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朱雀猛然起身,朝逃兵邁開了大步!
第三百三十二章 破城之槍
作爲寧婉君的專屬座駕,朱雀並沒有加裝沉重的置物架,兩翼護板也可隨時剝離,爲的就是賦予它超高的機動性能,在戰場上可以像把尖刀一樣刺入敵人的心臟。
同時,它比玄武甲型多出的那一倍天動儀,全用在了腰間與上半身的一柄連臂長槍上——這也是寧婉君自己提出的要求,在未掌握電磁炮驅動術法之前,她希望能給座駕按上一把斧刃長槍,可以讓自己像騎馬衝鋒那般率先殺入敵陣。
墨雲自然傾盡全力滿足了這個要求。
於是當朱雀卸下一側護板,它充滿殺氣的一面也完全顯露出來。
那是一截兩段式覆甲手臂,雙天動儀的設計能讓它像胳膊那樣前後伸縮,但它的前端不是連着手掌,而是一柄長達七尺的鋼鐵之槍,槍桿直徑堪比成人手腕,這種巨型兵器若沒有機關獸,兩個人想抬起它都幾無可能。
在天動儀的全速咿D下,公主很快舉着長槍追上了逃竄之敵。
巨大的腳掌每踏下一步,都會踩出大片雪霧,其聲勢之大遠不是馬匹所能比。雖然機關獸邁步頻率不算高,但勝在步幅極大,人靠雙腿根本拉不開與它的距離。
朱雀就如同巨獸一般,一頭撞進人羣之中!
騰起的潔白雪霧中,多了些許猩紅的色彩。
早被嚇破膽的敵人哭嚎着散開,以至於自己人之間發生了推擠與踩踏。寧婉君知道這些人不過是地頭蛇的爪牙而已,並沒有拿他們來擴大戰績的想法。她眼中唯一的目標,只有那張正在緩緩閉合的城門。
好、好厲害……
艾梨忍不住在心中驚歎道,明明是同時起步,但很快公主的座駕就衝在了最前,而且距離越拉越遠,動作絲毫沒有失控的跡象。
杖唬烊负托浼仔痛_有區別,身軀更輕、性能更強,可數量翻番的天動儀也會帶來極高的操縱難度。只有親自操縱過機關獸,才能明白讓這龐然巨物動起來絕非易事。特別是奔跑時,注入到腿部關節中的氣必須時刻保持平衡,稍微過猛就容易導致關節反轉,摔個嘴啃泥都算幸叩摹�
“公主殿下到底是怎麼做到跑那麼快的?”艾梨忍不住朝秋月問道。
她感到自己的控制能力已到了極限,再提速便會有翻倒的風險。
“這大概就是天賦吧!”秋月高聲回答道,“那時候殿下剛到邊軍時,只用了三天就學會了騎馬,參與的第一場戰鬥便是馬背衝鋒。讓我說的話,殿下天生就適合沙場!”
……
“燕子死了,你們也撤退吧。”
張主簿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道。
他猛地回過頭來,只見一個身高六尺的魁梧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此人的模樣頗爲特殊,頭頂一根毛髮都沒有,臉上則留有一道深邃的刀疤。
主簿很快想起了對方的身份,來者正是費家的另一名感氣者,「金剛僧」圓釋。
“燕子……死了?”
“嗯,貧僧一直在關注他。”圓釋平靜的回答道。同爲江湖中人,他對燕子吳雙的瞭解並不算深,只知道此人以身法靈動見長,術法也偏向於遠程偷襲。像他這樣的人,應該很適合這種亂仗。
但燕子在對方的第一輪攻擊中就命喪當場,別人或許不清楚,圓釋卻看得很明白。有什麼細小的暗器同時命中了他的頸脖、胸口和腹部,其中脖子上的是致命傷。中招時,他早已經不在隊伍前列,並且也有利用豐富的經驗躲藏在他人身後,只是瞬間倒下去的人太多,他還沒來得及做出進一步反應,就步了前人的後塵。
一個感氣者,如此簡單的便死在了戰場上,撲倒時的樣子和其他普通人並無任何區別,這讓圓釋意識到敵人和過去的對手都不一樣,白沙城已註定不可能擋住金霞人的步伐。
“雖然不知道敵方將領是誰,但能驅動如此魁梧的巨獸,實力非同凡響,單靠這堵城門是攔不下他的。”圓釋勸說道,“你們現在跑還來得及。”
張主簿一時被對方的坦账鹱×耍澳悄隳兀磕銧懞尾幌茸撸俊�
“貧僧會在這兒拖延他的腳步,爲各位爭取時間。”
主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守城者中還有這樣的猛士。
“爲、爲什麼?”
“貧僧曾闖下大禍,逃至此處。費家收留貧僧有恩,貧僧理應報答。何況迎戰強敵一直是貧僧的夙願,唯有血戰方能精進自身。”圓釋雙手合十行了禮,接着取下背後的禪杖,轉身朝大門口走去。
主簿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探頭瞄了眼離城牆越來越近的紅色巨獸,咬牙頓足道,“也罷,就聽你一言吧。”說完他悄無聲息的跳下木架,快速跑向最近的街道。至於大聲通知其他人撤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否則知縣大人追究起來,定要按他一個動搖軍心、指揮失察的罪名——如果錢知縣還能逃過此劫的話。
也就在這一刻,朱雀頂着頭上橫飛的箭矢,向前舉起護板盾牌,猛地撞在北城門上。
木製的門板根本架不住一臺機關獸的高速衝擊,隨着一聲巨響,大門應聲而碎!
寧婉君甩開擋住視線的木片,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的圓釋。
圓釋大喝一聲,渾身頓時金光四起,一個模糊的佛像虛影出現在他身後,顯得巍峨而肅穆!
這是他花費二十餘年時間,一點點修煉出來的金剛法相,雖沒有方術那麼變幻莫測,但憑藉法相那無可匹敵的力量,此法在殺戮上絲毫不遜於樞密府方士!
“貧僧乃「金剛僧」圓釋,特來領教閣下高招——”
“滾開!”
回答他的是一聲清澈的女聲,以及從頭頂猛劈下來的赤紅長槍。
剎那間,槍頭帶斧刃的一層猛地與金剛法相碰撞在一起!
圓釋高舉的禪杖眼見着開始彎曲、變形,法相周身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而長槍下壓的力道仍在增長,機關獸長臂部分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嗡鳴。
這份僵持僅僅維持了一息不到,很快金色的佛像便碎裂無數熒光,沒了這層阻擋,斧刃直接落在嚴重曲折的禪杖上,並連人帶杖一起砸進了地面!只聽到砰的一聲悶響,腳下泥雪與冰水混雜的地面赫然沉下去寸許,同時大量鮮血從四周反湧上來,形成了一小片褐紅的水窪。
第三百三十三章 席捲申州
朱雀攻破城門後,白沙城的防線也隨之瓦解。這種瓦解來自於心理和身理上的雙重壓力,使得潰敗一旦發生,就再也無法逆轉。
簡單來說,城牆上的所有人都被嚇壞了。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不畏弓弩刀槍,同時擁有強悍怪力的“鋼鐵怪物”,即便是感氣者也敵不過一個回合。人們尖叫着扔下武器,從木架上紛紛跳下,四散而逃,等到秋月等人趕到時,北門已成了一座無人防守的空門。
爲了防止敵人轉移罪證與銷燬文書資料,寧婉君選擇讓後續入城的步兵隊看守北門、重整隊伍,自己則帶着機關獸小隊直奔縣衙,奪取權力中心。
這一天,住在主街附近的居民都聽到了大地震顫的聲音——它們此起彼伏、重若千鈞,彷彿有千軍萬馬湧入了這座偏遠小城。
趕到縣衙門口時,寧婉君意外看到一羣穿着白布衣的人正站在石階上,其中立於最前者老老實實低着頭,手腕上綁着粗麻繩。
她忽然意識到,此人正是白沙縣城的知縣,他這副打扮則是遵照信中要求所做——脫下官袍、自縛雙手,向金霞事務局投降。
……
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錢知縣在發現來者竟然是廣平公主後,直接跪倒在自己的公堂內,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陳述悔恨之意,表示自己有眼無珠、不識好歹,只求殿下饒他一命。
寧婉君則要求他供出白沙城中所有被隱瞞的命案,以及犯下這些罪行的幕後真兇都是哪些人。交代的越多,他就越有可能保住性命。
“臣……不,草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錢知縣自然是滿口答應。
他心裏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哪怕對方是公主,這種行徑也絕對是天理難容之舉,等到消息傳到京畿,朝野必將震怒。只要自己能活下來,就一定會有平反的一天。
寧婉君揮揮手,讓手下將他押入府衙地牢。
審問之事有事務局專員負責,她完全沒有興趣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婢子還以爲他的嘴會更硬一點。”秋月冷笑一聲,“沒想到服軟得這麼快。”
“沒了那身官袍,他和混跡街頭的那些幫派鼠輩也沒什麼不同。看似不可一世,實際上既膽怯又貪婪。”寧婉君隨口說道,“唯一的區別是,權力在他手中造成的破壞,遠比幫派要大得多。”
“對了,”公主轉變話題道,“此次實戰演練的結果出來了嗎?”
這纔是寧婉君最爲關心的事情。
“敵方的損失還在統計中,不過我軍無一人傷亡,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連受傷的都沒有?”
“是,”說起這個,秋月也頗爲振奮,“機造局的這些新式裝備確實有些……嗯……”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個詞來,“……可怕。如果換作敵人來使用它們,婢子只怕也想不出什麼好的應對方法。”
無一人傷亡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出現在戰場之上。
哪怕敵人再羸弱,刺過來的長矛和射出來的箭矢依舊能置人於死地。一場戰鬥能否勝利,往往比拼的是雙方對傷亡的承受能力。在一方徹底潰敗之前,兩邊的死傷應該是等量上升的。
如果是攻城戰,甚至會出現最終勝利一方的損失大幅超過守城方的情況,這也是所有將領都不喜歡主動進攻堅城的原因。
這次白沙城的防衛力量雖然薄弱,私兵軍隊意志力低下,但歸根結底也是一場攻城戰。逼近過程中有人中箭,或是被壘石、熱油砸中在所難免。寧婉君事前估計的損失大概在二十到五十人之間,結果未想到連一個傷員都沒有。
這還是她征戰沙場以來的頭一遭。
難怪夏凡時不時就會把機關獸協同作戰掛在嘴邊。
實戰證明,新裝備與新戰術對軍隊實力的提升大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寧婉君隱隱意識到,這些東西今後將改變整個戰爭的形態與局勢。
……
三天後,夏凡也收到了來自白沙縣城的報告。
新入駐的白沙事務分局在軍隊配合下,以極高的效率完成了對城市的初步整頓。重新梳理的案件多達一百餘起,其中證據確鑿的冤案共八十七起,其中涉案最多的費、唐兩家人員已緝拿歸案,並從他們的家宅中抄獲白銀三十多萬兩,糧食更是填滿了好幾個庫房。
經過審訊,費家和唐家手中涉及命案者被判處絞刑,其餘人分別處以十到二十年的苦役。知縣及其黨羽則因檢舉有功,免於一死,但同樣要服苦役二十年,並且剝奪一切非法所得。
這正是夏凡想要看到的結果。
將白沙城收入囊中後,申州南邊的領地就等於一併納入金霞的控制之下。後者在擴大勢力的同時,還能快速填補財政的虧空,新擴充的軍隊也得到了充分鍛鍊,實在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何況白沙城還擁有礦產資源,主要是赤鐵礦,伴生礦爲少量硫鐵與黃金。儘管產量和規模都偏低,卻能暫時緩解金霞城對金屬資源進口的依賴。
另外在查案中,事務局還發現了兩起內部人員瀆職案,只是擔心傳出去有損自家名聲,暫未進行處理,僅僅是扣押起來,並在報告中徵詢夏凡的意見。
半個月時間就出現腐化現象倒沒有出乎夏凡的意料,速成幹部必然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問題,唯有靠持續性的教育以及鐵一般的紀律方能讓團隊保持向心力,無法適應者淘汰便是。
因此他的回覆也很簡單,不止要處理,還必須公開處理,將這兩人犯下的罪責一一羅列出來,供事務局所有人員參看。
在夏凡看來,這無疑是一次極好的內部教育機會,事務局絕對不會包庇任何官員的瀆職行爲,一旦觸犯律法,他們所面臨的懲罰將比普通人更重。
除此之外,他還在信中寫下了兩條指示。
一是開倉放糧,確保整個寒冬無人受餓,以直接了當的好處安撫白沙民心,同時也是對事務局最有效的宣傳。
二是進行嚴打,肅清殘留的黑街勢力與幫派份子,防止這些人趁着政權交替的空檔禍害當地民小�
唯有儘快穩定秩序,白沙城才能恢復咿D。
而寧婉君也沒就此停下,拿下白沙城的當天,她便已向北轉移,並於一天前抵達了安申城下。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拐點(上)
金霞城內的居民並不清楚,申州全境正在經歷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他們只覺得今年冬天過得特別安心。
相比前幾年緊巴巴的日子,這一次幾乎每家每戶手中都有了一筆餘錢,炭火價格不貴,糧價也基本維持在正常水平。人們既不必擔心點不起爐子而受凍,也無需害怕鍋子裏空空如也。除開過年必要的開銷,大部分居民還能給家裏添些新衣裳或新用具,日子彷彿一下有了奔頭。
而大家也沒有忘記,是誰帶來了這一切變化。
如果說公主殿下是金霞城的保護者,那麼夏府丞一手創立的綜合事務局則是新生活的開端。
如今城裏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八成跟事務局相關,無論是找活幹還是解決糾紛,都可以去事務局解決,以至於原本是樞密府的地盤,現在已完全變成了事務局的部門大堂,而樞密府本身,也正式改名爲樞密部,成爲了事務局的一個分支機構。
得益於威望的不斷累積,民幸褲u漸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事務局做出的承諾,一定會實現。
而它發佈的政令,也一定會得到推行。
這使得大門口的那張公告板前總是人流如織,一旦上面貼出什麼新的告示,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引起腥说年P注。
在一部分機靈的商人眼中,它甚至等同於商機。
十二月走向尾聲之際,一份新的告示被貼了出來——紅紙張剛剛貼上,便被大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告示內容並不長,上下分爲兩部分。
圍觀者中的識字者早就將它唸了出來。
“事務局即將成立一個新部門,負責宣傳和記錄金霞取得的各項成果、趣聞趣事、以及新政指引。現招攬有意合作的印書商、造紙坊與染料坊各一家,名額有限,有意者可至事務局辦事大廳申請!”
“原來是招募消息。聽起來事務局想自己出書?”
對於這類的告示,大家並不陌生,除開鹽場和機造局這兩大產業,事務局想做什麼事情都會分出一部分項目來供民袇⑴c,只要能達到他們的要求,基本都穩賺不賠。
只是這次合作的內容有些偏門罷了。
“如果只是爲了出書,學堂不都出了好幾本了麼?”有人提出不同意見道,“他們肯定是對宣傳有新的要求,才需要造紙坊與染料坊的配合。”
“會不會是像《邪祟應對自救指南》那樣的手冊?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出一次新的,比書要薄,內容也不似傳統書籍。”
“有可能。而且要記錄各項成果和趣聞趣事的話,這冊子想必會出得相當勤快。”
“金霞城的染坊總共也就那麼一兩家吧?可惜……這次機遇與我等無緣了。”
“先不說這個,告示上後半截內容是什麼?”
“我看看,”那名熱心羣薪幼拍畹溃皹忻懿拷涍^縝密調查,已確認妖與魔、鬼、怪皆有本質區別,所謂的妖類實質與人無異,妖本身也是由人孕育而出。這種孕育與血脈、出身、是否感氣皆無關係。鑑於這個事實,事務局決議廢除一切關於妖的禁令,只要沒有觸犯過律法,妖應當享有正常人的一切權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對其進行無故的加害!”
這條公告讓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不過很快,激烈的喧譁聲便在人羣中爆發開來。
“妖是人生出來的?這也……太胡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