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樞密府的聯合與壯大對他來說本是利好消息,現在要割捨掉與總府的關係,老實說他還挺有些糾結的。
不過人在屋檐下,他當時選擇投靠了夏凡,這筆“污點”便會被樞密府永遠記在心裏,可謂兩邊都存在隱患。何況不管心中的想法如何,現在還是得表明態度的。“樞密部已做好了準備,隨時都能配合夏大人的指示行動。”
目光紛紛散開,兩人頓覺肩頭輕鬆了幾分。
“你認爲京畿會在什麼時候動手?”寧婉君問。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取決於他們的後勤準備速度,由於是境內作戰,他們完全可以把申州周邊的城鎮當做營地,一般一兩個月就能處置妥當。”徐三重分析道,“加上雪化後有一輪春耕,這種時候徵集兵丁容易影響收成,所以他們應該會選在四、五月開撥。那時候天氣已經回暖,還可以節省大量禦寒物資。”
“下官同意徐遊擊的判斷,不過一場戰爭很難有確切的開戰與終戰時間,敵人也應該知道出奇制勝的道理,所以還是得防備一手突然襲擊。”賀歸才補充道,“我建議殿下加強山莊的防護,同時在申州幾條主幹道上建立哨卡,監視周邊城鎮的人員往來情況。”
“山莊也要保護?”寧婉君皺眉。
“殿下,對手可是樞密府,不能排除敵人使用高階方士暗殺的可能。”說到這裏賀歸才望了夏凡一眼,“如果可以,我希望金霞城的高品級方士也都駐紮在山莊內,以防意外出現。”
接着腥司汀叭绻l現啓國軍隊逼近申州,金霞該如何迎敵”的問題討論起來。
比起兩三個月前的保守謹慎,此時的軍方顯得信心滿滿。
與西極帝國的博弈讓他們見識到了另一個層面上的立體作戰,同時攻克申州全境宛若勢如破竹也極大振奮了將領們的信心。
如今邪馬王國滿載銀兩而來,將庫房重新填滿,這最後一絲隱憂也隨之消散。有人、有錢、還有武器……加上主場作戰,大家都對勝利充滿了期待。
除開申州外,啓國還有額外九州,分別是雷州、肅州、幽州、靈州、甘州、崖州、金州、柳州和慶州。
其中甘、柳、慶三州與申州接壤,位於西邊的甘州就不提了,兩地交界處是一片山嶺地帶,根本不適合大軍通行。柳州和慶州則正好夾在京畿與申州之間,又是江南三州中的兩個,大城鎮多、交通發達,城內儲備的糧錢也多,十分適合作爲大軍的前進駐地。
軍方將官與參忠惨恢屡袛啵瑢幥廊羰且獎邮郑婈犑邪司艔倪@兩個州走。其中柳州的可能性最高——畢竟此州水系最爲發達,適合用船來咚洼w重。
向這兩州派遣眼線駐紮,便能第一時間知曉敵軍的動向。
畢竟幾十萬大軍的調遣不可能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進行,屆時官道上必定能看到長途跋涉的部隊。
會議最後,一個以柳州爲主、慶州爲輔的警戒方案被確定下來。
夏凡亦沒有提出異議。
不過相比這場戰爭,他更在意七星樞密府之前會做些什麼。
二皇子同樣是剛掌控京畿不久,確實需要時間來鞏固權力,但這不代表接下來的一兩個月裏,他會什麼都不幹,坐視金霞將申州一點點吞入肚中。
比起擺開陣型,硬碰硬決出勝負的萬人會戰,那些冷不防射來的暗箭纔是最需要提防的東西。
至少加強鳳陽山莊的防禦這點,他是贊同的。
至於其他的威脅,則只能看臨場手段、各憑本事了。
……
申州,白河城。
大雨滂沱之下,一輛馬車駛入了昏暗的小巷。雨水順着屋檐傾瀉而下,在地面兩旁匯聚成了急促的溪流。
這場入春後的首場大雨讓整個城市蒙上了一層灰影,也讓沒有鋪上石板的路面化作一片泥濘。
車輪在泥土路中緩緩轉動,車轍之深足以見它裝載的貨物之重。
行至一處不起眼的平房門口,車伕吁了一聲,拉停馬匹,立刻有四五人從屋內走出,掀開車上蓋着的油草蓆,將一個個實沉的木箱搬進屋內。
其中一人掏出匕首,撬開箱蓋,箱內整整齊齊擺放着的銀錠呈現在腥嗣媲啊�
接着他又撬開其他幾個箱子。
幾乎每個箱子裏,都裝着千兩紋銀。
普通人只要拿上一塊,就能保一年喫穿不愁。
但腥藖K沒有因爲這些白花花的銀錠而移不開眼,他們有序的拿出幾塊揣在懷中,披上斗笠蓑衣,走出平房,轉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四百零一章 暗流
白河城昌家糧鋪。
掌櫃正坐在櫃檯前,百無聊賴的看着街外瓢潑的雨景。
這個天氣別說顧客了,就連行人都寥寥無幾。
不過就算沒有這場暴雨,情況也不會相差太多——年後本就是生意的淡季,過年前囤的糧食應該還足夠喫好一陣子,待到下半旬基本才能好起來。而旺季顯然是夏冬兩季了,一個夾在收割之前,一個則是儲備過冬。
秋天反倒因爲糧食成熟收割,散賣的人太多,糧鋪競爭壓力較大,賣不起什麼價來。這個時段一般只需注意壓價收購即可。
雖說糧食任何時候都不愁賣,但價高價低還是有區別的。先前金霞軍在白河城外擺開陣勢大舉攻城時,掌櫃還一陣竊喜,百姓都害怕戰時沒喫的,只要打個一兩月,糧價還不飛上天去?可沒料想一天時間都不到,太守大人便宣佈投降,着實讓他好生失望。
現在除了九里街上多了一處事務局分部,白河城也沒感覺出與之前有什麼變化。
這時,門口的迎客鈴傳來叮噹輕響。
一名男子快步走進屋內。
雨水沿着他的蓑衣滴下,在地上積成了小攤水窪。顯然他走得很急,哪怕在大雨中也顧不上回避。
哦?總算有生意上門了。
掌櫃直起身子,“這位客官,是想買糧嗎?店裏有大米黃米,也有磨好的麪粉和精打的麪條。如果想買油的話,我這裏也有不少。”
男子脫下斗笠,露出面容來,是個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放到尋常人家裏,那便是無可爭議的一家之主。
嗯……看打扮也不似僕人,這樣的顧客一般都是小量購買,也不會選擇那些價高的好米。掌櫃心裏想着,已經從櫃檯下取出一撮箕黃米來,打算給客人展示一番。
所謂的黃米,即是兩年半以上的陳米。
生意小歸小,但總比沒有好。做這一行的往往講究一個兆頭,能在如此稀罕的大雨天迎來一位顧客,這本身就是個好兆頭。
“我要了。”
果不其然,對方點頭道。
“好嘞,您要多少?”
“五六百吧。”
“行,我這就去——”掌管愣了下,“多少?”
“六百斤。你這兒沒有嗎?”男子又報了個確切的數字。
六百斤當然有,如果一個糧鋪連六百斤貨物都拿不出來,豈不是惹人笑話?掌櫃只是沒想到,此人的胃口居然會這麼大,一般人買黃米也就買個幾十兩得了。
“客官,您確定?六百斤糧食可有點沉啊。”
男子取出一個布包,傾倒在櫃檯上,裏面全是銅板和碎銀,“您這兒有車能幫忙咚桶桑俊�
見到錢後,掌櫃心中疑雲盡消,“哎哎,這個是自然。我馬上幫您安排——喂,木頭,過來幹活了!”
忙碌半個時辰送走客人後,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這筆買賣好生暢快,黃米價格雖低,但利潤一點兒也不低,加上出貨量大,這一單價格怕不是淡季一天的銷量。
本以爲今天的生意就到此爲止了,不料兩個時辰後,又有一名客人冒着稍稍變小的雨勢走進糧鋪。
“掌櫃的,精米有嗎?”
“有有有,您要多少?”
“來個八百斤吧。麪粉也來個一百左右。”
“八百?”掌櫃下意識的重複道。
“老爺要閉關修身,吩咐我多買點糧食回莊子裏屯着,有什麼問題嗎?”對方的脾氣顯然不太好,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原來是供整個莊子的消耗,掌櫃恍然,不過這莊子自己不種地也是挺少見。“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我這就幫您去稱量打包。”
八百斤,已是精糧一半的庫存。
不過這也只是糧鋪的倉庫而已,昌家的大倉裏,還屯着足額的貨物。掌櫃望着空了一半的庫房,心裏喜笑顏開,毫無疑問糧鋪賣得多,他自己也能賺得多,這樣的生意自然是求之不得。
看來要提前去大倉補貨了,掌櫃暗道。萬萬沒想到,年後的首場大雨天居然還真個良辰吉日啊。
……
這樣的一幕並不單單隻出現昌家糧鋪。
白河城的大小糧鋪,今天都迎來了不錯的收成。
而接下來的一週也差不多如此,彷彿好哒诰祛欉@門行當一般。
腥藵u漸發現,今年的旺季似乎提前了。
事實上不光是白河城。
在另一座大城安申,以及一些縣鎮裏,也在發生同樣的變化。
糧食儼然成了熱銷品。
……
白沙縣內,幾個藥農打扮的中年人攀上一處高坡,向下眺望一片忙碌的礦場。
“這礦山……跟別處的好像不太一樣?”
領頭者細細打量了好一陣纔開口道。
“那不斷移動的玩意是什麼東西?”
沒人能答得上來。
哪怕他們都不是見識溒轮叀�
在礦山洞口,架設着一條長長的布帶。這條布帶幾乎有上千步長,不僅將幾處礦口連接在一起,還直通堆場區域。更關鍵的是,布帶是活動的——它不斷朝一個方向咿D,將堆放其上的礦料源源不絕送向堆場,人們只用來回揮舞幾下鏟子,就能方便的將礦料集中到一處。
而像這樣的設施,還有好幾處正在興建中——等到剩下的布帶完成,整個礦場只怕不需要幾個人搬撸湍軐⒊林氐牡V料自動收集到堆場中。
它看上去並不複雜,但正因爲大家都是行家,才知道它絕對內藏玄機,無論是能防止礦料割破的布帶,還是那些可以持續轉動的滾軸,都不是一般人能實現的。
當然,奇怪的地方還不止這一處,比如在需要幹力氣活的地方,不少勞工似乎都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大陸六國之人。他們的頭髮從金黃色到深褐色應有盡有,面容倒有幾分西極人的影子。
這些傢伙的待遇也比一般勞工差一截,腳上還掛着鎖鏈,顯然是對付罪人的做法。
金霞城什麼時候弄來了這麼一批苦力?
“記下來吧。樞密府或許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領頭者吩咐道。
“我記得申州也就這麼一座礦山吧?”另一人說話道,“原本此地產出的生鐵都該由朝堂負責調配,現在全部歸於金霞城所有了。”
“沒錯,所以光是偵查肯定不能讓上面滿意,”領頭者的聲音逐漸變冷,“讓它徹底停擺纔算得上大功一件。”
“我已經查過了,礦場上只有一支小規模的衛隊駐紮,人數不會超過二十。山邊設有哨崗,防守卻並不嚴密。”那人接話道,“不過縣城裏的情況就不好說了,或許有金霞軍親自鎮守也說不定。”
“放心吧,他們只能防得了外敵,卻防不住內部的裂痕。”領頭者胸有成竹道,“這樣的情況,我已經目睹過很多次了。”
第四百零二章 城中異類
柳州,惠陽城。
這裏的最高品級官員州牧,以及他手下的一泄賳T如今已被樞密府培養的管理者所取代——儘管被取代者稱不上有多麼心甘情願,但在樞密府謩澮丫玫暮榱髑埃魏巫钃醵贾皇峭絼凇�
唯一留下來的,是那些未被朝廷記名的文書和雜勤人員,他們由於職低位卑,幾乎沒有受到這場官場大更替的波及,不過獲得的好處也屈指可數。
即使府衙還保留着原本的模樣,裏面的人和物也截然不同了。
如今針對金霞城行動的“指揮所”,就坐落在惠陽城州牧府內。
由於二皇子和大部分核心方士依舊需要坐鎮京畿穩定局勢,來前線建立“指揮所”的擔子自然便交到了斐念手中。
而原本的計劃並不是這樣。
總府一開始的安排是將指揮所安插在申州境內,最好是像安申、白沙這樣的大城裏,離金霞只有兩到三天的路程,這樣既方便監視金霞,又方便之後的行軍作戰。
然而一個冬天過去,申州的情況已發生了巨大變化。
老實說,半路上收到情報的斐念可以用措手不及來形容——安申、白沙的地方官還在,但不是投靠了三公主就是進了監牢,城市的掌權者已徹底變換了人物。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只要這些人還有實權,樞密府不怕拉不回他們。問題就在於,申州大部分城鎮裏都多了一個叫事務局的機構。正是這些機構,拿走了府衙的一切權柄。
派發出去的探子想必已經在嘗試用各種手段侵入事務局,不過比起拉攏老官員,這個過程顯然要慢上不少。
無奈之下,斐念只得臨機應變,將指揮所設在了柳州惠陽城裏。
這使得情報的週轉都要比計劃慢上一倍時間左右,探子明明已經展開行動,他卻遲遲沒等到第二輪情報。
現在知曉得最清楚的是,寧婉君的行動比他們預期的要積極得多,利用兩個月不到的雪期硬生生啃下了申州全境,除開一些靠近邊緣地帶的鄉鎮沒被掌控外,其他地區皆已歸公主所有。至於寧婉君是如何啃下安申、白沙這兩座堅城的,目前得到的各種說法都有,不過幾乎所有情報裏,皆出現了“龍”這個字眼。
奧利娜·奧坎!
能在申州現身的龍也只有這一位了。
不得不說,邀請夏凡來京畿是一步壞棋,如果他沒來,寧婉君手下最多僅有一名傾聽者。而他來京畿一趟,反而帶回去了奧利娜和顏箐。現在看來,奧利娜已經投靠了三公主,顏箐還不得而知……如果後者也背叛總府的話,公主就等於多了一名青劍和一名介於鎮守和青劍之間的龍妖。
不過這還不是讓斐念最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