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他與千言和黎對視一眼,隨後鄭重道,“我希望你能同我們去一趟東方。”
“等下,”費萊頓忍不住插話道,“夏大人,你就不能把那名受傷者帶到寧靜海這邊來嗎?”
倒是暮夜公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那人不便遠行?”
“不錯,事實上我需要你救治的,正是啓國公主。”事到如今,夏凡認爲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她如今被封印在冰晶中,以保證身體機能的完全靜止。這套法術需要特殊的條件才能維持,遠航的話難以保證其絕對安全。”
雖說有些誇大其詞的意味,但挪動寧婉君顯然不如挪動暮夜公主方便,這個年代的航海技術相當有限,萬一遇上颶風大浪,船當場沉沒都是常事。
“可是公主……”費萊頓仍有些猶豫,顯然在他看來,東方大陸實在過於遙遠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暮夜公主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但我們還是應該答應對方。我想你能拉來東方使者的援助,大概是將我能治療邪祟侵蝕當做條件了吧?既然如此,我就應該完成約定,否則對有恩之人來說太過失禮了。”
夏凡趁熱打鐵道,“金霞城將保證你的絕對安全。就算納塔庭艦隊全部出動,我也不會將你交到塔留斯手中。”
“感謝您的關照。”她眉眼間綻出一抹湝的笑容,“不過王弟已繼位十四年之久,他應該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了。而且我想去東方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
夏凡和費萊頓異口同聲問道。
“我之前在收拾主母的備用墓穴時,看到過一本從未見過的書籍。後來才知道,那是用古精靈語寫下的遊記。”
夏凡微微一愣。
精靈的……遊記?
黎忍不住開口道,“難道它記載的是到訪東方大陸的故事?”
“是,不過對於書中的人來說,他去的是西方。”暮夜公主點點頭,“當時我還特意請人翻譯了遊記的文字,才確認書上的那個王國就是指無盡海對面的大陸。”
夏凡腦海中頓時回想起了艾梨說過的話——她的族人裏,有一個人曾到訪過西方大陸,稱那裏富饒繁盛、行業發達,無論是求財還是求權,都不乏一步登天的機會。最終他回到世界島後寫下一本遊記,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全部記錄下來。但由於此書銷量極差,那位族人在失望之餘,銷燬了絕大部分書冊,只留下一本供後輩閱讀。並且他將這些心路歷程寫在卷首寄語的同時,還抹去了自己的名字。
難道這裏面有一位買家恰好就是斯迪奇主母?
同時作爲出售版,那本書上應該還留有他的名字纔對。
他下意識問道,“你還記得作者是誰嗎?”
“畢竟十多年過去了,我也忘了很多東西。”華琳苦惱道,“好像叫……什麼日光波羅來着?”
第六百九十二章 動盪之局
夏凡和黎面面相覷。
艾梨的全名剛好就叫艾梨·月光·波羅——根據精靈的起名法則,他們可以自己選擇一個青睞的詞語插到姓氏與名字之間,加上一族人通常會有相似的喜好,這個姓波羅的精靈十有八九就是艾梨的族人了。
“你認爲主母在失蹤前去了東方?”
“我確實有這麼想過。”公主捋了捋額前的細發,“大部分血族都喜愛修建墓穴,如果她被遊記吸引,決定去東方大陸尋找一處合適地點作爲墓地,我覺得也不稀奇。但這畢竟只是猜測,主母失蹤的時間太長,已遠遠超過了修建墓穴所需,所以我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直到今天爲止。”
她看向一旁的千言,“既然這位小姐擁有原始血脈,能解開塔留斯設下的封禁,我想或許她的身世或許跟主母不無關係,如此一來,該猜測的可能性便大幅提升了。如今正好有個去東方的機會,說不定能解開主母下落之謎。”
說到這兒華琳柔聲問自己的初擁道,“這樣你還要阻止我嗎?”
費萊頓緩緩低下頭來,“我知道了。不過請給我幾天準備時間,以便做好遠行的規劃。無論您到哪,我都會爲您安排好襯得上公主身份的起居待遇。”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那永眷銀行的事怎麼辦?”
“您無需擔心,在行動之前我就已經考慮好了犧牲的可能,所以即使沒有我,銀行也會按預定計劃照常咿D。”
暮夜公主感慨道,“三眼先生……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獎勵你。”
“殿下!”費萊頓頓時表露出一副肝腦塗地的表情,“是您賦予了我血脈和身份,您就是我生命的重塑者!能讓我守候在您身邊,就已經是最大的獎勵了!”
“咳咳……”夏凡忍不住打斷這肉麻的主僕之言道,“我沒理解錯的話,斯迪奇是血族血脈的源頭吧?怎麼她失蹤了感覺都沒幾個人在意的?”
“這就是外人對我們的誤解之處了。”費萊頓神色一收,又變回了那個彬彬有禮的銀行大亨,“開闢墓穴並親自體驗長眠是一項極具品味的事情,過多關注反而是失禮之舉。但不得不承認,長眠過程中確實容易出現意外,比如曾經的奧雷卡親王就將墓穴修建在珊瑚海中,結果因爲一場地震導致墓穴開裂、海水灌入,直到漁民發現漂浮上來的寰劷z綢,其後裔才發現親王已葬身大海。總得來說,歷史記載裏很少會有高階血族的死亡記錄,下落不明纔是普遍的情況。”
夏凡不禁抽了抽嘴角。
還真有點死得隨機那意味了。
也許等到大基建時代到來,從各種稀奇古怪的地方挖出稀奇古怪的血族標本,會成爲基建業的一大常態。
“既然如此,那我代表廣平公主提前向二位表示歡迎,屆時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金霞也會儘可能給予協助。”夏凡站起身來,對兩人拱拱手,接着離開了船艙。
回到艉樓後,他才朝千言問道,“關於斯迪奇血脈的事,你怎麼看?”
“我說過,我並不在意自己的血緣來自何處。”千言一如既往的聳肩道,“如果有機會得知,我也不會抗拒真相。只是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對我有任何影響,所以在是否要幫她這件事上,你無需詢問我的意見。相較於此,我倒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她上前捏了捏夏凡的胳膊,又盯着他的臉龐打量了一會兒,“你現在還算人類嗎?”
“咳——”後者差點沒被口水嗆到,“我怎麼就不算人了?”
“人可長不出那種翅膀。現在你該跟我們說說,登龍塔裏發生的事情了吧?”
“嗯嗯!”黎也連忙附和道。
看得出來,她對這個疑問憋了很久了。
“倒不是不能說,只是有些地方我也沒想明白。”夏凡找了張椅子坐下,將白天經歷的事情完整講述了一遍,“毫無疑問那不是一座普通的石塔。石砌外表只是掩飾,它本質上恐怕算是一類巨型法器。至於登龍塔爲何要把這些信息塞進我的腦袋裏,我暫時也猜不到理由。要說當時高塔意識到自己危在旦夕,那塔克西絲也應該是比我更好的選擇。”
“所以……你現在也能變出耳朵和尾巴來?”黎兩眼發光道。
“應該不難。”夏凡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呃,你想幹嘛?”
“變出來給我揉一揉。”
“爲什麼?”
“這有什麼好問的,你不經常揉我的尾巴嗎?”
千言看向夏凡的眼神略微有了變化。
“那不一樣吧……”
“沒什麼不一樣的,都是爲了研究啊。”黎雙手抱胸,“難道你摸我尾巴時還有其他緣由不成?”
“我看天色不早了……馬上就到晚飯時間,要不下次吧……”
“不行,坎術歸醜——定身!”
千言暗歎口氣,轉身關上了房門。
……
接下來的幾天裏,白沙號不停往返於蔚藍堡和希拉城郊野之間,將那些滯留在野外的民羞送回安置地。
不經意間,夏凡發現人們看向他的目光跟之前變得不太一樣起來。
有時候他登上船頭時,會收到人們自發的撫胸禮。
甚至他偶爾還能聽到關於始祖龍神的低聲議論。
爲了避免誤會,夏凡特意表明過自己並非什麼龍神,但這樣的流言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有了越傳越廣的趨勢。
教會則把精力都用在了穩定人心上。聖翼羣島的南疆艦隊從守望島開出,雲集於蔚藍堡近海區域,近五十艘主力艦的規模在海面上組成了一道壯麗的白色屏障,在失去神明的日子裏,強大的武力將暫時成爲新的“信仰”。
蔚藍堡領主對於王都難民也做了最大程度的收留——之前的海嘯對城市造成了極大破壞,正好需要人力來複興領地,雙方算是一拍即合。何況克利夫蘭伯爵本身也是龍裔,自然不希望看到法師塔一家獨大的情況出現。
但羣島國北部地區就沒那麼順利了。
從阿雷克那裏打聽到的消息,北方已經有兩地發生了暴動,帶頭者是當地豪商與星辰塔結社組織,他們要求驅逐教會勢力,並嚴查所有龍裔。當地領主不是沒有采取鎮壓措施,可誰都清楚這些反對者的幕後支持人是誰。失去神術後,法塔擁有了和龍裔貴族正面掰腕的資格,小地方的領主在缺乏教會支援的情況下,很難與數量卸嗟膿砟д呖购猓ヮI地的掌控權已是遲早之事。
一時間各地領主紛紛自危。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小小的紀念
夏凡卻認爲,法師塔不會在所有地方都策劃暴動。
北方的太陽港等地本身就屬於法塔的常規勢力範圍,星辰塔結社在當地耕耘已久,推翻領主統治可謂順理成章之事。但在其他地方、特別是一些大城市,龍裔貴族還保有着相當強的掌控能力,如果依舊讓民間勢力先挑頭,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奏效。
他更傾向於法師塔會採用分化策略,允許貴族繼續治理當地事務,前提是與教會做徹底割裂。
至於那些堅決反對的貴族,則會成爲法師展現力量的標靶。
畢竟只要把教會剷除後,剩下的龍裔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如果赫拉教會想要存續下去,這將是他們必須要應對的問題。
五天後,白沙號重新補給完物資,做好了遠航的準備。
塔克西絲也靠着強大的恢復能力從重傷中恢復過來,基本已能重新下地行走。
“感覺怎麼樣?”夏凡走進臥房,正看到她靠自己的力量爬下牀架,端起桌上的水杯。
“身體有點僵硬,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樣。”少女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水,“但老實說感覺不壞——自從我升任審判長以後,已經很久沒休息過這麼長時間了。”
換作普通感氣者,這樣的傷不躺個半個月絕對沒法爬起來,由此可見龍裔的身體強度確實非同一般。
“你如果隨船去東方的話,還能休息得更久。”
“你知道我無法離開羣島,至少現在不能……”塔克西絲的語氣忽然低了不少,“教會需要我的力量,而我也不能丟下餘下的教徒不管。”
“說得也是。”夏凡走到桌邊,幫她把水杯重新滿上。
他早就猜到對方會這麼做。
從認識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此人絕不會在任何困難與挫折面前低頭。
“昨天賽達羅團長來見過我。”塔克西絲換了一個話題,“他說你要回啓國了?”
“嗯,如果明天海況不錯的話,白沙號就會啓程。”夏凡點點頭,“沒有神術的情況下,聖靈之子也不會再產生,我得另想其他辦法了。”
“抱歉。”她神情不免有些低落,“你幫了教會這麼多,我卻沒能兌現承諾。”
別說聖子了,就連那些寶貴卷軸和法器,都隨着王都的隕落而一同埋葬在邪魔結界中。
夏凡忽然生出了一絲心虛感。
事實上這些天教會已經對希拉城的損失進行了清點,並發現舊王宮死傷慘重,大部分囚徒下落不明。雖然阿雷克沒有明說,但他們肯定也已將暮夜公主計算在內。
沒有任何人懷疑到夏凡頭上。
他們不會想到,那名血族公主如今就住在白沙號的下層艙室中。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教會還是幫了金霞大忙的。
“這個嘛……世事難以預料,罪魁禍首還是法師塔,你無需自責。”他清了清喉嚨道。
“對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塔克西絲沉默半晌後開口道。
“什麼事?”
只要跟暮夜公主無關就行。
她卻沒有馬上接話,而是靠近了幾步,近距離盯着夏凡。
正當後者的心虛在不斷放大之際,塔克西絲忽然抓住他的手臂,踮起腳來,臉龐與他迅速貼在一起。
夏凡感到嘴脣碰觸到了一塊柔軟之物。
同時撲面而來的,是少女特有的淡香。
這個過程彷彿很長,又彷彿一閃而過。等他回過神來時,塔克西絲已經退回到原位,臉頰上多了一絲紅霞,但眼神卻沒有絲毫羞澀或逃避之意。
她似乎早就盤算好要這麼做了。
“我查過了,東方人並不排斥這個——你們甚至可以娶三四十個女子,並且修建一座宮殿把她們安置起來。”
不對……你這是查的哪門子東方資料?夏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但聖翼羣島不行,我們這兒都要求一人娶一個。不過除此之外,還可以有多個親密伴侶關係——男女雙方都可以,所以我覺得這邊的規定更顯公平與自由。”她自顧自說道,“總而言之,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你不必太放在心上,當然,也不能不放在心上!進一步說你應該感到榮幸,因爲這對我來說,還是頭一回!”
“我——”
夏凡剛開口,便被塔克西絲打斷了,“如果教會沒能在之後的爭鬥中勝出,我應該也會不復存在,到那時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他忽然意識到這事恐怕不是對方一時興起,“什麼意思?賽達羅還跟你說了別的事嗎?”
塔克西絲走到艉樓舷窗邊,望向陽光映照下的海港城市。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彷彿過了一刻鐘之久,她才輕聲說道,“昨天另外兩名外出執行任務的紅衣祭司也趕到了蔚藍堡,四人商議後決定,推選我成爲教會新一任執掌人。”
夏凡不禁挑起了眉頭。
他知道以塔克西絲的心性絕不會拒絕。
當她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時,恐怕已經接受了此份重擔。
——沒錯,對於極爲年輕的龍裔來說,該身份帶來的壓力遠大於榮耀。
而教會內部選擇塔克西絲的原因也很簡單——她是唯一一個敢在神殿向所有教徒提出與神明做出切割之人。如今神明已然隕落,其他人雖然閱歷更多、年歲更大,可在肩負“失去太陽神的赫拉教會”前行這件事上只怕遠不如塔克西絲·永翼。
想要讓組織存續下去,教會就必須儘快找到新的核心人物。
“不是教皇?”夏凡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教皇是受神明祝福之人。現在沒了神明,由紅衣祭司推舉教皇只會讓人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塔克西絲露出一絲苦笑,“這事估計也在法師塔的預料之中——一旦摧毀神明,不僅能把教會數百年的根基連根拔起,還能防止我們重振組織。連教皇都沒有的教會,還能算得上以前那個教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