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28章

作者:二目

“我去學堂驗證過,還和夏凡、公主殿下見了一面。”雨玲瓏的聲音漸漸走低,“不僅如此,我還拿到了學堂用的書籍,現在就藏在上元城的府邸中。我本來想在那裏就將一切托盤而出,可惜你已離開京畿,我找的人又偏偏被斐念所盯上……”

“夠了,換回來吧。”影子在一旁嚷嚷道,“你的靈魂根本撐不住這傷勢,讓我說也是一樣!”

“不,讓我說完它。”她緩緩搖了搖頭,“於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百花劍。那傢伙雖然沒有完全相信我說的,但好在也沒有被邪祟勢力拉攏,這使得我有機會再次接近樞密府核心。如果你遇到他的話,麻煩幫我向他道個歉——我當時發誓自己的話裏沒有一句謊言,結果最後還是騙了他。”

說完這句話後,雨玲瓏吐出一口氣,合上了眼睛。

這樣便足夠了。

她已經將真相帶給了樞密府。

乾或許會懷疑,會猶豫不定,但她知道這些話會成爲一顆種子,扎進乾的心底。以羽衣使的性子,想必事後一定會想盡各種方法去驗證,無論是安家還是黑門教,都不可能再矇蔽所有人。

至於能不能阻止這場戰爭,那已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事。

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你說的事情……實在過於重大,”乾沉吟道,“我得先……”

“——先把叛徒處置掉纔行。”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乾略有些意外的偏頭朝門口看去,只見百展手持長劍,走進屋內。

“你爲什麼會在這兒?門外的衛兵呢?”

“我在這兒有什麼好奇怪的?”雲上居士的目光直盯着雨玲瓏,“敵人一直擅長暗中偷襲,還能通過龍妖快速轉移,我多注意一下大院裏的情況也是爲了以防萬一。沒想到敵人確實來了,不過不是從外面攻入,而是一直就隱藏在我們內部。我倒想問問你,乾大人,見到叛徒爲什麼不第一時間將她拿下?”

“我想知道她擅自前往申州,以及跟斐念交手的理由。”乾坦蕩的說道,“你既然現在纔出來,應該在門口待了有一段時間了吧?雨玲瓏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不少,倘若事實真是如此——”

“你被矇騙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事實。”百展冷冰冰道,“這不過又是敵人的一個詭計而已。用一個看似美好的謊話讓你動搖,然後趁你去金霞驗證時合力圍殺。就算你是羽衣,到時只怕也難逃厄摺!�

“哪怕是集合金霞所有高品級方士,也不可能將一座城市變成滴水不漏的陷阱。”乾對他的說法不以爲然,“何況那樣警戒的話,我根本不需要入城便能察覺出來,相當於變相驗證了此事的真僞。”

“乾大人,你這是打算遂叛徒的意嗎?”

“百展!別人也就算了,你身爲核心成員,難道不明白此事的——”

乾話未說完,雲上居士突然出手!他手中的長劍如電光般刺出,劍刃化作一條漆黑的細線,繞出一個詭異的直角,從側面刺向窗邊的雨玲瓏。

這一招也是百展最拿手的斬乾坤!

他可以隨意變換出劍的角度,一昧避讓還有一絲逃脫的可能,若想格擋下來那絕對是癡人說夢。哪怕是乾,也休想替雨玲瓏化解這一擊!

只聽到噗呲一聲輕響,劍刃入體。

不過他刺中的不是雨玲瓏的頸脖,而是乾的胸膛。

乾一瞬間便將雨玲瓏遮擋在背後——他沒有選擇格開長劍,而是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盾牌。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語氣裏已有了一絲惱怒之意,“二皇子殿下也說過,不管雨玲瓏有沒有問題,他都要見活的。”

“然後讓她蠱惑更多的人嗎!”百展的聲音已有些尖銳,“連你都如此動搖,更遑論是其他人?只有殺死這個叛徒,才能穩定人心。你若是執迷不悟,別怪我手下無情——乾大人,這可不是平日練習。”

乾一時陷入了緘默,他印象中的雲上居士雖然行事一板一眼,心性也比較冷漠,可內心依舊認可着二皇子,也樂意爲樞密府付出。而現在的百展,就好像是一個陌生人。

這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場天雷劫獄之後嗎?

最終,乾簡短說道,“你不能動她。”

“那就試一試好了!”百展高喝一聲,手中的長劍彷彿化成無數劍影,“坤術爲巳,斬無垠!”

剎那間,由劍刃構成的風暴完全吞沒了羽衣所站立的位置——不光是乾和雨玲瓏,連這棟屋子的牆壁與房頂,都被千百道劍光同時斬中!木屑和瓦礫到處飛濺,劍身碰撞所綻放出的火光絡繹不絕。

哪怕是乾,恢復能力也是有極限的!

只要他護着雨玲瓏不敢動彈,遲早會被此劍斬成碎片!

正當百展全心全意對付乾之際,一根漆黑的箭矢從暗處射出,直指向他的後腦勺——

聽到風嘯聲的剎那,雲上居士驚出了一聲冷汗,他收劍回斬,在黑箭即將洞穿腦袋的剎那,將其一削爲二。

也就是這短短的瞬息,劍影構成的牢怀霈F了小小的紕漏。

下一刻,他看到乾將雨玲瓏抱在懷中,渾身是血的衝撞過來。對方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整之處,手肘雙腳等部位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一般人在這樣的傷勢面前早就該昏死過去,但乾的氣勢卻絲毫沒有減弱,包括那隻迎面揮來的拳頭也是!

百展只覺得眼前轟然炸開!

視野出現了短暫的黑幕,面門彷彿碎裂一般,嗡鳴聲從鼻樑一直傳到大腦深處。他下意識想要躲避,但面對乾的追擊,無法施展劍術的他根本拉不開身位。對方的每一拳都好似重錘,相繼落在他的臉頰、肋側和腹部。

這……就是羽衣的力量嗎?

恍惚中,百展腦中浮現出強烈的不甘。

明明他一直佔據着上風,可始終缺乏一擊定音的能力。

他的術終究存在極限。

乾最後一拳落在雲上居士的胸前,將他徑直打飛出去!

這一連串的交手也驚動了大院守衛,越來越多的火把與人影朝着此地圍攏過來來。

第四百七十章 叛徒與功臣

百展在泥地中翻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下,他的整張臉都扁平了不少,血液、鼻涕和泥巴糊成一團,早已沒了平日裏孤高清冷的風範。

即使如此,他依舊強忍着刺痛,張嘴大喊道,“雨玲瓏就在這兒,快抓住叛徒!”

只要其他人牽扯住乾的注意,他就還有那麼一絲機會動手——

沒料到乾直接扛起雨玲瓏,縱身朝院子外飛奔而去,短短數息時間不到,羽衣身上的傷勢已完全恢復,根本看不出剛纔與他曾有一場惡鬥。

“你瘋了,乾!”見他第一反應竟是帶雨玲瓏離開,百展頓時急了,“給我回來!”

然而乾並未理會他。

遑急之下,他只能朝聞聲而來的其餘方士嘶聲吼道,“快去攔住乾!此人和雨玲瓏是一夥的,不能讓他們逃出惠陽城!”

但這樣的呼喊收效同樣甚微。

畢竟乾是樞密府唯一的羽衣,無論地位還是聲望都首屈一指,在沒弄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之前,誰又敢去阻攔一名羽衣?

幾乎沒有人能把乾和叛徒聯繫在一起。

大院的方士有上百名之多,可對乾出手的一個都沒有。百展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對方消失在高牆之外。

“百展大人,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跑過來扶起他。

“滾開!”百展一把將其推開,嘴角都咬出血來。雨玲瓏沒有死在當場,下一次回來時情況還會在他掌握之中嗎?

答案無疑是否定的。

對方與乾說的那些話,他聽進去了大半,也正因爲如此,才堅定了他要殺掉對方的決心。

不然這消息傳出去了,一觸即發的大戰豈不是要半途而止?

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百展當然能想象得出後面會發生變化。金霞城的意義將無限拔高,而夏凡作爲金霞方士的領頭人,威望只怕會比七星使還高。

不對……或許連七星都不會存在了。

他將是新的“永王”。

自己別說挑戰對方,到時候恐怕連在腳下仰望都沒有資格。

那是百展斷然無法接受的事情!

漫天的雷鳴已成爲心障,如果無法斬破,他此生將再難以精進。若是當人人都能覺醒的時代到來,他卻留在原地踏步,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百展並不抗拒新時代的到來。

但他絕不想看到一個自己無關緊要的新時代。

……

“你……沒必要把我帶出來。”雨玲瓏此時既有驚訝之情,也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乾會這麼做,至少證明他已經將這些話記在了心中。

真相不被埋沒,就是她最大的勝利。

“不帶你出來,你可能會撐不住接下來的審訊。”乾簡短的回道。

正因爲這個消息過於重大,樞密府必然會想方設法確定其真實性,首先第一步便是從雨玲瓏本人入手。

施加坎術和動刑是難免的事。

一套嚴刑下來,坎術師就能判斷出她是否有所隱瞞。這是最具效率的手段,以乾的立場也不好阻攔。

“你知道我還有影子……”

“喂,什麼意思?”影子立刻冒出頭道,“你想讓本大爺替你受苦嗎?別忘了身體可只有這一副!”

“叛徒應該受到嚴懲,但功臣不應該被苛責。”乾一邊奔行一邊平靜的說道,“這並不是說我現在相信了你,無論是真是假都要等到驗證後才能知曉。不排除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你所述的全是準確的真話,那麼你便不是叛徒,而是樞密府的功臣。叛徒什麼時候嚴懲都可以,可功臣若是折損了,事後再惋惜都補不回來。”

而且他更擔心的是百展。

乾實在不明白雲上居士爲何會對雨玲瓏有如此強烈的敵意。

除非他一直守在牢裏,不然百展執意要動手殺人,一般人根本防範不住。

“是嗎?”雨玲瓏伏低脖子,靠在對方肩頭,“那你怎麼辦?要不……乾脆跟我一起去金霞城吧。夏凡和公主殿下都不是斤斤計較之人,他們不會爲難你的。”

“那不就等於坐實叛逃之言了嗎?”乾大笑一聲,“我當然會回去,號召大家先暫停計劃,等調查有結果了再做定奪。”

“可如果暗藏的敵人趁機對你下手——”

“他們若有那樣的能耐,又何須躲躲藏藏至今?”羽衣不以爲意道,“正因爲邪祟勢力可能潛伏其中,我才更應該回去,以免流言繼續擴大。畢竟這場戰爭萬一可以避免,救下的不僅是好幾萬人,還有他們的家庭以及啓國的將來——我相信二皇子和未凰他們,在大義面前,他們應該分得清孰輕孰重。倒是你自己……”

“放心吧。”雨玲瓏微微揚起嘴角,“這個大功臣,我當定了。”

……

“殿下,前線探子得到了乾大人的消息!”

“快報上來!”

寧千世強按下煩躁與不安的心緒,坐回到案臺前。

這已是乾不告而別的第二天,儘管他當天晚上就下令封鎖消息,可關於羽衣投敵的消息還是一點點流傳開來。

如果這消息傳到甘申邊境的主力軍大營裏,此仗還未開打就已經輸了一半。

雖然百展強調乾一直在保護雨玲瓏,但核心成員始終不相信他會和邪祟有染。雙方一時僵持不下,本該團結一致的樞密府,竟有了分裂的趨向。

寧千世清楚,羽衣纔是問題的關鍵,不解決這一點,凝聚人心便無從談起。因此得知乾有下落的一刻,他居然有種解脫的感覺——不管是不是背叛,只要有個結果便行。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句,正是乾本人寫下的。

他先是向腥吮硎厩敢猓娨鈱Υ耸录撈鹑煟瑫r自己也在加速返程,爭取早日回到惠陽,向大家闡明一切。

消息是從邊境哨點用信鴿傳回的。

這意味着日夜兼程的話,乾再過兩天就能重返腥艘曇啊�

寧千世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他只要願意回來,一切都還好說。“來人,把這消息宣傳出去。”

“是!”

如果是決意背叛之人,不可能說出“願爲此負責”這樣的話來,消息一出,流言或多或少也會得到平復。

就是這場進攻計劃恐怕要拖延個幾天時間了。

“大人,”此時又有侍衛衝進了書房,“不好了!”

“什麼事不好了?”寧千世皺起眉頭。

“鶴兒……鶴兒她不見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圖窮匕見

“怎麼回事?說仔細點!”寧千世猛地站起身來。

“是送飯的侍女發現的,她見鶴兒沒有應聲,就進入內屋查看,結果屋裏連一個人影都沒有。”侍衛回報道,“我已經叫人封鎖整個大院,並逐屋進行尋找。”

“怎麼會……”

二皇子只覺得手腳冰涼,鶴兒因爲附着了天樞使的緣故,心性跟頑劣或淘氣一點都掛不上鉤。她也知道自己的意義重大,不可能擅自離開住處纔對。

“讓擅長聞風辨位的巽術師過來,同時清點大院中的所有人員,我要知道這期間有誰離開過大院!”

冷靜……這種時候他必須冷靜!

寧千世反覆告誡自己。

鶴兒作爲天樞使的容器,並非沒有做過類似的預防——比如她常用的香粉,就摻和有特殊的丹藥味道,除非把她扔到水缸泡上半天,不然這種氣味就是巽術追蹤的最好線索。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爲什麼會有人針對鶴兒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