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是因爲鶴兒本人……還是爲了她身上的天樞使?
當寧千世趕到住處時,獨葉瀧正在門口等他。
“殿下,請立刻將核心成員和所有高品級方士都召集回大院,我認爲他們之中出了投效邪祟勢力的叛徒!”
一提到叛徒,寧千世便覺得頭痛欲裂,顏箐和雨玲瓏相繼出問題已經讓樞密府人心惶惶,還好乾並沒有效仿兩人脫離樞密府,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場殘局,“爲何這麼說?”
“雨玲瓏是我藏起來的。”
“你說什麼?”寧千世停下腳步,驚訝的看向他。
大家都以爲之前發生的變故是射影通過自己的消息渠道找到這裏,又利用能力悄無聲息的潛入乾的房中——畢竟雨玲瓏的名號就表明她十分適合執行暗殺等任務,沒有引起外圈守衛方士的警覺倒也合乎情理,結果她一直都藏匿於大院之中?
“她騙了我,但……又沒完全騙我。”獨葉瀧神色頗爲複雜,他將雨玲瓏在京畿找上門來的來龍去脈簡略講述了一遍,“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她這麼做的理由,現在算是明白了。她找乾而不等待我探明情況的原因,並不是因爲雨前輩心懷鬼胎,而是因爲我個人能力不足,她容不得有一絲大意。”
“你——爲什麼不當時就說出來?”寧千世沉着臉道。
不管百花劍的判斷正不正確,窩藏嫌疑犯本身就是在挑戰樞密府的權威。
“因爲敵人可能還潛藏在大院之中。”獨葉瀧毫不避諱道,“直到今天,我才確信這一點——我已經查看過內屋,沒有絲毫爭鬥或掙扎過的痕跡。鶴兒是仙術天下棋局的持有者,不可能在遭遇劫持時沒有任何反抗纔對。帶走她的人必定是她熟悉的人,才讓鶴兒失去了防範。”
這話倒也不假,獨葉瀧等人雖然不清楚天樞使的事情,但鶴兒擁有仙術還是知曉的。寧千世也確實交給過她不少保命法器,哪怕是鎮守級別的方士,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近她也會喫暗虧。
二皇子走進住處,確認房裏的情況和對方所說一致,“所以你認爲,是邪祟勢力動的手,而且此人還是一名樞密府高層?”
“正是!”
寧千世凝視獨葉瀧良久,才招來侍衛,“傳我命令,召回所有外出執行任務的方士——包括核心成員在內。”
“遵命!”
一時間數十隻信鴿從大院騰空而起,朝四面八方飛去。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裏,消息陸陸續續傳到寧千世手中。巽術師已經確認鶴兒離開大院,並朝着惠陽城郊外而去,只要不下雨,追上香味源頭是遲早的事。
大院守衛的清點也很快完成,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從行跡上來看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外出的高品級方士一共六人,其中包括未凰和百展。未凰在接到消息的一個時辰後趕回了大院,百展那邊則一直沒有迴音。
直至太陽日落時分,寧千世收到了一條令他寒意四冒的消息。
雲上居士並沒有按計劃抵達濱水縣接應歸途中的乾,隨他同去的兩名方士被前線士兵找到,只不過已變成了兩具屍體。
“百展——!”他咬牙切齒道。
……
穿過一條長長的地道後,一扇半掩在泥土之中青銅門呈現在百展面前。
沒想到柳州境內真有尚未發現的永朝遺蹟……他心中暗道,看來斐念那傢伙手中果然有自己尚未掌握的情報。
雖然要用到前朝的術法令他有些厭惡,但比起想要實現的目標,這點不快很快被他壓進了心底。
他放下昏迷的鶴兒,將氣注入門上的圓盤,接着雙手握住用力旋轉,青銅門轟隆一聲朝兩側打開。
門內是一個塵封已久的溶洞。
燭臺上積攢的灰塵足有寸許,證明此地已經許久未有人踏足過。
百展不由得生出了一絲懷疑,這裏真能取代樞密總府中的設施,完成靈魂繼承儀式?
“你還在猶豫什麼?進來吧,現在已沒有回頭路可走。”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百展不禁打了個寒顫!
裏面居然有人?
他身爲一名青劍,居然絲毫沒感應到對方的氣息!
牆上的火把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芒頓時驅逐了黑暗。在陰影與火光交接之處,百展看到了一位黑袍人。
他渾身都徽衷谄婆f的兜帽長袍之下,讓人難辨其身份。
“你是誰!?”百展拔劍出鞘。
“守墓人。”對方的聲音沙啞而蒼老,“你相不相信我都無妨,斐大人已經等候你多時了。”說完他轉身朝洞穴深處走去。
斐大人?
百展心中一跳,他夾着鶴兒,小心翼翼的跟上黑袍老者。
走出數十步,再拐過一個彎,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在他眼中。
正是斐念。
按行程,他應該還在趕往柳州的路上,怎麼可能比自己搶先一步抵達遺蹟?而且聽黑袍人的意思,他似乎來這兒已有一段時間了。
“我就知道,你會選擇這條路。”斐念看了眼他手中的鶴兒,微微一笑道,“想要變強絕不是什麼錯誤,你既然願意拼盡所有,我也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第四百七十二章 傳承
“所以你投身了邪祟。”百展盯着斐念道,“什麼時候的事?”
結合對方的報告和雨玲瓏的說辭,他已能確定眼前之人便是邪祟勢力滲透進樞密府的棋子。
那麼推薦斐唸的二皇子呢?
如果連最初維繫樞密府穩定的關鍵人物都已叛變,豈不是說他們十多年的努力都是個笑話?
“問這個有什麼意義嗎?”斐念攤開手,“我並不覺得自己有投身過邪祟,或者說,邪祟之術本就是充滿偏見的叫法。”
“什麼意思?”
“存在即合理,既然感氣者的心性能屬天屬地,爲何就不能屬混沌?”斐念咧開嘴角,“我只是覺得,自己天生擅長這方面的東西罷了。”
“荒唐!混沌是氣與積相合,是混亂無序,你覺得人跟魑魅魍魎是一種東西?”百展斥責道。
“在樞密府裏,兩者肯定不是一種東西,但樞密府何時又能代表真理了?”斐念不以爲意的搖搖頭,“如果把靈魂看成氣,身體看成積,人不也是氣與積的結合嗎?倘若兩者完全不相容,那爲何人偏偏能驅使這種力量,還能用它來建立七星體系呢?”
“你不會臆想七星樞密府跟永王有關吧。”
“確實沒有,然而七星的傳承卻離不開建立在該理論上的技術。”斐念拉開身邊的蓋布,一座足有九尺高的青銅裝置顯露出來。它兩側是一個巨大的箱櫃,櫃體之間糾纏着許多管道與支架,中央還放置着一個雕滿符印的石臺。“你對這個應該很熟悉吧?”
傳承臺。
百展眼睛微眯——這東西簡直跟京畿總府裏那臺一模一樣!
可按照樞密府的說法,此法器應該是初代反抗方士所創,後人經過不斷改良後的產物纔對。
原來它也是永王時期的遺留物麼?
“邪祟的一大特徵就是不拘於形,只要憎惡之氣的濃度足夠,連砂石朽木都可成爲軀殼。傳承臺便是永王從中受到啓發,花費大量精力所制。唯一區別在於它剝離的是人的靈魂。”斐念拍了拍身邊的青銅裝置,“七星樞密府既然否定混沌的力量,那理應把這些東西一併銷燬、永不再接觸纔是。”
“最後一個問題,你究竟是安家人,還是黑門教的教徒?”百展問道。
“你猜?”斐念笑了笑。
“也罷,是哪一個都沒關係了,反正都只是死人而已。”
話音落下,雲上居士的劍陡然出手,從三個方向同時刺向斐念——和乾一戰後,他對劍術又有新的感悟,漫天劍影不如直取要害!
後者面色大變,但也僅僅只來得及盯防刺向前胸的那一劍而已。
兩條繞至後方的劍影一閃而過,斐唸的雙手和頭飛了起來。
噴濺的血液給法器染上了一抹豔紅!
百展也沒有忘記那名黑袍人,他又補出兩劍,將想要逃離的黑袍人刺翻。劍刃那一端傳來的觸感有些怪異,宛若命中的是一截枯木一般,但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黑袍人悶哼一聲倒地不起,身下淌出了污濁的黑血。
百展走過去挑起兜帽,下方儼然是一具乾枯的屍首。
他滿意的點點頭,轉身走向青銅裝置。
作爲僅次於乾的候選者,他也接受過傳承臺的操作訓練,有了這東西,他就能獨立完成繼承儀式,斐念壓根不是什麼必需品。
大概邪祟勢力打的是將天樞使拉攏成自己人的主意,以便進一步擴大他們在七星中的影響力。可惜百展對做敵方棋子的把戲毫無興趣,除掉兩人也算是爲樞密府做貢獻了。
很快他便在傳承臺的儲物匣中找到了一疊聚魂符,這些物什也是啓動法器的原料——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啊啊啊啊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鶴兒此時緩緩醒來,最先映入她眼中的,是斐念淌血的頭顱。
“不要怕,死的不過是些宵小之輩而已。”百展一把抓住向後退縮的鶴兒,提着她來到佈滿綠斑的箱櫃前,“你也被禁錮了許久,是時候讓你解脫了。”
“寧千世……呢?”鶴兒的聲音突然爲之一變,彷彿換了個人般。
“我知道你想見他最後一面,但是很遺憾,這個要求我滿足不了你……”百展將鶴兒放入箱中,“時間對我來說,已經不多了。”
鶴兒的眼中流露出極爲複雜的神情。
有失望、有悲傷、有憐憫、還有一絲悵然。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質問百展,可始終一句都沒能道出口,最後她只是輕嘆一口氣,低聲說道,“不要傷害鶴兒。”
百展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天樞使大人。”
隨後他關上了箱門。
……
“殿下,味道的源頭就在這個洞穴之中!”巽術師報告道。
當天晚上,追蹤者便確定了雲上居士的去向,寧千世立刻採取行動,調集一支千人輕騎隊加方士五十名,將此地方圓五里圍攏起來,所有村鎮路口悉數封閉,剩下的核心成員更是傾巢而出,只爲緝拿百展、將天樞使救出。
這麼快能得知消息,老實說寧千世也有些意外,他原以爲對方會一路奔逃,有多遠跑多遠,結果沒想到連柳州都未出。
“其他人守在外面,未凰、獨葉瀧和我一起進去。”
二皇子說完後率先步入洞內。
未凰和獨葉瀧對視一眼,也跟着鑽進了地洞。
穿行約一刻鐘左右,前方出現了微弱的火光。
一扇青銅大門半開於盡頭,門內的燭臺跟火把猶在燃燒,彷彿裏面早有人在等候他們的到來一般。看到這扇頗爲眼熟的青銅門,寧千世心底湧現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此地是……永朝遺蹟?”獨葉瀧訝異道,“樞密府從未在柳州有過標記。”
“應該是漏網之魚了。”未凰沉聲回道,“永王在最後幾年大興土木,連好幾座礦山都被挖空,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建了多少這樣的玩意。”
“既然跟永王相關,那就更證實了他與邪祟勢力有關,大家小心了。”獨葉瀧叮囑道,“殿下您還是走後方吧,要是發生什麼危險,我們也更好應付。”
寧千世沒有拒絕,這裏確實是他的戰鬥能力最爲低下,面對一般人還行,如果對方是青劍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待會如果不得已與百展交鋒,記得千萬不可留手。”
“自然,對方是青劍,又是以攻勢凌厲的劍術著稱,我自然——”獨葉瀧話未說完,便感到一道黑影貼着地面飛馳而來。
他拔劍飛挑!
而黑影似乎知道他會這麼做一般,微微拐了一個極細小的角度,斜着向上貫穿了未凰的側腰。
第四百七十三章 位列羽衣
腰間被刺穿的劇痛令未凰臉色煞白,她緊捂傷口,搖晃兩下跌坐在地。
與此同時,百展的身影也出現在陰影邊界處。
“抱歉,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三對一的話我的處境太過不利,因此只能先動手了。”他淡淡的說道,“不過放心,這一擊雖然會造成巨大的痛苦,但救治及時便不會致命。我猜外面應該有不少方士在接應你們吧?”
“你……以爲,這點疼痛……就能阻止我施術?”未凰咬緊牙關,一隻手顫抖着摸向藥包。
獨葉瀧也將劍刃對準百展,心中卻陷入了兩難,現在衝上去和百展搏殺,受到重創的青劍和二皇子便無人保護。還有剛纔那一劍實在詭異,對方簡直就像是洞悉到他心中所想的事一樣。
“你們真要對天樞使動手嗎?”百展忽然厲聲道。
“你說——什麼?”獨葉瀧不禁愣住。
二皇子的面色陡然沒了血色,“你難道……在這種地方……”
“沒想到吧,這座永王遺蹟裏,居然會塵封着一座傳承臺。”百展伸出手,“看好了,這便是證明!”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一面虛化的棋盤浮現於腥嗣媲啊�
三人對這個術都再熟悉不過。
正是「天下棋局」!
“什麼意思……這不是鶴兒的仙術嗎?跟天樞使又有什麼關係?”獨葉瀧皺起眉頭。
未凰則難過的閉上了眼。
“二皇子並非真的天樞使,”百展將僅有元老知道的祕密緩緩說出,“萬景樓一戰後,天樞使的靈魂一直寄居在鶴兒身上,痛苦與煎熬延續了十多年,如今對她而言,總算解脫了。”
“我不覺得一個與邪祟勢力勾結的人有資格做天樞使,”百花劍冷聲道,“本來我還只是懷疑你和斐念勾結起來趾τ炅岘嚕吹竭@座青銅遺蹟,我就更確定了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