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401章

作者:二目

恐怕此地已經很久沒人打理過了。

“陛下,您要找的人就住在這兒。”帶路的宮女不安的低下頭,唯恐惹惱了這位新的統治者。

“你在外面等着。”寧婉君面無表情的推開大門,邁步走進殿內。

這座宮殿並不大,加起來也就三四間套屋,以及一個用來會客的大堂。她穿過門廳沒多久,便看到了自己想要見的人物。

她的父親,寧傾朝。

第九百零八章 落幕

此時的寧傾朝已全然沒了過去的威嚴。

他穿着一席布衣,頭髮花白,臉上和手臂都枯瘦如柴,深邃的皺紋佈滿了他眉眼間的每個角落。

這也正常。敗給樞密府後,他實質上就已經失去了帝王之位,之後拖着本就不佳的身體從啓國一路逃到永定城,然後像被廢棄物一樣扔在深宮之中,氣色能好起來就怪了。

寧傾朝坐於大堂中央,似乎早就在等待寧婉君的到來,背後則是屹立的佛像,給這副破敗的景象添加了一份寧靜之意。

寧婉君微微皺起眉頭。

她原以爲父親會痛哭流涕,或是驚慌失措,甚至怒斥自己,但……什麼都沒有。

對方這副坦然的態度,並不是她想看到的。

“你來了。”寧傾朝率先開口道。

寧婉君冷笑一聲,“您應該明白,我來此的目的是什麼吧?”她環顧大堂一週,“您的那些妃子呢?”

“大部分都走了,這裏的伙食供應不了那麼多人。”寧傾朝低聲回答道,“如今留下來的,只有三名宮女,兩名朝侍從,明妃以及寧威遠。你要把他們叫過來嗎?”

寧婉君拳頭猛地一緊。

她跨步上前,徑直來到對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用力拽起!

“爲什麼你能如此若無其事!?你對母親做的那些事情,難道就沒有一點悔意?我從李公公那裏知道了一切,她根本不是因爲疾病而死,而是死於你的趾Γ �

“我……怎麼可能……不後悔……”寧傾朝斷斷續續道。

“你說什麼?”寧婉君稍微鬆手道。

“這十多年裏,我每時每刻都在後悔。你母親……秋行韻,我至今都……咳咳……記得她的模樣。”

“你以爲這樣說,我就會寬恕你嗎?”寧婉君壓根就不相信這種胡扯。

“我從來沒有指望得到你的寬恕,因爲你對我的仇恨……正是我和她共同的目的。”

寧婉君不由得愣住。

共同的目的?

……他和母親的?

這又是什麼意思?

下意識間,她鬆開了手中的衣領,“母親……希望我恨你?”

寧傾朝大口喘了會氣,才緩緩回道,“不錯,這樣總比你記恨樞密府,最終丟了性命要好。但誰也沒料到,你居然能走到如今這地步,若是行韻九泉有知,也一定會倍感欣慰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頭跟我說來!”寧婉君沉聲道。

“你母親的死……確實跟我有關,這點……我無從否認。”寧傾朝閉上眼睛,語氣中多了一絲沉痛,“當時行韻備受齊貴妃和斐香妃的嫉妒不假,而我沒想到,她們居然會夥同家族的方士暗中動手……”

那是兌術師製造的藥粉,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虛弱,最終五臟六腑都會衰竭,且常規醫術根本沒法治癒。等到寧傾朝察覺到這點時,情況已無法挽回。偏偏此時上元城風雲湧動,樞密府已有脫離掌控之勢,爲了壓制這批方士,寧傾朝必須藉助齊家和斐家的力量,別說追究責任了,就連真相都只能壓在心底。

而事實證明,這絕不是空穴來風,數年後爆發的萬景樓事變,就是雙方勢力對峙的最終結果。

“那時行韻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她唯一的期望就是能讓你順利活下去。可是你已經覺醒感氣之力,若繼續留在宮中勢必會受到樞密府的關注。”寧傾朝低聲道,“今後無論是將你捲入這場戰爭,還是等你發現真相後向貴妃家族復仇,都不是行韻想要看到的,所以她和我合至艘粋�法子。”

“難道你想說……”

“李多津交給你的那個小冊子,是你母親故意寫下的。”寧傾朝將塵封多年的真相道出,“讓你恨我並不會有性命之憂,這樣總比投靠樞密府或者與世家爲敵要好。所以你會看到……最終是我下令打掉清妃的身孕,最終導致她體衰而死。事實上,那時候你母親已經被藥粉侵蝕過深,根本不可能再懷胎。”

寧婉君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她下意識想要反駁,但心裏卻隱隱意識到,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他能複述出冊子上的內容,證明母親寫下這些記錄時,他也在場——如果寧傾朝想隱瞞這一切,大可將冊子搜出來燒掉,或者……直接廢掉自己的公主之位,徹底以絕後患。現在想來,那本冊子能被李公公拿到,又一路轉交到自己手裏,本就是個小概率事件。

“我也不是沒有想過,等到一切風波平定,再爲清妃洗清冤屈,將你接回上元城。”寧傾朝長嘆一口氣,“但我太低估樞密府了——沒想到寧千世會在關鍵時候背叛我,而樞密府的背後還有七星存在。把你送去金霞城,是我最後能做的一件事。”

遠離王城,也意味着遠離紛爭。

只不過命咴谶@一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沒人想象得到,被遠放的公主最終會成爲六國共尊的女皇。

“……”沉默許久後,寧婉君纔再次開口,“我不會原諒你。即使你不是主使者,母親也是因爲你的縱容和貪慾而死。”

“我知道。”寧傾朝的身子完全放鬆下來,似乎將這一切說出口,他已再無任何留戀,“如果我捨棄皇位,或者在事情有苗頭時就警告貴妃和香妃,行韻或許便能活下來。你動手吧,送我去見她也好……這是我欠她的。”

他說完微微抬起脖子,等待着久違的解脫。

可許久之後,那份痛覺都沒有到來。

寧傾朝睜開眼,竟看到寧婉君的背影正朝大門口走去。

“等下,你要去哪!”他急道。

“我很早以前就下定過決心,要讓你們付出代價——如今貴妃渴望的子嗣繼承權已成爲笑話,而你也失去了曾擁有的一切,這便是最好的懲罰。”寧婉君頭也不回道,“我不會殺你,因爲讓你活着,纔有時間繼續懺悔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那一瞬間,寧傾朝彷彿蒼老了十歲。

他跌跌撞撞追出幾步,卻被自己絆倒在地,大門很快被侍女合上,寧婉君的身影隨之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第九百零九章 大統一

樞密府的落幕代表着一個時代的終結,至此啓國事務局成爲大陸唯一的統治政權。

但這還不是全部。邪馬島、聖翼聯盟與納塔庭國的加盟使得啓國轉變爲聯邦國,其影響力比之前擴大了數十倍,從東方到西極,無人不知寧婉君與夏凡之名。

而那些沒有被納入聯邦的零散小國,也唯恐天啓軍的艦隊突然降臨自家門前,紛紛選擇派出使者與上元城結交,無論從禮節還是貢品上都把自己擺在了朝貢國的地位。

一時間世界竟有大一統之勢。

同期的另一件大事,便是女皇寧婉君與夏凡的婚姻。

雖然許多人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但這門聯姻依舊出乎了他們的意料——結婚之後夏凡不光沒有退居二線,成爲放棄權柄的“駙馬”,反倒獨領朝堂,將軍隊也納入了自己的指揮之下。寧婉君則出沒於演武場與新機造局之間,對政事幾乎成了不管不問的狀態。

如此反常的情況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甚至有小道消息稱,兩人根本沒有感情可言,婚姻只是一個幌子,夏凡早就在預诌@一天。

至於效忠陛下的天啓軍也因爲大量感氣者的湧入,不得不選擇忍讓。畢竟現在誰到知道,所有從學堂出來的弟子,都可以視作夏凡的生徒,在法器愈發普及的時代,這無疑是天下間最強大的一股力量。

但所謂物極必反,以寧婉君的強勢又怎麼可能甘心屈於人下?

不少人都在猜測,這場勢力聯姻到底會在何時宣告瓦解,看似偌大的王朝,或許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分崩離析。

一些家族已經開始提前爲此準備。

……

上元城,宮殿花園中。

“我數到三,就來抓你。”千知閉上眼,開始數數,“三,二……”

“一!”

小姑娘猛地轉身,花園裏已空空如也。她先到最常藏人的假山和花叢中轉了一圈,結果一無所獲。

不過這難不倒千知。

她雙手撐地,施展出冰封之術——不過此術的威力被限制在極低的範圍內,只能在地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霜。別看效果不起眼,如此高超的精度需要極強的施法技巧才能做到,換成其他方士還真不一定能做到。在寒霜覆蓋下,一條熱度稍高的“道路”隱約浮現出來——那是人體爬過時留下的餘溫,也許變化只在毫釐之間,但這點差異已能被千知所覺察。

“找到你了。”

千知順着路徑來到花叢前的池塘邊,一隻手突然插入水中。

當她再次抽回時,手中已多了一個穿着開襠褲的娃娃。

“噗。”後者憋了好久的氣被這一抓直接攻破,嘴裏的水全吐在千知臉上,“你耍賴!”

“我沒有。”

“說好了不能用氣!”

“你藏在水下又看不見,憑什麼說我用了氣。”

“我能感覺得到!”小傢伙不依不饒道。明明看上去年紀極小,頂多只有三四歲,口齒卻極爲流利。

“感覺可不行,得拿出證據。”千知理直氣壯道。

“媽!”見賴不過對方,小傢伙直接向老媽求援。

而坐在涼亭中的黎只是懶洋洋的抖抖耳朵,“千知說得沒錯,你得有證據才能證明對方用了氣。至於怎麼找,我記得教過你不少術法。”

“誒?”小傢伙愣了愣,“可說好了躲貓貓不能用氣啊……”

“確實。不過你抓住了對方先犯規,豈不是就等於自己沒犯規嗎?”

這個邏輯對於一個穿開襠褲的娃娃來說稍微有些繞,他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隨後便被老媽的強詞奪理所震驚了。

小傢伙第一次感受到了成人世界的複雜。

不過人類總是最能適應環境的生物。

他很快便向千知發起了新一輪挑戰。

“這樣說真的好嗎?”夏凡放下手中編寫的書冊,“他還只是個孩子。”

“三歲的狐妖都已經能自己覓食了,領教下曲解與詭辯又有什麼關係?”黎繼續剝着手中的葡萄,不以爲然的回道,“再說了,這也是你的孩子,難道你小時候就很老實了?能在士考時把妖怪放進自己臥房,這離譜程度只怕舉世罕見。說說看,如果當時的狐妖是雄性,你是不是就會慎重考慮行動了?”

呃,這個……

夏凡啞口無言。

爲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又將目光移回到書冊上,“懶得跟你辯,到時候這傢伙提早進了叛逆期,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放心,沒人比我更懂得教育後代。”黎將葡萄扔進嘴中,再次伸展開身子,享受午後這短暫的溫暖陽光。

距離大統已過去三年半,即使對夏凡來說,這也是極爲忙碌的三年。除開負責大遷徙計劃,他也要經常奔波於六國與西極之間,處理一些只有他才能解決的族羣矛盾。不過這三年同樣收穫頗豐,最重要的便是有了自己的孩子。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多了一片陰影。

只見一條龍從天而降,穩穩落在花園北邊專門搭建的石臺上。

“下午好。”奧利娜向兩人打招呼道。

“喫了沒?”夏凡揮揮手。

“嗯,在餘姐家喫的。”她收攏翅膀,一口金霞腔格外嫺熟,“陛下呢?”

“應該就快出來了。”夏凡抬頭看着天色道。

話音剛落,寧婉君便出現在花園正門口,她身邊跟着的還有墨雲,“我來了,應該沒晚到吧?”

“話說回來,你非得自己去測試天鶴號嗎?”夏凡撇撇嘴。

所謂的天鶴號,正是機造局集中力量研發的新一代尖端法器,以巽術和坤術爲引導,能讓體積龐大的鶴型造物飛上天空。說它是飛機吧,它從頭到尾沒有一點符合空氣動力學,但要說它不是飛機,那又有失偏頗。畢竟過去出現的飛行器裏,還沒有一個像天鶴這樣重達十噸,可以承載三至四人升空的。

曾經在爲學堂做宣傳時,他就拿出過螺旋槳飛機模型來吸引羣械哪抗猓鴷r隔八年後,這一展望正在逐步走向現實。只是他沒料到,新的飛行法器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技術道路,最終這條線能走到哪裏,對夏凡來說亦是個未知數。

“沒錯,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來接手這攤子,讓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寧婉君輕快的走過來,俯身在夏凡額頭上輕輕一觸,隨後拍了拍肚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這才幾個月呢,不會有啥妨礙的。”

話說到這份上,夏凡也只能同意。

沒錯,他的孩子不止一個。

很快,寧婉君和墨雲便翻上奧利娜的後背,騰空朝新機造局的實驗地點飛去。

第九百一十章 遷移事故

“迴歸之後……眼前的這些,還有婉君和墨姑娘的創造,都會化爲烏有吧?”黎忽然低聲道。

“嗯。”夏凡輕輕點頭。

那是一場天崩地裂的劇變,整個世界都將因此重鑄。

“那她們現在做的事情……還有意義嗎?”

夏凡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

他伸出手,輕柔的拂過對方的耳朵與後腦,“就算一切都要推到重來,甚至猩粡痛嬖冢膊荒芤驙戇@結局而忽略了現在。畢竟我們活在當下,而非未來,只要能從中尋得一絲滿足,那就不能說它沒有意義。”

黎輕輕應了一聲,不再開口。

她的目光從葡萄上挪開,落在與千知玩耍的孩子身上,眼中有柔光在湧動。

片刻之後,有侍衛走進花園,來到夏凡身邊俯身道,“大人,精靈大祭司想要見您,說是有重要事情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