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斐念則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夏凡,這個稱號……你不必強求。等你成爲了核心成員,過個幾年自然會有人記住你的來頭。”
“你屬震?”乾問道,“震術水平了得?”
“應該不算差。”夏凡謙虛道。
“那這個稱號有何不可?”乾毫不在乎的擺擺手,“管它是別人起的,還是自己起的,能不能傳出去都得看個人能力,既然如此,還不如自己先取一個更合心意的來着!”
“我也這麼認爲。”
“不錯,你比斐念那小子有潛力多了。”乾連連點頭道,“方士絕不是感氣那麼簡單一回事,對事物接受能力越強,就越能在競爭中佔據先機。我已經有預感,這次樞密府又要增添一位得力干將了!”
“乾大人,您還是等天樞使回來再做決定吧,”百展這時冷冷的開口道,“萬一天樞使大人說不行,到頭來只會讓人家空歡喜一場。”
天樞使?夏凡心中微微一跳,這是什麼職務?樞密府裏的官職不應該到羽衣就中止了嗎?
“我都說了是預感,你又何必糾結這些細節,怪不得到現在都只是個青劍。”乾哈哈一笑,“看着吧,這位小友估計只要一兩年,就能超過你的成就。”
百展嫌棄的偏開頭,似乎再也不想搭理這位羽衣。
打斷乾喋喋不休的,是上菜的僕從——隨着萬燈宴正式開始,乾終於不再跟他磕叨,而是端起酒壺自顧自大喝起來。“想跟我喝的話就把杯滿上,不想喝就喫菜!斐念,你記得把自己的同窗照顧好了!”
“總之……乾大人就是這樣,你無需放在心上。”斐念換位到夏凡身邊,“自青山鎮一別以來,你的表現還真是讓我出乎意料。那時洛輕輕對你信任有加,我還以爲她看走了眼,沒想到是我小瞧了你。”
“小瞧是人之常情,畢竟你是斐家弟子嘛。”
直到這時,夏凡才有功夫打量剩下的三人。雲上居士看起來年紀在二十七八左右,渾身打理的精緻得體,就連眉角都能看出專門修整過。一身白底藍邊的雲紋袍素雅又不失品味,和乾比較起來恍如兩個世界的人。
那名叫雨玲瓏的女子也在觀察着他,目光交匯時,她還特意吐了吐舌頭。就歲數來看,對方恐怕和自己相當……換而言之,能在二十歲之前就當上鎮守,其自身必定有不凡之處。
最後一人未凰,穿扮風格則極有個人特色,雖是婦人打扮,頭頂髮髻高束,但衣服一點兒也不內斂。大紅色構成了她的主要色調,收緊的長袍幾乎完全貼合身材,將她的胸部完整勾勒出來。袍子沒有衣袖,在肩膀處斷開,使得她兩條潔白的手臂暴露在外。脖子上則掛着一條雪白的絨皮圍巾,顯得華貴且端莊。
她也是這寒冷季節裏穿得最少的一位。
一名羽衣,一名青劍,外加兩位鎮守,京畿樞密府還真是底蘊雄厚啊。夏凡心中暗道,還好洛輕輕當時沒有選擇直接殺向皇宮,仙術龍鱗雖強,但她終究只有一個人。
“什麼斐家弟子……”斐念自嘲的笑了笑,“這個身份散門或許羨慕不已,但在總府,身份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來參加萬燈節的方士,就這麼一桌嗎?”
“怎麼會,少說也有七八桌。像你這樣被樞密府邀請的客人就更多了,我猜差不多有十來桌吧。”
“這麼多?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夏凡好奇道。
“什麼人都有。海外商人、方術士、上層貴族、流浪王室……只要對今後計劃有用的,樞密府都會跟他們打交道。”斐念停頓了下,“但你是特殊的那位,辛物應該說過了,參加大典之人本該是由二皇子親自來招待的。”
“大典究竟是什麼?”
他搖搖頭,“我和你一樣,都是大典的參與者。在它開始之前,除核心成員外沒人知道它的底細。”
“那這次會面……”
“就是爲了讓大家熟悉下你。對你而言,則是個地地道道的洗塵宴。”斐念笑了起來,“京畿樞密府是很神祕,但又沒你想得那麼神祕,關於待客的方法,基本還是和禮部相差無幾的。”
好吧,看來此行真就是喫喫皇宮特供,順便在覈心方士成員面前混個臉熟了。
就在這時,廣場上泛起了一陣騷動。
夏凡注意到,宮牆上的火把數量陡然增加了兩三倍。
“來了,最無趣的環節。”乾放下酒壺,往嘴裏塞了一片冬筍,“聽他講話不如聽夜鴉呱噪。”
他?
大概是看出了夏凡眼中的疑問,斐念主動解釋道,“是當朝太子,寧威遠殿下。”
“就算再怎麼倉促,太子殿下也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百展平靜的說道,“您這樣的態度要是讓有心人看到,只怕會連累我們,所以還請您剋制一點。”
“這裏又沒有外人。”乾看向夏凡,“我說……你對世俗權柄應該也毫無敬意吧?”
這是試探嗎?
夏凡微微皺起眉頭,“爲何這麼問?”
“因爲你是方士,而且是被名錄認可的方士。”乾揚起嘴角,眼中滿是自信……甚至可以說自傲,“越是有潛力的感氣者,便越是如此——他們信奉的東西只有一樣,那便是自己的力量。”
他緘默不語,這種時候無論同意還是否認,都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宮牆上的火把分開兩列,只見一名身穿金龍袍的男子從夜幕中走出,站在了能同時俯瞰到牆內外人羣的中央位置。
他應該就是寧婉君的長兄——寧威遠了,夏凡心想。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刺殺
正如洛輕輕所說的那樣,太子先對着宮殿外的人羣,陳述着這一年的朝廷功績,邪祟方面倒是鮮有提及了。
靠着擴音符,他的聲音即使隔着上百米也能聽得很清楚。
“你不覺得荒謬嗎?”乾嗤之以鼻,“高國從雷州一路打到了肅州,並且幽州也傳聞出現了其他國家的軍隊,可太子殿下對此絕口不提,還裝出太平盛世的模樣。若是京畿附近出現敵軍的蹤影,不知這位太子還能不能安穩站在皇宮高牆上。”
“高國軍已經進入肅州了?”夏凡意外道。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畢竟東西向的道路都被大啓駐軍封鎖,攔截的正是邊境消息。如果不是樞密府傾巢而動,我估計幽州都沒了。”
這倒是一條意想不到的情報。
不過高國有這麼強橫嗎?
聽公主的話說,兩國在邊境上一直偶有摩擦,算是那種互相佔便宜、誰也奈何不了誰的狀況,怎麼兩個月前突然就像爆種一般,連續攻城略地,居然深入大啓內部都沒能被遏制下來?
按這樣的局面推斷,戰爭在冬天到來時終止已然是一件希望渺茫之事了。
有了城池爲依託,高國軍完全可以就地在啓國內過冬。
“這些事情,還是等小哥通過大典再說吧。”雨玲瓏挪到夏凡身邊,“什麼軍國大事,在這樣的洗塵宴上說不覺得有些煞風景嗎?以我之見,還是聊些輕鬆快活的事爲好。”
隔着數寸遠,夏凡已能聞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
他不動聲色的向後靠了靠,“比如?”
“比如紅顏知己、風花雪月。”雨玲瓏揚起嘴角,“要說上元比永定城差在哪,那可以說處處不如,但要論起青樓春館,上元可以說是六國之最。”
“唉……又來了。”斐念扶住額頭。
“哈哈哈,玲瓏可沒有騙你!”乾忽然大笑,“永定曾是永朝王都,優勢自然得天獨厚,但上元在那時候就以溫婉女子多而聞名了。而且這裏還具備一個優勢,那就是大啓東邊有海港,不光是本地女子,你甚至還可以在花街中找到來自西極諸國的女人。”
說到這裏,羽衣冷不丁壓低聲音,故作神祕道,“你知道爲什麼啓王建國後,斷絕了大部分和海外的聯繫嗎?”
“因爲戰亂餘波未了,邪祟未平?”夏凡搬出官方答案。
“嗨,那都是掩人耳目的託詞!實際上吶,啓王不想讓自己的王都跟個窯子一樣,別人一提到皇室住所,都會自動聯想到鶯鶯燕燕之事!”乾說到興頭上,又給自己灌了一壺酒。
“還有……這說法?”夏凡抽了抽嘴角。
“不是正事的話,乾大人的話你信一半就好。”斐念悄聲提醒道。
“但這種事情靠打壓是沒法消弭的,所以到今天爲止,這兒的青樓水準依舊是六國之最。”雨玲瓏眼睛泛光道,“等萬燈宴結束後,要不要我帶你去逛逛?這些閣樓院館我都一清二楚。”
一名十來歲的貌美女子要帶自己逛青樓,而她還是樞密府的一名鎮守?
這京畿還能不能好了!
“不用擔心她。”斐念補充了一句,“別看雨玲瓏打扮成這樣子,但她實際上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夏凡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呃,你的意思是——”
“嗯,她是男的。”
“咳、咳咳……”夏凡頓時被嗆到,哪怕他自詡見多識廣,那方面的知識累積到了亞空間,但現實中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果然,你很不錯!”雨玲瓏忽然認真道,“其他人聽到我的身份時,大多都會露出厭惡、噁心的神情,但你……只是稍微有些喫驚而已。”
“乾大人,”她轉頭望向羽衣,“這人我認可了。”
“請不要把大典當兒戲!”百展冷聲道,“這件事關乎到諸國的未來。”
“你到時怎麼評價是你的事,我表明我的意見還不行嗎?”雨玲瓏朝雲上居士做了個鬼臉,“如果有人見我就跟見到鬼一樣,那就算他天賦再高,我也不待見!”
夏凡來赴宴時,曾做過多種設想,但沒料到京畿總府會這般“熱鬧”。現在想來,辛物的那番話居然不是忽悠,在覈心成員之間,官職與地位並不是決定性的東西。
就在兩人橫眉冷對時,廣場上的聲音忽然嘈雜了許多,不少受邀者站起身來,仰頭望向太子所在的方位。
“要放燈了。”斐念說道。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寧威遠已經完成了他的“年終總結”,萬燈節進入到了祝福與歡慶的環節。
“孤在此祝願上元之民……乃至千千萬萬大啓百姓歲歲平安,祝我大啓國卟ⅲ �
民械暮袈曀查g達到了頂點。
即使隔着高高的宮廷院牆,夏凡也依舊能聽到牆外如雷鳴般的聲浪。顯然這位太子殿下在城民心目中的名望並不算低,至少在這一刻,民邪阉斪隽伺c天子無異的統治者。
彷彿是爲了將氣氛推向頂點一般,無數浮燈騰空而起,帶着點點燭光向夜空升去。不光是廣場內外,而是整座城市都有浮燈在放飛。每個燈的亮度不顯,但千萬盞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張致密的網。
這道柔和的“網”在氣流的波動上下拉開,將整個上元城融合在一起。漫天羣星在此刻黯然失色,飛揚的點點浮燈儼然成爲了新的天穹。
“不錯的景色。”夏凡低聲道。
“是啊,”斐念點點頭,“也只有在邪祟消弭的近些年,人們纔有閒心把它當做一場景觀來欣賞,而非抵禦邪祟的救命之物。”
在萬千燈火的映照下,夏凡注意到一股奇特的陰影從地面升起,朝着宮牆上爬去。
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雙眼,重新投向異樣之處——那陰影幾乎是貼着牆面前進,乍看上去似乎像是因爲火光入射角度改變而導致的自然變化。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那影子並不畏懼火光。
什麼情況?
夏凡抬高視線,目光頓時落在了太子殿下身上。
一個想法赫然躍入腦海——
這陰影是衝着寧威遠去的!
“喂,你們看那邊!”雨玲瓏也察覺到了宮牆上反常。
乾已經扔下酒壺,站起身來。
但陰影的速度比他們所有人都快。
雨玲瓏剛喊出口的那一刻,它便已躍上牆頭,化作一個人形模樣的黑影,朝着太子猛撲過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事變
太子的侍衛此刻才做出反應。
“有刺客!保護殿下!”
四人爭先恐後的攔在寧威遠面前,同時拔出腰間的佩刀。
但在黑光一閃之後,四名侍衛便攔腰斷成兩截。
刺客毫不停留,越過被斬殺者,手中的黑光如利劍般刺向仍在驚愕狀態的寧威遠。
就在這時,太子胸前爆發出一陣耀眼的虹芒!
黑影避之不及,被這道絢麗的光彩噴了個正着,偷襲不僅沒有得手,人反倒被震飛出去。
突如其來的變化給了侍衛補救之機。
太子被一堆人層層擋在身後,數十把手弩朝着黑影方向一頓攢射,刺客無處可躲,被射下宮牆,而在底下,一羣聞聲而來的衛兵早已拔出刀劍,將宮廷院牆圍了個水泄不通。
此事前前後後也就十餘息時間不到,但無論是宮殿內還是宮殿外的人都親眼目睹到了這一景象——太子殿下在萬燈節上被行刺了!
“麻煩了。”乾眉頭皺起,“那傢伙是樞密府的方士。”
“什麼?”夏凡訝異的看了羽衣一眼。
“今年剛升的百刃,我記得姓張來着。”雨玲瓏不解道,“既不屬於核心成員,又非鎮守級別,他是誰邀請進萬燈宴的?”
“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恐怕要算到樞密府頭上了。”百展嘆了口氣,“乾大人,待會御前侍衛找上門來時,還希望您能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這事分明與我們無關——而且我也不認爲那傢伙有行刺太子的動機!”
“但別人不會這麼認爲。”雲上居士看了眼宮牆方向,此刻越來越多的披甲侍衛出現在廣場內,周邊的嘈雜聲雖然居高不下,可人羣毫無流動的跡象,這意味着宮殿出入口已經被封禁,所有赴宴者都被困在了這個地方。“接下來必定是調查和盤問,說不定還會有隔離監禁——不得不說,我們被人算計了。”
“接下來怎麼辦?”雨玲瓏問。
“小子,你先走。”乾兩隻手抓住桌子。
“我?”夏凡指了指自己。
“不錯,雖說不知道是誰謩澚诉@場襲擊,但顯然是衝着樞密府來的,你沒必要攪和進來。”
“金霞樞密府的府丞……不會被他們惦記上嗎?”
“哈,只要你不說,誰知道你是從金霞來的。”乾笑道。
斐念像是看出了夏凡的疑惑,“我們邀請你時,並沒有向禮部登記你的確切身份,你在他們眼裏只是卸鄻忻芨目腿酥弧m槑б惶幔覀兲峁┑纳矸菀彩莾^造的,你現在應該是來自徐國的一位世家商人。這本身就是對客人的一種保護,沒想到居然會在萬燈節上派上用場。”