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64章

作者:二目

官身是他名正言順考取而來,白沙城更是其安身立命之所,他怎麼可能輕易將其拱手讓人?

這時,灰白色的天際線處出現了零零散散的幾個黑影。

顯然有什麼東西正在向縣城方向靠近。

“他們來了!”唐映知低呼道。

“僮舆�真敢?”錢知縣捏緊了拳頭——老實說,他心中始終存在一絲懷疑。不通過吏部直接對一名朝廷命官動手,不管理由是什麼,都已是公然帜妗H绻巧揭按宸蛞簿土T了,他難以想象有人明知如此,還故意以身犯險。

“對方人數好像不多?”唐映知疑惑的眯起雙眼,那些黑影並沒有逐漸連成一片,而是孤零零的維持在四、五之數,同時彼此相隔甚遠,估測一下差不多有百步距離。

問題是,單靠屈指可數的幾個人就想攻入白沙城內?他們怕不是在做夢吧?

“不對……”費莊察覺到了異常之處,那幾個黑影的輪廓未免太大了些,哪怕是軍中猛將,也不可能生得如此魁梧吧?“……你確定那是人嗎?”

“不是人?”錢知縣皺起眉頭,“那能是什麼?”

然而沒人能回答上這個問題。

……

另一邊,寧婉君已能看到遠處細長的城牆。

她駕駛着自己的專屬機關獸「朱雀」,穩步在雪中邁進,而她的身後,則是兩條排成長列的士兵。

其他隊伍亦是如此。

另外四架漆黑的量產型關獸「玄武甲型」各領一隊,連同公主座駕一道,將第一批投入進攻的先鋒軍分成了十條細長的縱列。

第三百三十章 合成軍首戰

儘管在東昇國入侵時,夏凡也曾利用原型機參與過戰鬥,但那時的機關獸本質上是一個只能緩慢移動的載體,和現在的玄武甲型截然不同。

正式生產的機關獸是天動儀、樹靈之種與機造技術相互結合的產物。天動儀賦予了其澎湃的力量,而由精靈培育的金絲藤則讓這股力量變得細膩可控。兩者共同構成了機關獸最爲關鍵的部分——邉雨P節,這也是量產機對原型機最大的改進之處。

除此之外,玄武甲型在身軀主要部位都包裹上了生鐵板,駕駛位更是有一塊巨大的活動擋板用來保護操縱者。只是寧婉君不太明白,夏凡爲何一定要將這塊擋板做成椎體狀,以至於它放下來時活像半截魚頭。

至於專門爲她打造的朱雀就更誇張了,魚頭頂端還豎着一截長長的鐵片,遠遠望去像極了一根尖角。他總不能指望用這個東西命中敵人吧?

但拋開實用性不說,寧婉君意外的覺得這魚頭長角還挺……拉風的。

當然,朱雀的特點遠不止這麼點,比如它的天動儀數量比玄武甲型足足多出一倍,配備有甲型不具備的手形前肢與金絲藤軟甲等等……並且這臺機關獸渾身上下都被塗成鮮豔的赤紅色,正映襯了寧婉君的離火之屬。

不得不說,當看到朱雀的第一眼,她便深深喜歡上了這臺戰爭機械。

“殿下,他們注意到我們了。”

位於她右側的侍女大聲提醒道——經過半個多月的訓練,秋月如今也有了能順暢控制機關獸的能力。

事實上,限制機關獸大規模使用的關鍵不在於墨雲的新機造局,而在於軍隊缺乏足夠多的感氣者。此次投入實戰的五架機關獸,除開她和秋月外,剩下的三人還得從樞密府調來,其中一人是新晉方士,另外兩人則是精靈。

“敵人手中有弩弓——他們正在上弦!”另一旁,眼尖的艾梨也發出了示警。這是她第一次和人類並肩作戰,手心裏已冒出了些許細汗。

“不要慌張,保持隊形不變,繼續前進。”寧婉君鎮定自若的下令道。

作爲一名將領,她清楚的知道戰場上各項武器所擁有的殺傷效力,目前這個距離唯有巨型牀弩纔可能威脅到隊伍。

敵人才剛看到他們的身影就開始張弦搭箭,實質上已暴露了缺乏戰陣經驗的弱點。

進行約莫一刻鐘後,兩邊的距離已拉進到三百步內。對於攻城戰而言,這儼然是一個危險的距離,弓箭依舊夠不着他們,但依靠工具上弦的大型機弩、木架拋石器和一些方術已能發揮作用。

“全體止步!玄武甲型就地展開,掩護遠程打擊!”寧婉君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也就在這一刻,敵人的機弩鬆開了弓弦。

近一臂長的鐵頭弩矢嗡地一聲脫離箭槽,呼嘯着部隊方向射來。

與此同時,牆頭上的敵人也忍不住加入到阻擊中,灰濛濛的天空裏一時多了許多髮絲般的“黑線”。

這一幕艾梨等人已經演練過多次。

她顧不上去看敵人弩矢的軌跡,俯身控制機關獸猛地下坐。近兩人高的龐然巨物雙腿前後叉開,身軀轟然沉入了雪地中。

接着她控制玄武張開兩翼的護板,相當於在自己左右架起了一個方形盾牌。後方的將士則快速靠近,聚攏到玄武后方。

等執行完這項指令,敵人的鐵矢也飛進了隊伍之中。二十多發弩箭大多數都射了個空,僅有兩三根紮在機關獸上。

艾梨聽到頭頂處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但接下來什麼異樣都沒有發生,她甚至看不出上方的護板有任何變形。

至於手弩射出來的箭,則早就在半路上被寒風吹歪了方向。

艾梨將手放到另一處天動儀上,位於玄武背後的置物架應聲落地。

裏面放着的,正是從東昇國戰船上繳獲的火炮。而一架玄武甲型,可以同時攜帶兩門火炮以及相應的彈藥行動。

——這既是機關獸第一次登上戰爭舞臺,亦是金霞炮兵團的首次實戰。

早就準備好的士兵立刻忙碌起來。他們將火炮推入雪地,調整射角,裝填火藥與鏈球彈,每一項操作都有條不紊。

此時敵人搶先射出了第二波弩矢。

但除去準頭比上一輪提高了些許外,守軍依舊拿機關獸毫無辦法。以往扎到就是一個血洞、連鎧甲都無法防禦的鐵箭頭落在玄武甲片上時,頂多只能擦除一串火星,連個凹陷都難以留下。

“二組,裝填完畢!”

艾梨聽到身後有人大喊。

她一邊用腳控制護板收回,一邊折彎了自己長長的尖耳朵。

當炮口完全露出來的剎那,炮手點燃了火藥!

只聽到轟隆一聲巨響,精靈身前的積雪頓時化作了大片雪霧,在一閃而逝的火光中,兩顆被鐵鏈鎖在一起的金屬圓球脫膛而出,旋轉着朝白沙城北門砸去——

……

發現兩輪射擊毫無效果後,張主簿心裏已經湧起了強烈的不安。

太怪了,對方亮出來的東西實在太怪了!他根本沒有見過那樣的玩意,也不知道金霞人心裏打得究竟是什麼主意。

此刻四黑一紅五隻巨獸停在原地巍然不動,宛若白色雪海中露出的礁石一般。機弩射出的鐵頭箭在它們面前彷彿石沉大海,連片水花都難以濺起。

——或者說,它們比礁石更爲堅硬。

透過它們身上幽暗的反光,張主簿意識到這些東西也擁有“甲冑”,而且防護的厚度要遠遠超過一般鎧甲。

唯獨幸叩氖牵鼈兯坪踔荒墚斪龆芘剖褂茫嬲闹鞴ナ謶撊允嵌阍诤谏瞢F身後的士兵。

這些人數量不超過一百,就算有移動掩體提供保護,貼近城牆時終歸還是會露出破綻。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主簿便看到巨獸身後伸出了八根黑黝黝的炮管。

接着便是響徹郊野的轟鳴!

那是——火炮?

在申州駐軍中見識過這種武器的張主簿還未來得及喊出低頭,幾顆炮彈就已經呼嘯着越過城牆,落在了白沙城內!

其中一發好巧不巧的砸在主簿身旁十步之內——過低的飛行高度使得它被城牆頂端攔下,卻產生了更爲嚴重的後果。單薄的磚牆瞬間碎裂開來,糊了周邊探頭張望的私兵一臉。兩顆鐵球則像鍘刀一般,互相拉扯着掃過牆頭,任何與之相觸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鐵索絞倒,腦袋中招者更是瞬間面目全非!

張主簿回過神來時,半邊臉頰已被死傷者的鮮血濺透。

第三百三十一章 無法理解的力量

爲什麼一支緝拿部隊,會裝備有這種武器?

主簿顫抖着抹去臉上的血——他印象中的火器大多死沉,拿來守城或許有效,但野外幾乎沒人會帶着這東西作戰,至少申州駐軍就不會。他們領到的火器也就在上官到訪時用用,平時基本都鎖在庫房內封存。

更何況這還是行軍極爲不便的仲冬!

不對,他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這些重型火器不是由人力從金霞城哌^來的,它們恐怕從一開始就掛在黑色巨獸身上。

相隔十餘息後,遠處再次傳來了渾厚的炮聲。

這次沒人敢再露頭了,所有人都把身子伏低,唯恐那玩意落在自己身上。一些膽怯之輩甚至悄悄爬下木架,在城牆底部找個厚實的位置縮捲起來。

但火炮的目標本就不是牆頭的守衛。

直到身後響起木頭被撕碎的刺啦聲,張主簿才意識到,對方首先想要拔除的是北門周邊的哨塔與望樓。

他回過頭,只見一座木製哨塔的支柱被削去大半,碎裂的木片灑得滿地都是。然而這並不等於哨塔逃過一劫,在自重失衡的情況下,它慢慢向中彈一側傾斜,最終伴隨着一連串爆竹炸響般的噼啪聲轟然倒地。整個過程中塔裏陸續有人跳出,十來尺的高度倒不會要人性命,但哨塔內的機弩顯然是保不住了。

這樣下去不行!

張主簿心裏清楚,戰鬥纔剛剛開始,白沙城這邊就已經陷入了只能捱打的被動境地,這對士氣來說絕對是沉重打擊。

或者說這些私兵一開始並沒有將這場爭鬥當回事——在他們心中,人數優勢便是一切,無論是江湖紛爭還是幫派毆鬥,人多就意味着必勝。但戰場上絕非如此,兩軍對壘最重要的是士氣,一旦士氣崩潰,數萬大軍也有可能被幾千人像宰豬一樣追殺。

現在城牆上便有這個趨勢,在遭受金霞緝拿部隊迎頭痛擊後,大部分人顯然被打蒙了,一個個呆滯的靠在牆邊,之前看戲般的喧鬧聲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城牆上一時間只剩下風聲和遠處有節奏的轟鳴。

他們根本就沒有發覺,己方損失的僅僅只有數人,以及一座哨塔而已!

繼續據城而守絕對是坐以待斃,白沙城必須主動發起進攻!

張主簿將希望放在了費、唐兩家的隊伍上。

他扯着嗓子朝北門看守喊道,“開城門,所有人準備出城殺敵!”

“現在出城?大人您確定?”

“沒了城牆,大家豈不是靶子嗎?”

“他怎麼不自己去?”

一時間什麼樣的爭議聲都冒了出來。

“這是命令!你們給我聽好了——”張主簿早就料到不會如此順利,“逆僦挥幸话賮砣耍銈兪鹅洞耍灰n到他們面前,此戰我們必勝!誰斬獲人頭,知縣大人都重重有賞。一個人頭,十兩銀子!”

換而言之,爲了擊潰這羣人,縣衙至少要付出千兩銀錢的代價。雖然有些肉痛,但爲了提升士氣,關鍵時候也只能如此了。

“主簿大人說得沒錯!”費傢俬兵裏有人大聲應道,“別看對方雷聲大,實際上雨點小得很!從城裏殺到他們跟前頂多眨眼功夫,他們又能轟上幾輪?吳某不才,願意爲大人衝鋒陷陣,想領賞錢的,就跟我來!”

此人聲音之洪亮,顯然不是一般人。

他大概就是費老爺此前說的感氣者之一——「燕子」吳雙了。主簿心知機不可失,連忙下令道,“擂鼓,吹號!爲這位勇士壓陣!”

“殺逆伲I賞錢!”

在滾滾號聲中,城門緩緩打開,吳雙一馬當先,率着兩百餘人第一個衝出白沙城。

這一舉動極大鼓舞了其他私兵。

確實,敵人就那麼多,若是被殺光了,自己豈不是一點油水都分不到?現在又有人衝在前面吸引火力,那鐵球總不可能不偏不倚的落在自己頭上吧?

這一想法很快變成了共識。

“殺逆伲I賞錢!”

“殺逆伲I賞錢!”

越來越多的人緊隨其後,蜂擁着朝金霞部隊殺去——這股人流很快匯聚成了一支七八百人的洶湧浪潮!

……

“哦?還有勇氣出城主動破局,看來這幫人也不是一無是處。”寧婉君透過護板前的瞭望窗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局勢的變化。

“殿下,您要上嗎?”秋月側頭問道。

“不,還是交給步兵隊來迎擊吧。”雖然公主很想操縱座駕邁開大步,從正面殺入敵陣之中,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

她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利用實戰來演練機關獸與普通士兵的協同作戰。

不需要她專門吩咐,身後精挑細選出來的戰士已經做好了戰前準備,除開炮兵組的五人外,其餘十五人已經摘下氣步槍,並將氣罐安裝在槍機前方。

機關獸兩側的方形護板便是天然的掩體,步兵隊完全能以站姿瞄準、射擊,並一口氣打光彈匣裏的所有子彈。炮兵需要開火時,他們纔會退回機關獸背後,趁機裝填彈藥或是更換氣罐。

而炮兵也將鏈球彈換成了霰彈。

從敵人衝出城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納入了火炮的攻擊範圍。

積雪拖累了對方的衝鋒速度,當他們好不容易踩着一深一湹难┛觼淼桨俨骄嚯x時,步兵隊扣下了氣步槍的扳機。

剎那間,地面上濺起了無數細小的雪柱——和開一槍裝填一次的燧發槍不同,氣步槍在打光氣罐前可以連續射擊,這使得七十多杆槍的火力密度比三四百人的火槍陣還高出不少,衝在前面的敵人瞬間便倒下去一片!

由於氣步槍的擊發聲極低,進攻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面臨怎樣的攻擊,他們只能看到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身上有鮮血淌出,而對手僅僅是藏在方盾後,時不時朝這邊“望上一眼”罷了。

好不容易提起來的士氣又開始飛速流逝——因爲從未見過,所以連應對方法都一無所知,大家都直挺着胸膛,希望能加快速度逼近到金霞人面前,可越是靠近那尊黑色巨獸,倒下的人就越多。

明明已經近到連對手的表情都能看清,但最後一段距離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就好像雙方之間存在着一道無形屏障,凡是踏入其中者,都會遭到莫名的橫死。

摧毀他們最後一點勇氣的,是重新抬起的護板。這一次,炮口幾乎在他們面前噴出了灼眼的烈焰!

私兵們丟下武器,驚恐的轉身而逃。

寧婉君隨即下達了最後一項指令——

“步兵隊,隨我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