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30章

作者:二目

他話沒說完,百展便將一個腦袋扔到了他腳下。

“勾結?別說笑了。我不過是故意利用此人而已。至於雨玲瓏是背叛樞密府的叛徒,想要拿下她有任何問題嗎?一碼事歸一碼事,小子,你可不要混爲一談。”

“斐念……死了?”獨葉瀧訝異道。

“不錯,我殺的他。”百展收劍入鞘,朝三人張開雙手道,“他妄想把天樞使作爲條件來拉攏我,可惜高估了自己的用處。我也願意接受七星樞密府的調查,甚至包括記憶搜尋,以證明我從未倒向過安家或黑門教!”

“至於你——寧千世殿下,我知道天樞使曾與你情投意合,但你想沒想過,她爲何始終和你保持着距離麼!”

寧千世此刻已是淚流滿面,他雙目通紅,神色既猙獰又痛苦,再也不復此前的冷靜模樣。

“因爲她知道自己的命摺!卑僬鼓暤溃捌咝鞘挂话銜谒氖畾q左右進行傳承,她不可能陪伴你一直到老。將靈魂移到鶴兒身上,本就是一種應急之舉,之後應該儘快完成新天樞使的更替。可你不僅沒有這麼做,還弄出了真假天樞使的把戲,導致上元樞密府的聲望在七星眼中大幅下降,也讓徐國和高國懷疑起我等治理一方的能力。你覺得這樣做,天樞使大人真的會樂意見到嗎?”

“可你當時……也是贊同的……”未凰喘着氣說道。

“此一時非彼一時,傷痛需要時間來化解,即使是我,也不願在那種時候讓天樞使犧牲。但這個時間太長了……如今樞密府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天樞使卻無法參與其中。天下棋局固然強大,可它本質是演算,不是預知——情報越少,它的作用就越低,拿來對付知根知底的敵人還行,面對知之甚少的對手,一個鶴兒根本起不到關鍵作用!”百展的聲音斬釘截鐵。

“你殺了……天樞使!”

寧千世忽然低吼一聲,拔出腰間的短刀朝雲上居士衝去。

沒有方術加持,甚至談不上任何章法,此時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感氣者。

“殿下!”百花劍只得跟上——這種狀態下的二皇子衝上去簡直跟送死無異。

百展倒轉劍鞘,隔着十步開外便將對方捅飛出去,落點位置正好是獨葉瀧身前。

後者趁勢接住了寧千世。

“收手吧,我並不想讓你們死在這兒。投身邪祟之人已經付出了代價,而前任天樞使也得以安息,這事應該到此結束了。”

百展回身走到傳承臺前,拉開銅箱大門,早已清醒過來的鶴兒盯着他小心翼翼爬出箱櫃,接着哭喊着奔向寧千世。

看到嚇壞的小姑娘撲進二皇子的懷中,他知道主動權已經徹底落到了自己手中。

現在,他便是啓國新一任的天樞使了。

對這一結果,百展不禁揚起了嘴角——挫敗於乾手中不說,寧千世派他去接乾,本質上便是對他產生了懷疑。他當時只要有一絲猶豫,等待着他的絕對是長久的監禁。即使答應下來,乾也必定會盯防着他,屆時再想帶走鶴兒必是千難萬難。何況斐念馬上就要抵達柳州,他又確實跟對方接觸過,到時候徹查起來,自己別說報一戰之仇了,被斐念拖下水都極有可能。

也正是那一刻,百展下定了動手的決心。

只要他能成爲新的天樞使,那些細枝末節都不再會成爲障礙。七星早就對寧千世頗有微詞,哪怕舊有的核心成員與他決裂,七星也會鼎力支持他的做法。

當然,這些都不是百展最爲看重的東西。

局勢、地位、人情、權力……皆乃過眼雲煙。

唯有自身的實力是永恆的。

而天樞使的靈魂絲毫沒有讓他失望——那是數代最頂尖的方士所留存下來的心得與經驗。大到以「仙術—天下棋局」爲核心演變出的多種術法,小到引氣入體的竅門與各自掌握的八卦方術,無一不是巨大的提升。

乾便不提了,百展沒想到寧千世守着這麼一個寶庫,過了十年都未曾染指過。如果他想要獲得傳承,天樞使肯定心甘情願,其他核心成員也不會發出任何反對。可惜在寧千世心中,人情的比例佔得過大,這一心性讓二皇子在樞密府遭遇分裂危機時能穩住人心,卻並不適合擔任一位領導者。

但也多虧如此,才讓他有機會得到這一傳承。

記憶中海量的信息讓他欣喜若狂,身體與能力脫胎換骨的同時,亦讓百展確信自己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不需要任何人來認證。

他已位入羽衣之列。

第四百七十四章 決裂

乾回到惠陽城的大院時,院內靜悄悄一片。不僅沒有見到守衛的身影,連駐紮於此的方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變化讓乾一時有些錯愕。

他送雨玲瓏離開的這段時間,後方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金霞城再次襲擊惠陽,讓樞密府不得不緊急轉移麼?可大院基本完好無損,怎麼看都不像經歷過一場大戰的模樣。

而且就算進行轉移,也應該會在現場留下接應人員,不至於把所有人都調離纔是。

“喂,這兒有人嗎?”

乾一邊喊着一邊繞着大院尋覓一圈,依舊一無所獲。

這份詭異的靜謐讓他心底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用找了。還能動的人我都已經讓他們去前線了。”

當乾重新回到大院前坪時,一個聲音從屋閣上方傳來。

他循聲望去,說話者正是雲上居士——百展。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縱身跳上樓頂,向老夥計追問詳情,但現在覈心成員之間已佈滿裂痕,他悲哀的發現自己心中剩下的只有提防。

“寧殿下在哪裏?爲什麼他讓你來下達命令?”

“他此刻被軟禁在某處吧?”然而百展的回答令乾大喫一驚,“我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指示我,因爲我纔是真正的天樞使。”

真正的……天樞使?

乾的心不由得一沉。

別人說這句話還可以認爲不瞭解內情,可百展明明知道二皇子的情況,他這麼說意味着什麼,含義可謂不言而喻。

即使如此,他仍存着一絲僥倖問道,“你在說什麼?我從未聽聞樞密府有舉行過傳承儀式。”

“不是非得在上元城纔行,在柳州也一樣。”百展將青銅遺蹟裏發生的事情直接道出,“爲了保住未凰和獨葉瀧的性命,寧千世只能聽從我的指示,下令全軍執行進攻計劃。現在,這命令應該已經傳到前線了吧?”

“你……這混賬!”早在聽到他將鶴兒掠走的部分時乾就已經怒不可遏,當對方說出用核心成員的性命威逼寧千世的那一刻,羽衣使再也無法忍耐,雙腳蹬地,如炮彈一般射向百展,“你把立志並肩奮鬥的大家當成什麼了!?”

明明他也曾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百展拔劍出鞘,不避不讓,反手一劍斬向乾。此招後發先至,還未等乾雙腳落地,便已經橫着掃到他面前,並且鋒刃直指頸脖。

乾只能雙手格擋。

隨着轟的一聲巨響,氣浪在兩者之間炸開,他竟被劍光重新抽回地面,卸力翻滾一圈才停下。

這一擊深可見骨!

傷勢很快復原,但乾意識到,眼前的百展已與數天前的雲上居士已不可相提並論。

“對,就是這種憤怒。”百展咧開嘴角,神情變得異常高亢,“乾大人,你不會以爲我對你的變化能坦然接受吧?萬景樓一戰之前,你和我一樣,也只是青劍而已,如果不是那兩人與你融合,你成爲羽衣的路還會這麼順暢嗎?”

“如果他們能活下來,我寧可倒退回最初!”乾再次前衝,不過這一回他選擇的目標是百展腳下的房屋。“他們把一切都託付給了我,你卻在踐踏腥说男难 �

屋子在巨力衝擊下應聲垮塌。

百展似是早有預備,他翻身躍下,揮劍斬入房屋之中。扭曲的劍影穿過如雨點般落下的碎磚瓦礫,精確刺中了乾的左肋。

乾瞬間感到體內的氣爲之一滯,流轉速度頓時慢下不少。

“就是你這種態度讓我感到憎惡!”百展的聲音也越發尖銳起來,“永遠把別人掛在嘴邊,卻沒有想過有多少人對你的天賦豔羨不已!你是羽衣,處理事情永遠遊刃有餘,心性還是八門之首,提升幾乎沒有上限。我無論多麼努力,都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越來越遠,你卻覺得它是一種負擔?真是叫人噁心得想吐!”

乾不由得怔住,“你以前……難道一直這種想法麼?”

“怎麼,你感到愧疚了?不必如此,現在的我猶在你之上。”百展抖了抖劍尖上的血,“不得不說,我必須得感謝你,如果繼承天樞使的人是你,我應該就再無超越的機會了吧?如今我不止能預見你的每個動作,還能捕捉到你身體上的氣機流動——融合後的三處氣海,便是你自愈能力遠超他人的關鍵,沒錯吧?”

“我並沒有愧疚……”乾張開雙手,抓起一截折斷的立柱,“只是覺得你可憐又可嘆。”

“你說——我可憐?”

“不錯,強者一貫勇於挑戰更強者,只有弱者纔會拔刀向更弱者。你若是一開始就將自己的想法道出,我或許還會高看你幾眼,但現在……我絕不會放過你!”

話音落地的同時,乾全力擲出手中的柱子。

百展額頭上綻起青筋,揮劍將立柱斬成數截,“說得好聽,你擁有別人難以企及的恢復能力,自然可以這麼說,可對於其他方士呢?失敗往往意味着死亡!”

“不懼犧牲方能更強。”

碎屑飛濺之中,乾衝出廢墟,並藉此機會灑出一把種子——

地面上頓時瘋漲出無數藤蔓。

兌術麼?

此屬類和乾術相鄰,羽衣能施展並不稀奇,但一次拋出卸嗨幰氖址ǎ駱O了夏凡的九霄天雷。

看來你也在那一戰中學到了不少。

百展屏氣凝神,眼前瞬間出現了數十條可能的路徑,每一條顏色都在不斷變化,由溝蛏畲碜炮呄颥F實,而由深向渼t意味着近乎不可能。

這便是由天下棋局延伸而來的仙術,方寸棋盤。

它的情報全由五感獲得,風向的變化、聲音的遠近,皆是信息來源,在對方剛開始行動時,便能判斷出可能的後招。這樣一來,他完全可以料敵機先,彌補上坤術發動較慢的最後一項弱點。

百展先將劍旋轉一圈,斬除周邊的藤蔓,令自己腳下爲之一空。之後無論乾如何變招,他都能遊刃有餘的應對。

他深知乾和二皇子等人不同,後者由於實力問題,即使留着也威脅不大;而乾難以妥協,實力強大,在方士中的聲望甚至蓋過二皇子一頭,如果他站出來公然反對自己,那麼即使自己繼承了天樞使的一切,也難以驅動軍隊。

這也是百展特意折返回大院,獨自一人等待乾到來的原因。

無論是超越自我也好,斬除後患也罷,他都需要羽衣消失於世間。

第四百七十五章 羽衣對羽衣

藤蔓相互纏繞着長至一人高時,並沒有像百展所想的那樣,向他蜂擁而來,用捆綁的方式限制自己的行動,而是突然長出了大片綠葉!

乾剎那間消失於視野中。

他覺察到了自己能通過感知提前預判其行動?就通過兩次交手?

不愧是羽衣使!

百展將劍橫在胸前,感受着周邊每一份細微的變化——他倒想看看,這場較量是誰能站到最後。

他心中甚至有個想法,乾就是自己的臺階,如果能邁過這道坎,之後面對夏凡時必能大有裨益。

僅僅眨眼間,百展忽然感到身側的地面有極細微的顫動傳來。

那是對手在高速奔行的證據。

眼前的路徑瞬間爲之一變——數十條路徑凝聚成四條,從四個略有差異的方向穿透自己。

幾乎是路線變化的同時,他也看到了藤蔓叢後方的那個身影。

兩人的距離僅不到十步!

這就是乾的策略麼?用葉子遮蔽視野,令他的出手距離從百步開外降到十步以內,確實稱得上簡單有效,符合他一貫的打法。

不過他已今非昔比!

百展不再猶豫,施展出了斬無垠——和擊殺斐念時一樣,三道劍光從三個角度直撲乾而去。正面那劍指向咽喉,乾必須得避開,不然就是身首分離,恢復能力再強也救不回來。而另外兩劍指的則是兩處氣海,它也是乾能屹立不倒的源頭。

說起來簡單,但想要做到難於登天!

乾的氣海並不是在固定部位,而是隨着他的動作不停變換流轉,即使有人能靠經驗和能力洞察到這一點,也再難有精力出手命中——戰鬥的所有交錯都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鮮有人能面面俱到。

若是以前的百展,別說做這種判斷了,連出劍都比尋常方士慢上一拍,靠的是坤術詭異的進攻路徑來讓敵人無所適從,最不想面對的就是乾這種貼身作戰、不給反應空隙的對手。

然而在獲得天樞使傳承後,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所思所想比過去快了許多,特別是在展開方寸棋盤時,他看到世界萬物都彷彿變慢下來。

這正是他有把握在近距離逼退乾的資本。

每一次命中氣海,都會讓對方的恢復能力大幅下降,再來幾次,勝利就會徹底倒向他這一邊!

“嚓——”

出乎百展意料的是,正面劍刃竟然直接斬入了乾的頸脖中!

這和他所瞭解的那個羽衣截然不同。

乾的打法雖然看似蠻不講理,但實際上粗中有細,一場戰鬥下來遍地鱗傷,要害卻保護得十分周全。在對付奧利娜一戰中,他半邊身子都被烤焦,可只要不傷及氣海和意識中樞,他就能憑藉能力逆轉局勢。

而現在是什麼情況!?

百展的視野裏,四條路徑中的三條頓時隱去,只剩一條鮮明無比——乾再不可能有第二種選擇!

他在送死嗎?

由於對方不閃不避,另外繞至背後的兩劍自然落空,但正面這一擊已足夠致命!百展手腕輕抖,打算直接削下他的頭顱。

乾卻單手抓向劍鋒,用手臂的骨頭生生卡住了它。

血液噴湧而出,不光是傷口,連對方的口鼻間都淌出了大片鮮血,儼然這一劍已切開了頸脖中的血管和氣管,離徹底斬下他的腦袋只差分毫,可就是這分毫始終不得寸進。在全力衝刺間,乾還用另一隻手按於頭頂,將頭死死壓在脖子上——不然光是奔跑的顛簸,就能讓頸脖徹底撕裂開。

百展萬萬沒想到乾會這麼做。

或者說方寸棋盤已經昭示了路徑,他的行動並沒有超出仙術的判斷,但卻不是百展預料中的選擇。

「不畏犧牲方能更強。」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對方說過的話語。

雙方距離已近在咫尺,任何應對在此刻都爲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