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399章

作者:二目

像這樣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哪怕明知道討論的內容十分危險,但人們依舊按捺不住心中噴湧的新奇感。

“見過陛下。”楚璞凝視女子片刻,隨後深深低下頭,單膝跪地,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降書。

寧婉君接過降書,並沒有第一時間拆開,而是指了指兩人間的長桌,“先坐下來吧。”

“是。”玉衡使起身應道。

“永定樞密府裏,只剩下這麼些人能出席了嗎?”她緩緩掃過玉衡使身後的腥恕_楚璞外,還有十一人蔘與了受降,其中包括軍隊統帥與首府官員,樞密府方士反而佔得不多,加上玉衡使也只有五人。

“一些人託病休養,我……”

“沒關係,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寧婉君打斷她的話,“反正七星之首在此,這紙降書總不可能不作數吧。”

“當然,七星樞密府也希望能儘快平息戰爭,讓六國民生回到正軌。”

“你見到夏凡了?他怎麼樣?”陛下忽然話鋒一轉。

“呃……什麼?”楚璞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夏凡啊。他在上元城應該過得還行吧?畢竟有狐妖陪着。”

等下,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她總覺得對方話裏有話?

在如此重大的場合,對方卻突然提到夏凡,語氣還是如此隨意,實在有些出乎楚璞的意料。而且那略帶埋汰與不滿的口吻又是怎麼回事?她究竟是希望夏凡過得好還是不好?

難道這就是樞密府等待許久都未等到的君臣不和?

但說是不合吧,這問話也確實有關心夏凡的意味,至少那份在意不像是作假的。

“夏大人他看上去……氣色不錯。”思索片刻,楚璞決定還是如實回答。

“也罷,再讓他快活一段時間好了。”寧婉君聳聳肩,“不過我沒想到七星使團去一次啓國就能做出終戰決定,看來他說服人的能力依舊了得。”

用橫跨地底的大橋與超高速移動的廂房來說服人麼,玉衡使心裏忍不住腹誹,這豈不是有口就行?換她上她也可以啊。

“夏大人……確實有種讓人信服的魄力,沒到啓國之前,我也想不到自己會這麼快下定決心。”

“早點做決定自然最好不過,這樣一來,天下百姓也能少受點苦難。”寧婉君總算回到正題,她解開降書上的鍘В瑢⑵鋽傞_於桌前。

也就在這時,書卷中突然噴出一股黑煙,將寧婉君衝了個正着。

“咳咳——這是——”

“陛下!”她身後的侍衛面色大變,上前一劍掃開降書,另一人則用身軀當掩體,將她與黑煙隔離開來。

“護駕!”

也就在這時,三十餘人影從圍觀羣兄熊S出,幾個快步便跳上受降臺,一半殺向寧婉君,一半則直朝玉衡使等人撲來。

“誅殺叛徒!”

“肅清七星!”

現場民蓄D時大亂!

“瘋了,這是連我們都想除掉嗎?”瑤光使愕然,抬手招出一道雷電構成的長槍,當即將衝在最前的刺客捅了個對穿。

“保護啓國女皇!”天璇使則急切的大喊,“寧婉君絕不能死在我們手上!”

楚璞已跟其他襲擊者戰成一團——一經交手她便感覺得到,這羣人之中不光有青劍級別的方士,至少還有一名羽衣。

顯然,這是有人故意想要破壞受降儀式,並且投入了相當大的力量。

要知道戰爭持續至今,整個永定府裏聚集的羽衣,也不過一巴掌之數而已。

當然,對方爲了自己的目的,也必須傾盡全力——先不論寧婉君本人就有鎮守水平,身邊侍衛強者雲集,出席的七星使亦不可能袖手旁觀。想要在天啓軍反應過來之間重創女皇,就必須把握這僅有的機會。一旦受降結束,此事就相當於板上釘釘,那時候再刺殺寧婉君,也不可能改變這一結局了。

若有人要從中作梗,唯一的選擇便是讓啓國自己收回接受投降的決定!

沒有什麼比女皇遇刺更容易激起天啓軍憤怒的事了。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吧。”楚璞忽然抽身後退,回到高臺一角。

“我猜也是。”

“就算不是全部,至少也是大部分骨幹。這些人一死,謥y者便再也掀不起什麼波浪。”瑤光使與天璇使說道。

令人訝異的是,他們也漸漸變了模樣,最後竟和楚璞一模一樣。

現場赫然出現了三名玉衡使!

第九百零四章 領域

“是坎術!”

“不要管幻影,先除掉啓國人!”

襲擊者都是箇中好手,並不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影響——在謩澲埃麄兙颓宄窈馐沟哪芰︻愃瓶残g,攻擊她更多的是爲了牽制,主要目標還是寧婉君。

但令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中招的寧婉君並未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被毒物腐蝕面孔,徹底喪失抵抗能力,而是漸漸也變成了楚璞的模樣。

周圍羣械捏@呼與尖叫聲不知何時也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情況?”

所有刺客不由得愣住。

變化的不光是寧婉君,她身邊的侍衛、不遠處的圍觀人羣也在變化——他們或是消失,或是化爲模糊的虛影,就好似倒映在水中的玉衡使。同時,天地間的光芒暗淡下來,彷彿蒙上了一層幕布,熱鬧非凡的郊野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空曠的石板和立柱,就連永定城的城牆也變成了普通的石牆。

爲首的羽衣抬起頭,才發現天空已成了漆黑的屋頂,縱橫交錯的屋樑無疑在告訴他們,此地不是在東大門外,而是在某處宮殿之中。

如此匪夷所思的變故讓他們的大腦一時陷入了停滯。

因爲他們從昨夜就開始準備,也早早潛伏到東門附近,一邊勘探現場佈置,一邊謩澴琶撋淼缆贰_@個過程是完全連續的,中間不存在任何記憶偏差,甚至出於保險起見,他們還特意留了兩名方士徹夜監守,就是擔心會場位置發生臨時變動。

那時候玉衡使還待在樞密府中,哪可能有施展坎術的機會?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羽衣回過頭喃喃道。

“御天者鑄青鋒,沒想到你也不希望終止戰爭,我以爲作爲外府方士的代表,最能明白繼續戰鬥下去的後果。”楚璞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他也索性懶得再掩飾,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兜帽,“茂國覆滅,鑄家已是一無所有,我還有什麼不敢捨棄的?你身爲玉衡使,居然對啓國卑躬屈膝,簡直愧對這個名號!”

“你是主使者?”

“是又怎麼樣,戰爭絕不能就此結束!”鑄青鋒扣指虛握,直接飛到了半空中,“各位,這裏只有玉衡使一人,但這不代表計劃失敗,殺掉她也一樣!”

“你確定只有我一人嗎?”在場的數名玉衡使齊聲開口道。

“久悠子,準備雷法,破除幻象!”鑄青鋒不爲所動。

“明白。”

楚璞遺憾的搖搖頭,“你犯了兩個錯誤。一是樞密府高層雖知道玉衡使的能力跟幻術有關,卻鮮有人見到它最完整的模樣。原因也很簡單,真正見過的人都沒能活下來。”

“二是,你看到的我……都是真的。”

話音落下,所有玉衡使一擁而上,朝着宮殿中央的襲擊者撲去。

一場高階方士間的鬥法瞬間展開。

楚璞即使沒得到玉衡使的傳承,也仍是永定城最具天賦的感氣者,她掌握的術法橫跨三個四個派系,特別是在樞密府展開對啓國教學課本的研究後,她的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令襲擊者驚愕的是,大殿裏的所有楚璞都擁有相同的能力,即使有人好不容易重創一名玉衡使,那些飄蕩在外圍的虛影則會立刻化爲新的楚璞加入戰鬥。以往對幻象具有極強破除作用的雷法,在此刻也失去了作用,這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正如她所說的那樣,這些玉衡使全是貨真價實的存在。

隨着一名又一名刺客倒地,戰鬥的平衡很快被打破,局勢徹底倒向了楚璞一方。

鑄青鋒從空中被颶風擊落,又捱上兩道飛劍後,身上已是傷痕累累。他吐出一口鮮血,似乎不敢相信這場廝殺落敗的一方居然是自己!

一位羽衣、兩名青劍、外加二十多個試鋒以上級別的方士,怎麼可能對付不了一個七星使?

“這也是……幻術麼?”他顫抖着摸了摸胸口的劍傷,手指一片猩紅。

“是結局。”楚璞淡淡回道。

“告……告訴我,爲什麼受降儀式明明在……城郊外舉行,我們卻會來到……這間宮殿裏?”鑄青鋒望着玉衡使,眼中滿是迷茫。

她凝視羽衣片刻,“玉衡使的傳承是領域之術,形似坎術,卻又超出了坎術的極限——它的覆蓋範圍,足以囊括整個永定城。”

“覆蓋整個……城市?”

“不錯,”楚璞的身影挨個消失,最終只剩下站在鑄青鋒面前的一人,“所以你的認知沒錯,我確實公佈了受降儀式的通知,也在城郊搭好了高臺。但是當你展露出惡意時,就會不知不覺受到術法的影響,直至前往我預設的地點。你縱是千般防範,也想象不到虛幻和現實在並行前進——這便是領域的力量。而在我的領域之中,一切幻象皆爲真實。”

說到這裏,她舉起了手中的劍。

“咳咳……”鑄青鋒認命的攤開手,臉上艱難地露出一抹譏諷,“好一個領域的力量……你不拿它去對付啓國人,卻用在鎮壓樞密府上!咳……真是何等諷刺啊……”

“贏不了。”楚璞毫無波瀾道。

“什……麼?”

“單憑這能力,贏不了天啓軍,否則前任玉衡使也不會敗亡了。領域理論上無人可敵,只要是人,皆難免受到影響,但啓國卻有破除之法。”

“怎麼破?”鑄青鋒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的傷勢頗重,疼痛在折磨着他的意識,可面對這個問題,他連生死都拋到了腦後。

“……不知道。”然而楚璞搖搖頭,“我至今也不明白天啓軍是如何破除領域之術的,只能猜測他們擁有非人類的觀測手段,冷靜到絕不會受到人類意識的干擾,而那超出了我等的常識。”

“是……這樣嗎?”鑄青鋒眼中的光芒消散了,“我明白了,動手吧。”

楚璞揮下手臂,劍刃精準的洞穿了對方的心臟。

而她揮劍的那一刻,一把短刀同時從背後刺出,彷彿來自幽冥一般。無論是對氣流的擾動,還是衣袖摩擦的細響,都與楚璞的這一擊完美融合在一起。

以至於楚璞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刀刃便悄無聲息的沒入了她的脊柱。

玉衡使先是渾身一僵,接着感到整個身體都失去了響應。

她不受控的向前癱倒,摔在羽衣使身上。

陰影中則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來者竟是天權使高盛。

第九百零五章 底牌

“原來如此,這就是玉衡使的能力。”他感嘆道,“即使是我,也是第一次體驗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坎術。”

“你……爲什麼……”楚璞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我必須先抽身離開樞密府,纔有時間來佈置這一切。”高盛看着她,“其實我並沒有對你說謊——我害怕承擔樞密府覆滅的責任,纔將你推上首位,並委託你出訪啓國。可惜……這兩個月的時間裏,樞密府有了新的發現。”

“天庭……麼?”

“沒錯,我們沒能從天道之門獲得仙器鑰匙,但依然有一線希望開啓天庭。”高盛一步步來到她面前,“對月影寺廟的研究給了我們啓迪。”

玉衡使剎那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單單一名羽衣,並不足以策動如此多的好手。

她之前也有命自己的親信暗中監視着永定城的七星使。

但高盛的辭行卻將自己摘了出去——他不光以退爲進,還猜到受降儀式不會那麼簡單,所以設下一個圈套,讓自己的班底故意上鉤,好讓他的「權柄之劍」能發揮最大作用。至於月影寺的啓迪,恐怕便是用大量的氣注入仙器,將其強行喚醒,不管能不能奏效,大量祭品總是需要的。

而一場襲擊過後,羽衣青劍乃至七星使的氣,無疑是再合適不過的藥引。

“你向其他七星使……隱瞞了此事……”楚璞艱難的開口道。

如果樞密府真有反敗爲勝的機會,自己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易的說服腥恕V辽購钠渌咝鞘寡壑校龥]有看到一絲有可能獲勝的希望。

天權使不置可否。

如此一來他的目的也很明顯了——那就是獨佔天庭。

相傳這座仙器堪比世外桃源,方士依託它便可不老不死,即使樞密府最終敗亡,也不會耽誤他的宏圖壯志。有了這麼一個遊離於世外的寶物,也難怪他會生出如此野心。

楚璞的表情忽然輕鬆下來。

“一路上辛苦你了。”高盛再次召喚出自己的利劍。

“你怎麼知道……贏家就一定是你?”她虛弱的笑道。

“莫非你想說,這一切仍是幻象?可惜……權柄之劍能追溯源頭,哪怕刺中的是虛像,也一定會傷及本體,坎術對其毫無意義。”高盛不以爲意道,“你以爲自己派人盯梢七星使的舉動,真的不會被覺察到嗎?你有懷疑,自然就會多一重準備,但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不管我現在是不是仍身處你的領域之中,刺下這一劍後,你都必死無疑。”

當然,這份能力並不僅限於虛像溯源。

作爲天權使的傳承,權柄之劍甚至能將目標的影子、氣味、甚至所使用過的物品,來當做溯源的路徑,只不過聯繫越是稀薄,其效果就越不明顯罷了。而作爲施術人,坎術與本體的聯繫極爲緊密,攻擊幻象幾乎能將傷害完全溯源給目標,並且它無法被任何盔甲或術法阻擋,堪稱必死之劍。

天下間還有什麼權力比定奪人的生死更加顯赫呢?

事實上在請辭時,高盛有許多機會可以殺死玉衡使,但單純的毀掉楚璞並不是他要的結果,她必須是因爲受降儀式而死,才能最大限度的打擊和談。

“我確實阻止不了你……”楚璞低聲道,“可如果……我也是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