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98章

作者:二目

奧利娜是西極人,背後代表着聖翼羣島國勢力,如果這幫海外人以金霞爲跳板滲入啓國,七星的抗衡大計定然會受到重大挫折。

大陸之地,絕不能讓外人染指!

“斐大人,申州的新情報送過來了。”這時一名手下彙報道。

終於來了嗎?

斐念毫不猶豫道,“立刻送入大堂,讓錄部歸納組進行分類,把有價值的送到我的案頭。”

“是!”

從申州收集到的情報五花八門,記錄方式也千差萬別,有的甚至是一塊樹皮。他一個人根本處理不了這麼龐大的信息,必須先交錄部專業人士做初道篩分,之後再由他閱讀整理後送往京畿。

斐念纔剛剛坐下,就有一份情報送到了他桌前。

“大、大人,您最好先看看這個——”歸納組的一名八品方士驚訝的說道。

“哦?這麼快就篩選出來了?”他拿起情報,頓時皺起了眉頭,這上面字跡分明,排列緊湊,分明是印刷之物。標題上還有幾個大字——《申金週報》。什麼情況,有人把金霞城印製的書給送過來了嗎?但說它是書也名不副實,畢竟只有薄薄幾頁紙……

“斐大人,我這兒有份重要情報!”

“大人,我這兒也是!”

又有更多人將“情報”遞來,居然都是一樣的東西。

顯然有不少探子看中了同樣的消息,只是他們沒有轉述消息,而是選擇將金霞的印製品直接送了過來!

他們難道不知道,情報最重要的是時效性嗎?而印出來的東西,總是——

斐念看到一半,不由得愣住了。

紙上面記載的似乎竟是半個月前剛發生事情。不過,這寫的都是什麼東西啊?對抗納塔庭王國的侵略艦隊;拯救世界島的落難精靈;真龍現身金霞城,併成爲這一戰勝利的最大功臣?

所以《週報》是話本故事?

還真龍……這世上哪有什麼能掌控風雨的妖物?

不過這肖像倒是挺逼真的。

還有話本各處的細節……

等等,斐念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像樹舟這種龐然巨物,這些探子應該很容易就能查證。而錄部從事董茂保證過,這些人都是忠心於樞密府的專業暗探,理應不會忽略確認情報真僞。

而如此多人都選擇將週報送回,只能證明一點,上面所說之事絕不是什麼話本故事。

金霞城難道不是一座鹽城嗎?

什麼時候竟能涉足大海,與西極王國進行一場海戰了?

可惜紙上並未對這部分詳細描述,只有諸如一些“動用了機造局研發的先進武器”、“在複雜海況下連續作戰”、“利用特殊設備決勝千里”等看上去頗爲含糊且玄之又玄的話語。

老實說,看到金霞大敗海外入侵者這一段,斐念還感到挺振奮的。可惜後面收留精靈,又與龍妖合作的部分讓他深深皺起了眉頭。

“夏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忍不住低聲說道。妖一旦起勢,就容易找到穩定延續方法的可能。而天性術法的優勢,讓他們在競爭方面天生強於普通感氣者。西極諸國高層已悉數被妖把控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對此並非一無所知,難道真就對可能造成的惡果毫無顧忌嗎?

“大人,這裏還有第二期週報!”

“什麼?快拿過來給我看看!”

斐念攤開報紙,之間排頭標題後方確實標註了一個第二期的字樣。所以週報是一週報告一次的意思?

而這版的內容讓他陷入到了強烈的自我懷疑中。

春節大慶他可以理解。

但演唱會又是什麼玩意?

一場公開而隆重的表演,上臺者不是女子就是妖?

寧婉君還在這樣正式的場合公開宣講,表明金霞城願意將妖一視同仁?

斐念忽然有種錯覺……彷彿這座城市已和大啓沒多少關聯,而是存在於世間的一個異類。

第四百零三章 野火

之後篩分出來的情報就零散多了。

比如金霞城正在推行不要錢的蒙學制度、機造局的主持者乃原本的京畿官員、海港邊又有新的海船到訪、綜合事務局管着人們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而這些或多或少都能跟夏凡扯上關係。

一個傾聽者,真能爲鹽城帶來如此巨大的改變?

斐唸對此着實有些懷疑。

他參閱過錄部的記錄,總府也曾有過傾聽者,或者說在永朝最興盛的年代,傾聽者每年都能出那麼一兩個,他們或許天賦過人,或許強大無匹,或許掌握了驚人祕密最終一夜暴富,但這些光輝與改變都只歸於傾聽者個人所有,從來沒有人能像夏凡這樣,讓所在城市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

樞密府對其傾聽者的判斷……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細細回想起來,早在青山鎮與夏凡接觸時,他便已經有不同於常人的徵兆了。

斐念嘆了口氣,將這些雜念拋至腦後。

現在思索這些已沒有意義,眼前的情報都至關重要,必須儘快傳回京畿,讓殿下和鶴兒知曉。

無論是西極勢力的滲入,還是妖的大規模出現,對七星來說都是最不想看到的東西,這次二皇子估計無法像對待大哥那樣,故意留三皇女一命了。

斐念現在較爲慶幸的是,樞密府沒有在雪期結束後立刻對金霞城展開圍剿,由青劍帶隊的徐州黑騎加兩三萬人的軍隊或許能輕鬆對付術法世家,但面對擁有雙龍與九霄天雷使的金霞恐怕討不到任何好處。一旦戰局陷入僵持,對這個正在建立新秩序的天樞政權必然是迎頭重擊,不光各地勢力會蠢蠢欲動,七星那邊也會對天樞使的能力產生質疑。

這場戰爭必須摧枯拉朽、一錘定音纔行!

派出暗探削弱對方的勢力是正確的選擇。

畢竟金霞的變化再不可思議,居民也需要喫飯、也需要穩定的政局,當這些都不復存在時,方士個體再強大也於事無補。

而這也正是新生政權最容易出現問題的地方。

斐念放下情報,抬頭望向金霞城方向——樞密府此次毫無疑問遇到了真正的挑戰,至於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越過,很可能就取決於開戰前所做的這些事了。

……

金霞,事務局大院內。

糧部正在籌措新一輪的進口計劃。

如今所有部門都知道,邪馬國到訪船隊給金霞城拖來了二百萬兩銀子,加上夏凡從來不鼓勵把錢存起來,以至於大家制定計劃的膽量都比以往大了好一截。

魏無雙也不例外。

現在申州都歸屬於公主麾下,那麼用糧規劃也應該按州來排。由於事務分局還未能做到像金霞總局這樣掌控一切,壟斷糧食營銷也需要一定時間,因此他打算首先讓分局調查各城鎮的糧食儲備情況,進口的要約則指向柳州、慶州和崖州三地,用外州的糧食來確保申州供應。

按夏兄的說法,致力於免除飢餓是糧部的天生職責。

一個合格的糧部主官,應該令他管理的區域內再無一個餓死的饑民。

每當想起這句話,魏無雙心中就會湧起熊熊火焰。

他以前只是普通商家的二少爺,即使能繼承家業,也不過是繼續收糧賣糧而已。但現在,他所做的事卻是在救濟世人,還有比這更有意義的事情嗎!

何況經費還不用糧部來考慮。

就在他奮筆疾書之際,魏彥推門走進了辦公書房。

“爹,您來啦?”魏無雙立刻放下筆,起身相迎。

雖說他纔是糧部主官,而對方只是特聘的“幕僚”,但誰讓這幕僚是他親爹呢?

“你坐。官就要有官的樣子,你這不是在家裏,而是在官場上!”魏彥吹鬍子瞪眼道。

“哦。”魏無雙老老實實坐下,心裏腹誹道夏兄纔不計較這些,“您來此有何貴幹?”

“糧食漲價了。”魏父將一疊單子丟到辦公桌上,“而且各個渠道都在漲,一些糧鋪甚至閉門停業了。”

“什麼?這個時候?”魏無雙愣了愣,“……沒理由啊?”

他拿起單子掃了眼,上面的回覆都來自於大碗糧鋪過去數十年積攢下來的合作者——其中既有下游同行,也有上游大戶地主,且安申、白河兩城漲價的幅度最爲明顯。

糧食波動往往發生在災年或動亂時期,但上一年可謂風調雨順,蝗災也未波及到啓國,沒理由全面漲價纔是。

如果小漲也就罷了,單子上的價格不僅大漲,停業更是種極爲不好的預兆。

那不代表糧鋪沒存糧了,而是想等到價格漲到一定程度再脫手。

這種做法必定會導致許多人買不起喫的而陷入困境。

“西北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託人問了。”魏彥拿起桌上的茶壺,“等下,你這兒沒茶?”

“爹——!”

“不錯,有點樣子了。”他滿意的點點頭,“答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就是近期一週裏買糧的突然多了起來。我綜合了各家的情況,得出結論是除開金霞城以外,其他地方的糧食交易已提前進入了旺季。”

“這不是自然出現的旺季。”魏無雙果斷道,旺季之所以旺,是人們的採購習慣和節氣規律決定的,反常意味着有人在刻意操作——問題是誰在推動這一切。“父親,請替我問問柳州和慶州的情況,看看外地糧商對此有何反應。”

“你呢?”

“通知安申和白沙的事務分局,讓他們查查那些賣走的糧食都去了哪裏。”魏無雙回答道,“這件事也需要趕緊通知給夏兄。”

事務局高層都知道,金霞已和京畿樞密府徹底鬧翻,兩邊的矛盾幾乎不可調和。加上雪期結束,這種時候申州的任何一點變化都不得掉以輕心。

待到傍晚時分,白河城分局那邊傳回了電訊。

「當地糧價已漲至平日的兩倍,且出現了金霞糧荒的謠言,聲稱正是我們大肆收購存糧,纔會導致周邊城鎮出現短缺。現在還開放的糧鋪外,已出現百姓搶購的局面。賣出去的糧食經查存在二次倒賣現象,現已無法追溯源頭。」

第四百零四章 焚城

“看來大家都知道城裏缺糧的消息了……”

胡世南倚靠在酒樓窗臺前,俯視着街對面十擔糧鋪的情況。

擠在店門口的人羣已經堵塞了街道,這其中既有大戶,也有尋常百姓。即便這些人不知曉真正的內情,糧價上漲卻是事實。只要不是家裏存在大量餘糧的人,都會擔心如果買不到糧該怎麼辦。

因此趁着現在還有人賣,哪怕價格貴點,也要咬牙買些屯起來,乃是尋常人再正常不過的想法。

“不愧是行家,一出手就能立刻見效。”餐桌前坐着的另一名青年男子朝他舉起酒杯道,“胡先生,我敬您一杯。”

“這才哪到哪呢!”胡世南哈哈大笑,走回桌邊和青年碰杯。雖然對方歲數比他小,他卻不敢在年紀上擺架子。

只因爲此人來自樞密府。

他自稱鵜鶘,是一名探首。

胡世南當然知道鵜鶘是什麼——那是一種在江南湖畔邊經常能看到的鳥類,形如鵝,卻有着巨大的下巴,能一口吞下比脖子還大一圈的魚,有時候還會捕捉鴿子、走地雞之類的飛禽,醜陋而貪婪。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胡世南客氣道,“銀錢是你提供的,方案也是你提供的,我不過是幫忙操了把手,將它落實了而已。”

“胡先生,您太客氣了。”鵜鶘不以爲然的笑了笑,“這世上從不缺想法,缺的是做實事之人。您是柳州糧行的行長,見識、人脈、渠道皆不凡,而這些纔是讓想法變爲現實的關鍵。”

說到這點,胡世南也不免有些暗自得意。

確實,要協調柳州、慶州兩地的糧商達成一致,同時不着痕跡的讓申州境內大小糧鋪一致開始漲價,這手筆不是浸淫於此行業數十年的老手,絕對做不到這麼順暢。

他爲樞密府辦事,亦是看中了這裏面的利益。

申州的糧價一旦飛漲,最先能救火的地方必定是臨近的兩州,其實現在兩倍的價格,就足夠讓自己小賺一筆了。

但按鵜鶘的意思,樞密府顯然不會滿足於這點成果。

他們要的是「申州全境的崩潰」。

也就是說,要一直漲到有人買不起糧食而死去。

那是多少倍?十倍?二十倍?

胡世南之所以能成爲柳州糧行的領頭人,靠的也是十多年前一場水災導致的糧價飛漲。

現在這樣的機會彷彿又要重現一次了。

“不過把那些買來的糧食直接燒掉……未免有些可惜了。”胡世南偏頭看向遠方——在一排排街巷外,灰黑色的煙霧正翻滾着升起。那是樞密府在焚燒購回來的米麪,無論是粗糧還是麪粉,都毫不眨眼的被他們扔進了火坑中。

這全是錢啊……

特別是糧價上漲後,胡世南就更覺惋惜了。

“因爲我們沒工夫把糧食呋亓荨D鷳摫任腋宄Z食引發哄搶的關鍵是什麼。”鵜鶘不爲所動道。

毫無疑問,答案是「供需缺口」。

“市面上的缺口不等於實際缺口。”他用筷子挑起一塊五花肉放進嘴中,“把太多糧食放在自己身上,反倒容易成爲懷璧其罪的人。既然如此,爲何不索性一把火燒了?”

因爲那樣連回頭路都不會留下。

胡世南張了張嘴,又把話收了回去。

——商人想要的只是賺錢,而樞密府在這點上的目標和他們並不統一。

他們想要做的是把錢灑進水裏,靠着一國之力生生在申州製造出一個糧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