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31章

作者:二目

百展唯一能做的就是鬆開握劍的手,摸向腰間的短匕。

只聽到嘭的一聲巨響,全速衝擊的乾撞在百展身上,聲勢竟比十餘匹奔馬還要驚人!百展的胸口瞬間癟了一塊,嘴裏也噴出大口鮮血來。

這一擊讓他至少折損半邊肋骨,甚至傷及到了內臟。

而對乾來說,他的時間已進入倒數,這點從藤蔓正快速枯萎便可看出——他將大量氣用在了非自身屬類的兌術上,自身的循環已難以維續,一旦葉片脫落,視野重新變得開闊,他將再無第二次機會靠近百展。

唯一的勝機就在於這片刻之間!

由於氣管一直處於斷開狀態,乾連換氣的時間都沒有,他憑藉着一口餘息,向百展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百展也知道決生死的時刻到了。

他強忍着肋骨寸斷帶來的劇痛,把短匕當成長劍,迎着乾斬去!

他要向對方證明,爲了登上更高峯,他同樣不畏死亡!

“坤術爲未,斬乾坤——”

兩人交錯而過。

漫天的葉子被氣流激起,又緩緩飄落,只剩下一截截枯萎的藤蔓,宛若從春天直接跳到了蕭瑟的深秋。

百展感到半邊手臂彷彿都不復存在,乾揮出的那一拳擦着胸口而過,最終落在肩頭,將他的肩胛打得粉碎。

“哈、哈哈……”百展忍不住笑出聲來。

因爲他還站着!

用一條手臂的代價,換取出手的瞬息,他不僅做到了,而且做的比此前任何一次揮劍都要更完美。

乾的兩處氣海皆被他的短匕洞穿,再無可能扭轉局面。

他轉過身去,望着羽衣無力支撐身體、單膝跪下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自己終歸是贏了!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今後再也不會成爲他的阻礙。

接下來只要斬下對方的頭顱,讓他少受點痛苦即可。

別了,乾。

百展在心中無聲的說道,同時舉起匕首。

而這時,風的流向陡然改變,無數路徑在他頭頂綻開,並在極速收攏中!

百展猛地向後跳開,剎那間,一柄閃爍着金光的利刃從天而降,貫入他原本所站立的位置!

他仰頭望去,只見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風馳電掣的朝大地墜來。同時一名白衣女子踏劍而下,攔在了百展面前。

“讓開!”百展意識到不妙,朝着來者連斬數劍——這幫人是衝着乾來的!他絕對不能讓乾離開惠陽城!

原以爲輕鬆就能逼退女子,沒想到她轉頭召喚出六柄薄如蟬翼的飛刃,將他的劍光一一擋下。雖然每一擊都能更靠近對方一些,持續打下去必能取她性命,可這點時間對百展而言實在太慢了!

“洛輕輕!”

他已經記起來,在監獄一戰中,也是這人擋下了自己的暗中突襲。傳聞中的傾聽者,幽州洛家的天之驕子。

“你找死!”百展不得已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此人身上,打算重施一次斬無垠,將其直接斬翻在地。

然而出劍的剎那,肋骨傳來的刺痛讓他難以再把控劍勢!

於此同時,青色的巨龍也降至乾頭頂,一把抓起了他,“洛姑娘!”

後者將飛刃化作一道金色的牆幕,將失去準頭的短匕彈飛,自己則縱身向後一躍,正好被龍爪接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天空升去!

百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乾和他們一道,轉眼消失在雲層之中。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不滅者

該死,爲什麼洛輕輕會出現在這裏!?

百展一拳砸在地上,嘴角都咬出血來。

那天遺蹟裏發生的事情,外圍方士並不知情,唯一清楚內情的只有寧千世、未凰和獨葉瀧三人。如今未凰受到重創,無力問事,另外兩人則被自己分開監禁,確保不會與他人私下接觸,再將一切問題推到死去的斐念身上,說成是邪祟勢力在暗中攪局,倒也能讓剩下的方士勉強相信這一結果。

他不在乎今後會變成什麼樣,搶奪天樞使看重的不是七星這一地位,而是天樞使所蘊藏的力量。因此這個計劃唯一的破綻就是乾,其他人過問不了寧千世等人的事,羽衣卻不會輕信他的一面之詞,必定會要親自詢問一番。

寧千世受脅迫說出違心之言,是因爲核心成員的性命皆握在他手中,無法反抗只能選擇妥協。但乾出面情況就會變得截然不同,有了羽衣撐腰,二皇子別說道出真相了,恐怕當場把自己生撕了的心都有。

所以乾纔是這一切的關鍵。

他擄走鶴兒,正是因爲乾不在惠陽城內。

他選擇一個人折返回來,也是要讓乾在未和其他人見面的情況下徹底閉嘴。

計劃原本很順利,百展第一次感受到了體內的澎湃力量,也意識到天下棋局擁有想象的改進潛力。一直望塵莫及的乾,也在正面較量中跪倒在他的面前。

只要乾一死,這場戰爭就避無可避!

他也能尋得機會,將九霄天雷使斬於劍下,除卻自己的心障。

可偏偏乾居然被金霞人救走,百展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羽衣只要活着,哪怕不上戰場,都是對計劃的最大威脅。

他並沒有奢望自己的威望能在樞密府裏說一不二,核心成員無人能發聲的情況下,他還得藉助二皇子來下達命令。如果乾再公開反對自己,他的這些籌忠脖貙⒒髋萦啊�

對,七星樞密府倒是會支持他,畢竟那些人早就對二皇子和傳承一事看不過眼了,但那又有什麼用?

一旦金霞城裏感氣者數量急劇增多的消息傳出去,哪怕是七星之首,都不可能再動夏凡分毫,反倒還要將他視爲座上賓。

就算他再強,也無法憑一己之力與另外六星抗衡。

“看來你走投無路了。”忽然有聲音從內院傳來,“即使獲得了仙術傳承,提升也終究有限。”

誰會在這裏!?

他明明已經遣走了所有人,還特意檢查過一遍大院的情況。

這人……看到了自己與乾的戰鬥?

百展殺心頓起,他握住匕首,循聲望去,隨後怔在原地。

出現的人是斐念!

他並沒有變成四分五裂的模樣,腦袋也完好的安在脖子上,只是身上穿的不再是方士服,而是一席濃郁得像墨的黑袍,袍角點綴着幾顆星芒。

另外他的話語也發生了些許變化,並非聲音不同了,而是說話間的頓挫與措辭方式跟以往不盡相同,這也是他沒能第一時間聽出對方是誰的原因。

怎麼會……

他確認自己斬下了對方的腦袋,離開遺蹟前讓人放起大火,將洞窟內的裝置徹底毀壞。

斐念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纔對!

“你——究竟是誰?”百展感到手心中泌出了冷汗。

“我當然是斐念,你應該能分辨得出,這不是什麼幻象。”斐念緩緩走到他面前,“不過,我又不完全是他——話說回來,你對斐唸了解得很多嗎?恐怕除了他來自肅州外,其餘也一概不知吧?所以糾結這樣的問題並沒有多少意義。”

“我明明殺了你……”

“不錯,你殺了我,我理應該死去。”他笑了笑,“但決定人之所以爲人的,是氣構成的意識,軀體不過是積而已。你破壞了積,爲什麼認爲人就一定會死?你忘了我曾說過的話嗎,樞密府何時又能代表真理了?”

這跟樞密府沒有關係,氣不可能脫離身體而保持獨立,邪祟便是最好的證明——百展剛想脫口而出,可話到了嘴邊,他又生生嚥了回去。

方術的研究遠遠稱不上大成,如今的各項理論都繼承自百年之前,框架一直未曾變動過。其中人們通過觀察邪祟,得出這一結論也算順理成章。畢竟由人強烈的情緒誕生的邪祟,沒有一個還能留有生前意識,表現出來的唯一心性,便是對生者強烈的憎惡與敵意。

但現在,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自己面前。

百展也不是沒考慮過,眼前的斐念是方術造物,比起幻術更偏向於實體。不過這完全說不通,因爲對方顯然對祕密會見的談話內容一清二楚,除開斐念本人外,世上不會再有第二人知曉了纔對。

那麼問題來了,能清晰的記得過去發生的每一件事,擁有自我意識和行動能力,這樣的“死者”還能被稱爲邪祟麼?

百展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詞來。

「不滅」。

這是比永生更高層次的形容。

斐念什麼時候竟擁有這樣的能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妒火從百展心中猛然噴出,他竭盡全力才壓下這股波動的心緒,“你來這兒幹什麼?找我報一劍之仇嗎?”

“當然不是。”斐念聳聳肩,“我說過了,既然你願意拼盡所有,我也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你想讓我也變成你這樣?”百展心裏噗噗直跳起來。如果一個方士能獲得不滅的能力,豈不是等同於擁有了反覆在死亡邊緣精進自身的機會?那意味着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想要變成我這樣對你來說還太早了點,因爲缺乏必要契機。但我可以給出承諾,當機緣成熟時,你也能成爲不滅的存在。”

“說得好聽。我不知道你究竟遇見了什麼,但僅憑這一番話就想讓我——”

說到這裏百展忽然怔住。

他看到斐唸的面容發生了變化。

當新的臉孔呈現於眼前時,百展感到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

“現在……你還有疑問嗎?”斐唸的語氣深邃而悠遠,宛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許久之後,百展才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道,“您……打算怎麼幫我?”

後者拿出兩個裝着幽紫色氣團的瓶子,遞到他面前,“有了這件東西,即使是乾還活着,也不可能讓戰爭就此平息了。繼續實施你的計劃吧,畢竟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能再次與天雷使交手,不是麼?我會幫你達成心願的。”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空救援隊

乾感到有什麼東西從頭頂飛速靠近時,已無力再做出太多反應。

在意識朦朧間,他感到自己像是飛了起來,腳下的大地正快速遠離,百展奪命的那一劍也遲遲未有刺來。

不過他知道無論自己遭遇了什麼,都沒有太多區別。

氣的流轉已經基本中斷,要不了數十息時間,脖子處的傷口就能將他全身的血液噴光,即使腦袋還在,也依舊不可能活過來。

乾聽說人到死前,總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俗稱走馬燈。而最後停留下來的畫面,便是一生中最遺憾的時刻。

但他的腦海中什麼也沒閃過。

無論是決定加入樞密府核心,還是幫助天樞使擊敗皇權一派,他都做了所能做的一切。

對於這個結果,他沒有遺憾。

然而過了沒一會兒,乾意外發現自己的意識不僅沒有退去,反而還清晰了些許,連帶着身上的傷痛也在減退,就好像泡在溫暖的水中一般。

他訝異的睜開眼睛,只見朦朧視線中,一個同樣被爪子抓着的女子正在對他療傷,從對方細長的耳朵來看,應該是兔妖無疑。

乾沒有料到,他堂堂樞密府羽衣,竟也有一天會受到妖的幫助。

“洛、洛大人,他、他醒過來了——”見到他睜眼,兔妖明顯被嚇了一大跳,術法也就此中斷。

疼痛與困頓霎時捲土重來,乾連忙閉上眼睛,裝作剛纔的睜眼只是迴光返照。

他看出來了,抓着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情報裏提到的金霞真龍。

“不要怕,就算他是羽衣,現在也不可能對我們做什麼。”另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然熾只需鬆開爪子,十個羽衣掉下去也會摔成肉餅。”

這聲音他也有印象,大概率便是在上元樞密府任職過一段時間的洛輕輕了。

乾心中苦笑。

這世道確實變了。

曾還是並肩作戰的同僚,如今已對他刀劍相向;而他要摧毀的對象,卻在危難之際救他性命。

乾試着開口,最先咳出的是兩團血污,這意味着氣管已基本合上,聲音沙啞歸沙啞,至少不妨礙說話。

“你們……是怎麼趕過來的?”

“熾,稍微飛慢一點。”洛輕輕先是喊了一聲,等呼嘯的風聲沒那麼強烈時,她纔回答道,“你不是把雨玲瓏送過柳申邊境了麼?巡邏部隊發現她後第一時間報告給了公主殿下。當天我們就把她從邊境接回了金霞。”

“雨玲瓏說你此行可能會有危險,所以夏凡讓烏烈先過來盯梢情況,我和熾、九琳姑娘隨後出發,以防事情真朝雨玲瓏所說的方向轉變。”

果然是這樣嗎?

憑藉驚人的通訊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調動,他還未回到惠陽城前,這些人就已經在不遠處監視自己的情況了。

換而言之,他們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不是因爲邭鈮蚝茫窃挫兑粓鼍懿邉澋男袆印�

“烏烈此刻……在哪?”乾再次睜眼向周圍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第四個人的蹤跡,心中微微一沉,“他不會爲了救我……”

“你看看九琳的頭頂。”

羽衣依言望去,這才注意到兔妖的耳朵之間,還蹲着一隻鴞鳥。目光相交的瞬間,鴞鳥的羽毛同樣縮成了一團。

原來如此,他還奇怪爲什麼被人跟蹤了一路還毫無察覺,感情跟蹤他的也是一隻妖。

見對方警惕防範的模樣,乾心中不禁感慨,看來樞密府方士的名聲,在妖類中還真是有夠差的。

如果不是看在夏凡的份上,他們絕不會對這樣的自己伸出援手吧?

“雨玲瓏說的事……是真的嗎?”沉默片刻後,乾再次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