」
“我……不明白。”雨玲瓏迷惑的搖搖頭。
“我說過了,今天可是受降日。”楚璞目光投向大殿入口方向,“你打開那扇門,自然便會明白。”
雨玲瓏將信將疑的看了大門方向一眼,隨後站起身來,朝前走去,“影子,幫我看好她。”
門扉十分厚實,尺寸僅次於城門,不過並沒有上鎖。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推動大門。
隨着粗糙的摩擦聲,門扉緩緩向兩側滑開,明晃晃的陽光頓時湧入進來,照亮了她的身影。同時湧入的,還有嘈雜的喧譁聲。
這個寂靜的世界彷彿被打破了。
將門推開後,雨玲瓏瞪大眼睛,怔在原地。此座大殿居然就矗立在永定城高聳的東城牆之上!下方正是熟悉的受降場景——看熱鬧的羣袑⒊峭饪盏貒盟共煌ǎ瑔檱o衛軍在東邊形成了嚴密的戒備牆,迎風飄蕩的旌旗一眼望不到盡頭。空地中間的高臺上,七星樞密府代表和寧婉君相對而坐,其中爲首的不是玉衡使又是誰!?
只見楚璞站起身,將蓋上印章的卷軸遞交到女皇陛下面前,“從今天起,七星樞密府就此解散,以此函爲證!徐國上下皆爲陛下之民,亦願爲陛下盡忠!”
寧婉君接過卷軸,將其高高舉起,“孤接受爾等的投降,並保證對所有啓國之外的人民一視同仁,絕不偏頗,蒼天爲證!戰爭就此結束!”
聽到最後一句話,人羣沸騰起來,永定城百姓高呼着陛下之名,歡慶這場戰爭的終結。
第九百零七章 心結
雨玲瓏難以置信的回望向楚璞,她已經有些分辨不出究竟哪一邊纔是真實發生的事了。
“哪一邊都是真的。”玉衡使輕喘了口氣,“我不過是製造了兩個相同的區域罷了。在這個領域內,對我和寧婉君懷有敵意的、以及想要幫助我的人,會被引導至這間大殿;而對陰趾敛恢榈娜耍瑒t會正常前往東城郊外。換而言之,即使人人都朝着一個目的地前進,也會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分隔開來。”
她頓了頓,“我說過了,它既是坎術……又不是坎術。”
即便是雨玲瓏,聽到這裏也感到了一絲震撼。
「虛幻和現實在並行前進」——這句話再次浮現於腦海,不過這一次,她對並行一詞有了全新的認知。
正因爲寧婉君走上受降臺是真實發生的情景,所以纔會讓羽衣青劍全部迷失其中。
怪不得玉衡使是七星之首。
相比這份能力,定奪他人生死的權柄之劍與攻守兼備的虛實無形確實遜色那麼一籌。
要不是天啓軍有完全不依靠人的偵測手段,雙方的較量恐怕仍不好說。
“能麻煩你帶我下城樓嗎?”楚璞低聲道,“我的人都在東城外等待,只要到了那裏,他們就會接手剩下來的事情。”
顯然,玉衡使並沒有把自己的計劃透露給親信。
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身處大本營永定城中,面對幕後蠢蠢欲動的敵人,她唯一能信任的除了自己外,竟是一名前敵國的方士。
雨玲瓏自然不會推脫。
她將楚璞整個抱起,緩緩朝城牆階梯走去。
“請轉告夏大人,我應諾的事情已經完成,還望他遵守約定,放過徐國的參戰方士。”楚璞的聲音愈發輕微,“等到傷好之後,我自會前往上元城請罪。”
“請罪?”雨玲瓏疑惑道。
“總得有人爲這場戰爭負責……我既然是玉衡使,就得擔起這份責任。”
“你跟夏凡談協議的時候,他提到這個了嗎?”
楚璞遲疑了下,“並未。”
“那就行了。”她不以爲然的聳聳肩,“那傢伙是不會隨便找替罪羊的,你就算想請罪,估計都沒人搭理。不過去啓國還是得去的,大遷徙肯定也包括其他五國在內。”
“那……傢伙?”
“咳咳,你聽錯了,我說的是夏大人。”雨玲瓏清了清喉嚨,“總之,你專心養傷就行,這段時間我依舊會在暗中護你周全。”
楚璞還有其他想問的,比如大遷徙是什麼,但這時守在城門口的侍衛已經注意到了渾身是血的兩人,轉眼間,幾名親信便飛速衝了過來。
“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您……受傷了!喂,快去找醫師!”
“這人是誰!?”
也有人將劍指向雨玲瓏。
“她是我的朋友,放她離開,她跟此事無關。”楚璞虛弱的呵止道。
懷疑歸懷疑,侍衛們還是遵從了玉衡使的命令——他們找來擔架,扛起玉衡使朝樞密府奔去。
分別之際,雨玲瓏看到對方朝她動了動嘴脣。
那是“謝謝”一詞。
「可惜了。」影子從她身邊冒出道。
“可惜什麼?”雨玲瓏皺眉。
「玉衡使的傳承啊。剛纔你若是動手,她連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影子摸着下巴,一副感慨的模樣,「反正受降協議已經簽訂,夏凡的目的達到,你的任務也就到此完成。至於她傷勢過重,死於天權使之手也合情合理。而永定城樞密府裏就有傳承法器,只要帶着她的靈魂潛入進去,你就會一躍凌駕於羽衣之上,不……甚至更進一步——」
雨玲瓏一擊手刀將影子腦門劈成了兩半。
「我可是爲了你好!」影子伸手將自己的腦袋重新拼合,「你不是想要變強嗎?」
“但不是通過這種方式。”雨玲瓏白了搭檔一眼。
「過去的你可不是這樣。」影子嘟囔道。
她知道對方指的是剛進入樞密府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沒有成爲核心成員,也不是人人畏懼的“射影”,爲了變強,她什麼都願意去做。
不過自從跟隨顏箐加入金霞一方後,這份心境便發生了變化。
近七年時間裏,她的心變得柔軟了許多。
只是雨玲瓏並不排斥這種變化。
正如她不再用射影這個名號一樣。
“行了,走吧。”
「不多考慮一下?」
“再囉嗦我就去春樓,然後把你換出來。上次僵硬到呼吸停滯的傢伙,也不知道是誰來着。”
「你敢!」
“嗯?”
「不……沒什麼,我不提就是。」影子老實的閉上了嘴。它知道自己絕不在對方柔軟對待的範圍內。
……
兩天後,永定城已經被啓國全面接管。樞密府的解散並未給這座城市帶來任何混亂,畢竟軍隊已經有太多相關方面的經驗——隨大軍一起行動的預備官員很快組建起臨時的事務局,宣佈城市進入爲期一週的戒嚴狀態,保證食物公平供給的同時開啓了對黑勢力的掃蕩工作。
百姓一開始還有些驚慌,但看到天啓軍絲毫不犯民星锖粒驌魧ο笠彩志_的鎖定在那些爲禍四方、臭名昭著的地痞惡霸上,這股擔憂逐漸變成了喝彩與稱讚。
而在皇宮深處,也迎來了一名罕見的訪問者。
寧婉君穿過層層院牆,來到一間冷清的宮殿前。儘管很早以前,七星樞密府就取代了皇家朝堂,成爲徐國唯一的掌權者,不過他們並未選擇把皇室後裔趕盡殺絕,而是將其圈養起來。再後來啓國與七星爆發全面戰爭,不斷有他國逃難者投奔永定城,這裏就成了落魄貴族與高官的避難所。當然,樞密府並不會把這些人太當回事,給個房子住就已經算仁至義盡,至於安逸奢適的生活那是想都別想,這點從宮殿前滿地堆積的腐朽落葉便可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